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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瞿大树

    方既白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一刻钟。

    过了一会,劳勃生十五号的门开了,中有天闽菜馆的那个夥计出来了。

    方既白又看了看怀表的时间,三点三十一分。

    十六分钟。

    他的目光盯着那个夥计,这人从兜里摸出一根小黄鱼,在手里垫了垫,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後看了看四周,将小黄鱼踹回兜里,骑上洋车子离开。

    没有异常。

    这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得了好处,暗自窃喜的模样。

    方既白的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

    他反对以接触这两个夥计的方式获取情报,主要是考虑到日本人对五楼的秘密高度防范和戒备,以他对福山英治等人的了解,日本人不可能不防范送餐的夥计是可能的泄密点,同时也是我方最可能获取机密的所在。

    他担心日本人会对此有所准备。现在看来,一切都还好。

    不过,一切还要看後续,如果这个夥计转头就向日本人告密,那就糟糕了。

    瞿大树骑着洋车子回到了中有天闽菜馆。

    「歪脖。」他停好车子,急匆匆找到一个年龄偏小的夥计,「我肚子痛,有草纸没?」

    歪脖掏出口袋里的草纸递给瞿大树,「大树哥,怎麽了?吃坏肚子了?」

    「天晓得。」瞿大树眉头皱着,弯腰捂着肚子,「不行了,我去茅厕了,你和经理讲一声。」

    说着,就朝着马路斜对面跑去,茅厕是马路斜对面的拐角。

    中有天闽菜馆门口不远处,一个鞋匠正在修鞋。

    他将布鞋递给客人。

    「『回锅肉』,你去,跟上去,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闹肚子了。」刘梦龙低声对手下说道。

    「明白。」绰号『回锅肉』的谢小棒穿好布鞋,点了点头,越过马路朝着茅厕的方向小跑着过去。

    瞿大树一路弯腰小跑,远离了闽菜馆後,直起了腰。前面右拐就是去新亚大饭店的路。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得身後有脚步声,立刻又弯下腰,同时用余光看。

    就看到一个长衫年轻人跟了上来。

    瞿大树不动声色,弯腰捂着肚子进了茅厕。

    「册那娘,肚子痛得要死,又屙不出来。」

    谢小棒进了茅厕,就看到瞿大树蹲在茅坑,满头大汗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他状若随意地瞥了一眼,解了个小手便离开了。

    「先生,你的书忘记拿了。」刘梦龙守着自己的鞋匠摊,朝着走过来的谢小棒扬了扬手中的书本。

    「多谢,多谢,我正找呢。」谢小棒赶忙道谢,他接过书本的时候,低声道,「组长,一切正常,那家伙确实是闹肚子痛。」

    「好,我在这里继续守着,你先离开。」

    「明白。」

    不一会,刘梦龙就看到瞿大树一脸松快地回来了,嘴巴里还哼着曲儿,显然心情很好。他低下头,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

    中有天闽菜馆的柜台边,瞿大树手里拎着装着瓜子的布包,嗑着瓜子与负责接电话的毛姨婆聊天。

    得了瞿大树的瓜子孝敬,毛姨婆磕得飞起,这瞿大树惯会吹牛打屁,逗得毛姨婆咯咯笑。

    瞿大树瞥了一眼座钟,差两分钟到四点整。

    「毛姨婆,嗓子都冒烟了。」瞿大树笑了说道。

    「你这小子,吃你的瓜子,还得请你吃茶麽。」毛姨婆瞪了瞿大树一眼,又掏了瞿大树手中布袋子一把瓜子,「等着,我去给你拎一壶茶。」

    毛姨婆刚离开,柜台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中有天闽菜馆。」瞿大树拿起电话。

    「极司菲尔路七十三号,订餐。」

    「极司菲尔路七十三号?」瞿大树看了看四周,「是辉鹏先生麽?」

    「瞿大树?」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钟,立刻问道。「是我。」

    「有情况?」

    「对。」

    「不方便出来?」

    「有人盯着。」

    「好,我安排人去闽菜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瞿大树挂上了电话话筒。

    「订餐的电话?你接了?」毛姨婆回来了,将茶壶放在柜台上,赶紧问道。

    「不是。」瞿大树摇摇头,「打错了。」

    毛姨婆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她瞥了一眼座钟,「奇怪了。」

    「怎麽了?」瞿大树问道。

    「极司菲尔路七十三号每天下午四点都来电话订餐的,今天怎麽回事?」毛姨婆嘟囔着。「许是外出了,不用订餐了呢。」瞿大树咕咚咕咚喝着茶水,抹了抹嘴巴,「哪能天天都订餐。」

    「也是。」毛姨婆点点头,便不再理会此事。

    半个小时後,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进了中有天闽菜馆的大堂。

    「先生,吃点什麽?」瞿大树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要个雅间。」戴了礼帽的男子将帽子摘下,拿在手中,指了指瞿大树,「带路。」

    「欸,这边请,慢点,当心脚下台阶。」瞿大树忙不迭地引着客人上楼。

    一行三人上了二楼,瞿大树带路,径直走向最里侧的雅间。

    「你在外面盯着。」植松裕太对手下低声道。

    「明白。」

    「先生,请。」瞿大树拉来雅间的门。

    植松裕太进了门後,瞿大树也跟着进来,随手关上门。

    「植松君。」瞿大树低声道。「什麽情况?」植松裕太神色严肃问道。

    「有大鱼自投罗网了。」瞿大树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对植松裕太汇报情况。

    「他们让你认了哪几个人的照片?」植松裕太听了瞿大树的汇报,大喜,立刻问道。

    「梁景汾、陈绍岳、温伯翰、唐平瞻,还有罗大尧、蔡平昌、司空诚。」瞿大树说道。

    「你给他们指认了谁?」植松裕太问道。

    「蔡平昌、梁景汾和陈绍岳。」瞿大树说道。

    「巴格鸭洛。」植松裕太脸色一变,「为什麽要告诉他们有梁景汾和陈绍岳。」

    「植松君。」瞿大树摇了摇头,「他们一开始就拿出了梁景汾、陈绍岳、温伯翰这三个人的照片,显然对方也认为这三个人最可疑。」

    「我点了梁景汾和陈绍岳,这样才更可信,加上了一个蔡平昌正好。」瞿大树笑了说道,「这个蔡平昌不识擡举,一直拒绝蝗军的拉拢,正好利用特务处的人除掉蔡平昌,然後我们这边也好大造声势,抨击他们刺杀蔡平昌。」

    「可以。」植松裕太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中条君,你的反应很快,很好。」

    「闽菜馆门口的那个鞋匠,应该是特务处的人。」瞿大树说道。

    「我注意到那个人了。」植松裕太点了点头,他冷哼一声,「是个生面孔。」「我本来打算一回来就去新亚大饭店汇报情况的,好在我警惕发现了他们有人盯着我。」瞿大树说道,「对方很谨慎,我估摸着他们也会派人盯着新亚大饭店的,所以索性等你们电话打来了,约你来闽菜馆面谈。」

    「你的谨慎是对的。」植松裕太露出满意之色,「中条君,你做得对。」

    他看着瞿大树,「你判断他们是力行社特务处的人?」

    「他们都自报家门了。」瞿大树笑了说道,「先是自报家门,劝说我为抗日出力,然後又拿出小黄鱼做酬劳。」

    「看到我犹豫,又威胁说不抗日,不帮他们认人就是汉奸,那他们就要锄奸。」他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这种手段是特务处的惯用手段,粗糙。」

    「福田君呢?」植松裕太问道。

    「他被店里派出去做事了,还没有回来。」瞿大树知道植松裕太要问什麽,「对方应该只接触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和福田接触。」

    「好。」植松裕太点了点头,「你觉得他们还会再联系你吗?」

    「理论上不会。」瞿大树想了想说道,「他们的目的是让我认人,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应该不会再联系我,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闽菜馆夥计,他们也会担心我这边出了纰漏连累他们。」

    「不一定。」植松裕太思忖道,「他们再联系你的话,你随机应变。」

    「明白。」

    植松裕太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他提高了声音,「就这几个,快些上菜,饿死了。」「先生稍後,我这就拿去後厨,让师傅快点烧菜。」瞿大树微笑着说道。

    ……

    劳勃生路,十五号。

    乔装打扮的陈沧敲开了房门。

    「陈长官。」霍元庆迎了上来,他向陈沧敬礼。

    「霍组长。」陈沧回了个礼,「情况怎麽样。」

    「摸清楚了。」霍元庆语气振奋,「那个叫瞿大树的夥计一开始不愿意帮忙认人,威逼利诱之下,这人愿意合作。」

    「是谁?」陈沧大喜,立刻问道。

    「梁景汾、陈绍岳,还有蔡平昌。」霍元庆说道。

    「果然是梁景汾和陈绍岳。」陈沧冷哼一声,然後他眉头皱起来,「还有蔡平昌的份?」

    「对,瞿大树指认了蔡平昌。」霍元庆点了点头。

    「好一个蔡平昌。」陈沧冷哼一声,「这个家伙躲在上海,之前还公开发表了抨击日本人的言论,一副不愿意与日本人合作的姿态,没想到私下里和日本人接触,这是要铁了心当汉奸。」他拍了拍霍元庆的肩膀,「干得好,揪出了这个表面抗日实则要当汉奸的败类。」

    「那个瞿大树有派人盯着吗?」陈沧递了一支菸卷给霍元庆,神色严肃问道,「别那小子这边答应我们合作,转头把我们卖了。」

    「盯着呢。」霍元庆说道,「我安排人在中有天闽菜馆门口盯着,那小子只要出来就会有兄弟跟着。」

    「另外,新亚大饭店那边我也安排人盯着了,如果瞿大树去新亚大饭店报信,我们这边能第一时间发现。」他拍着胸脯保证,「陈长官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错了。」陈沧摇了摇头。

    「陈长官的意思是?」霍元庆有些不解。

    「如果这个瞿大树趁着去新亚大饭店送餐的时机,偷偷找到日本人告密,那我们根本无从知晓。」陈沧沉声道。

    「这……」霍元庆愣住了,这一点是他没有想到的,「陈长官,那,那该怎麽办,如果这瞿大树真的那麽做了,我们根本也管不住啊。」

    「一般而言,如果这个瞿大树要告密的话,他会第一时间告密。」陈沧思忖道,「只要在他傍晚去送餐之前没有什麽异常举动,就说明他的心里经过考虑後,大概率不会出卖我们了。」

    「那也不能完全保险啊。」霍元庆挠了挠头。

    「那就要赌了,赌这个瞿大树有没有一颗中国人的良心了。」陈沧点燃了一支菸卷,缓缓说道。

    霍元庆点了点头,「希望这个瞿大树是一个有血性和良知的中国人。」「我们给了他好处,只是让他认人,他得了好处,还能为抗日出一份力,没道理转头去当汉奸。」他想了想,说道。

    他知道陈长官说得对,这种事哪有什麽万全之策,如果瞿大树要去当汉奸,这是防不住的,只能去赌了。

    「陈长官,现在这个瞿大树已经认人了,还要再接触那个付红光吗?」霍元庆问道。

    「不必了,已经掌握了要搞清楚的目标了,不必再接触付红光,多做多错。」陈沧摇了摇头。

    他看着霍元庆,露出思索之色,「你们和这个瞿大树接触过了,你与我说一说这个人。」

    「陈长官的意思是?」霍元庆有些不解。

    「说一说这个人。」陈沧沉声道,「戴老板让我们除掉这帮魑魅魍魉,我与你们站长商议过,想要武力动手除掉他们很难。」

    他弹了弹菸灰,「如果能买通这瞿大树,在他们送餐的时候,在饭菜和酒水里下毒,如此的话,就是最安全且直接有效的办法。」

    「好主意。」霍元庆眼中一亮,他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主意,只要在酒菜里下了毒,完全不必冒险猛攻,这样既能够圆满完成戴老板亲自下达的任务,还能够分毫不伤,好极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这个瞿大树身上。」陈沧神色严肃,「你见过此人了,你觉得这个人怎麽样?有没有胆量干这等大事?」

    「这小子看着不像是有这个胆量的啊。」霍元庆想了想,皱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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