沈秋岚气得脸色泛白。
“景川哥哥。”
燕景川眉头微拢,看向云昭的目光有些复杂。
第一次见云昭说话这般刻薄,想起方才她还在难过儿子的事,又觉得刻薄些也能理解。
便道:“秋岚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你作为表嫂,多照顾她些。”
又柔声哄沈秋岚,“你连日赶路一定累坏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沈秋岚得意地看云昭一眼,跟着燕景川离开了。
云昭仿佛被抽去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倒在床上,眼角隐忍的泪滑落下来。
一夜辗转无眠。
天蒙蒙亮时,外面有了动静。
婆婆去了寺庙吃斋,不在家里,应该是燕景川起来准备去书院了。
云昭躺着没动。
往日这个时候,她早早就起来进了厨房,在燕景川起床之前便做好他爱吃的早饭。
三年从不曾间断。
外面响起燕景川的声音。
“什么?没有早饭?”
小厮点头,“云娘子好似还没起。”
阿昭从不曾起这么晚过,燕景川下意识看向云昭的房间。
眉头皱了下,“算了,我去街上吃,你一会儿买点早饭送回来。
秋岚爱吃椒盐味的煊饼,还有豆腐脑,阿昭......”
顿了一息,“你多买些椒盐煊饼和豆腐脑吧。”
云昭轻轻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她从不喜欢吃椒盐煊饼和豆腐脑。
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醒来后已经天光大亮,呆呆坐了片刻才起床收拾。
院子里静悄悄的,沈秋岚似乎不在。
她没在意,直接出了门,在街上找了个馄饨摊子坐在,又给了小乞丐两文钱,让他们帮忙打听放妾的流程。
燕景川是闻名长河县的举人,她若是自己去县衙问,被发现告知燕景川就不妙了。
最多一个月,燕景川就要回京,她不能跟着进京。
所以她必须要在一个月内拿到放妾书!
小乞丐们全城流动,打听消息又快又准,不到一个时辰,就打听到了她想知道的消息。
云昭听后,默默坐了会,心里有了主意才起身回杏花胡同。
回到家看到沈秋岚在厅里喝茶。
她淡淡扫了一眼准备路过,却忽然顿住脚,目光落在沈秋岚手里把玩的簪子上。
那是一根碎玉流苏簪,簪身是白玉雕琢,预知温润,簪头微微上翘,是一朵盛放的梅花。
那是她的簪子,昨日晕过去后再醒来便没看到,怎么会在沈秋岚手里?
“还我。”
沈秋岚转头看过来,将手里的簪子扬了杨。
“原来是表嫂的簪子,我昨日在院子里捡到的,莫不是景川哥哥送的?”
“这玉一看就不值钱,还不如我头上的白玉簪一个簪头。
哎呀,忘记告诉表嫂了,我这根白玉簪也是景川哥哥送的呢。”
她装模作样抚了一下头上的白玉簪,脸上挂着笑,眸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景川哥哥怎么不舍得送表嫂一根好的?是因为不喜欢表嫂么?”
云昭目光扫过她头上的白玉簪,心口微微抽了一下。
冷笑,“外人和自己人自然是不同的,你年纪小,不会觉得送根簪子就是喜欢吧?”
“你!”
沈秋岚咬牙切齿,却没法反驳。
燕景川虽然喜欢她,但眼下他名义上的妻子还是云昭。
偏偏现在云昭还有用,她不能揭穿云昭是妾的事实。
云昭懒得理会,上前抓住发簪往外一拽。
沈秋岚却用足了力气扯了回去,挣扎间簪子划过手背。
“啊!”
她惊呼一声,故意抖了下手,玉簪滑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簪身碎成了两截,簪头的梅花颤了颤,滚到了云昭脚下。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碎裂的缺口,眼眶逐渐漫起一抹热意。
“哎呦我的手。“沈秋岚捂着手惊呼,有浅浅的血丝从指缝滑过。
“秋岚你没事吧?“
燕景川疾步走进来,紧张地托住她的手。
沈秋岚咬着下唇,眼中泛着水光。
“对不起表嫂,我只是看这支簪子漂亮,想拿过来看看。“
“景川哥哥,我真不是故意摔碎表嫂的簪子,我可以赔一支更好的给她。“
“一根簪子而已,不用在意。“
燕景川用帕子擦着她手背上的血迹,眉头皱得紧紧的。
“疼吗?“
“疼,“沈秋岚泪眼婆娑,娇娇弱弱,“景川哥哥你别怪表嫂,她不是故意用簪子伤害我的。”
燕景川沉着脸看过来。
“阿昭,道歉!”
“不过一根簪子而已,你怎能伤人?”
云昭慢慢抬起头,并没有看沈秋岚,而是直视着燕景川。
“这是我师父送给我的及笄礼物。”
燕景川目光落在她掌心断裂的簪子上,不由一愣。
云昭平日里很珍视这根簪子,他是知道的。
可.....
沈秋岚依偎着燕景川,一脸愧疚。
“表嫂师父留下来的东西一定很贵重,景川哥哥,我真的好内疚。”
燕景川敛眸,温声安慰,“不知者不怪。”
又看向云昭,“簪子不过是个死物,秋岚并非故意的,也已经向你道过歉了,我回头买个更好的赔给你就是了。”
“但伤到人总归是你不对,向秋岚道歉。”
云昭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
之前燕景川也曾握着她的手承诺非她不娶。
也曾因为她不小心碰倒一杯水紧张地问她是否烫伤。
更曾因为她想要一枚特殊的珍珠簪而跑遍长河的商铺。
如今,他拥着心上人,对她说“簪子不过是死物。”
她小心翼翼珍藏的幸福瞬间,只是他随口说说。
心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紧紧攥住掌心,直到断裂的簪子划破了掌心,眼神才逐渐变得平静。
“你真的让我向她道歉?”
燕景川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情,不由一怔。
嘴唇翕动,“阿昭,莫要无理取闹!”
她闭了闭眼,轻声道:“我知道了。”
下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沈秋岚头上的簪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上好的白玉簪碎成了四截。
碎屑溅得到处都是,沈秋岚吓得尖叫一声,缩进燕景川怀里。
“云昭!”
燕景川揽住沈秋岚,气急败坏怒吼。
云昭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秋岚。
“对不起,我是故意的,我也可以赔一支更好的给你。”
燕景川一怔。
云昭径直转身离开,殷红的血从掌心滴落下来,落在了青砖上。
刺目的红。
燕景川瞳孔微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景川哥哥,你看她.....”
沈秋岚委屈地跺跺脚,哭着跑回房间。
燕景川看了一眼云昭离去的背影,转身去追沈秋岚。
一进门,沈秋岚坐在桌边伤心垂泪。
“我在京城日日取心头血为你祈福改运,你倒好,红袖添香,美人在怀,我看你对云昭喜欢的紧呢。”
燕景川眼中闪过一抹愧疚,将沈秋岚抱进怀里,一边为她拭泪,一边哄道:
“你明知道我当初留下她是为了挡霉运,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哪儿有什么红袖添香,美人在怀?这三年我牢记对你的承诺,从来没碰过她一次。”
沈秋岚破涕为笑,眼波斜睨着他。
“你发誓从来没喜欢过她,从没对她动过半分心思?”
燕景川毫不犹豫举起手。
刚要发誓,脑海中忽然闪过云昭那张明媚精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