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低声向陈沧言语一番。
「不可能。」陈沧听了方既白讲述的情况後,摇了摇头,「我从武汉来上海,行程极为隐秘。」
「事实上,武汉那边戴老板对外宣称我去别处出公差,武汉本部那边,除了戴老板之外,也就只有有限几个人才知道我真正的目的地是上海。」陈沧压低声音说道。
「但是,事实就是,你刚到上海,也就是那天我刚见过你,当晚就被紧急叫过去开会了。」方既白正色道,「日本人非常确切地掌握了你已经到了上海这个情况。」
「这也只能证明日本人知道我到了上海。」陈沧摸着下巴,皱眉思考,「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无意间见到我,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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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日本人那边并未透露情报来源。」方既白活动了一下脚腕,「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从武汉来上海,沿途可有经过各站点,消息有没有可能是某个站点外泄的,或者其中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陈沧沉默了,他揉了揉眉心,「这个情况我会调查的。」
「武汉那边你确定不会出问题?」方既白问道。
陈沧皱眉看向方既白。
「不必这麽看着我,我也不希望武汉总部那边出状况。」方既白神色严肃说道,「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武汉那边果真出了问题,那问题就大发了。」「我知道了。」陈沧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问方既白,「这件事你向戴老板汇报没有?」
「没有。」方既白瞥了陈沧一眼,「既然事涉陈长官,不应该陈长官亲自向戴老板汇报吗?」
陈沧瞪了方既白一眼,最後却是哼了一声,「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走吧,别让秦长官久等了,这可一点也不尊重长官。」方既白轻笑一声,说道。
陈沧撇了撇嘴,『尊重长官』?这话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扎嘴巴吗?
……
贝当公寓楼下的看门人只是瞥了方既白与陈沧一眼,问了去找哪一户後就放心了,并且让他们登记签字。
陈沧与方既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
这个看门人不是之前两人遇到的那个了,秦冠月的动作不算慢。
「秦长官。」
「秦兄。」说『秦长官』的方既白,微笑着与秦冠月打招呼的是陈沧。
「陈老弟,这一路可还算顺利?」秦冠月与陈沧握手,脸上带着笑意,「戴老板说了你要来,我这边可是翘首以盼啊,看到你安全抵达,我这总算是放了心。」
「托秦兄的洪福,一路还算顺畅。」陈沧微笑道。
他瞥了方既白一眼,这秦冠月对方既白是视而不见,不回应的态度。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了吗?
「坐下说话,坐下说话。」秦冠月热情招呼陈沧。
陈沧一屁股坐下。
他瞥了方既白一眼,「温组长,自己找椅子坐啊,还让秦长官招呼你怎麽着?」
「两位长官当面,卑职站着就好。」方既白说道。
秦冠月冷冷地看了方既白一眼。
「随你。」陈沧瞥了方既白一眼,语气淡淡说道。
他接过秦冠月递来的菸卷,点燃後,慢条斯理地抽着菸卷,不疾不徐地向秦冠月介绍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相关情况。「也就是说,相关的情报是温组长这边先掌握的。」秦冠月缓缓说道,他看向方既白,「温组长,为何我这边没有收到你部的汇报?」
「站长。」方既白站得笔挺,「属下这边也只是刚发现了一些端倪,且未经证实,遂向戴老板去电上报,本打算等事情确切、进一步掌握相关情况後再向站长这边汇报。」
「对对对。」陈沧在一旁打起了圆场,「戴老板这不就派我来上海了麽,我一到上海就马不停蹄地来见秦兄你。」
说着,他瞪了方既白一眼,「温组长,你的初衷是好的,避免情报不实误导了秦兄,只不过,下次有事情最好还是先和秦长官这边通个气。」
「明白。」方既白语气平静,「是属下考虑不周了,此前只想着秦长官事情太多,劳心劳力,属下是担心秦长官的身体。」
「温组长有心了。」秦冠月冷哼一声,「秦某还没老,还握得住刀,杀得了日寇。」
「站长教训的是。」方既白低眉顺眼,「是属下自作主张了。」
「好了,都是为了党国的事业,为了抗日大业,都是党国的好同志。」陈沧微笑说道,「言归正传,对於此事……」
他看向秦冠月,「秦兄怎麽看?」
「梁景汾。」秦冠月略一思索,果断说道,「我认为大概率是这个梁景汾,或者说,至少梁景汾参与其中,且是领头之人。」
「噢?」陈沧有些惊讶,「秦兄为何如此肯定是梁景汾?」
「直觉。」秦冠月正色道,「对於梁景汾、陈绍岳、温伯翰、唐平瞻这几个人,我上海站一直都有关注。」他点燃了一支菸卷,深深地吸了几口,「相比较其他几个人,这个梁景汾的野心应该是最大的,也是最迫切依靠日本人东山再起的。」
「也就是说,只是直觉。」陈沧皱起眉头,「秦兄这边并无确凿的证据指向梁景汾。」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又没有人提前向我汇报,我哪来的确凿证据。」秦冠月冷哼一声。
「温组长,这我就要批评你了。」陈沧咳嗽了一声,「下次类似的情况,向武汉汇报是可以的,但是,也要及时向秦长官汇报,我知道你是关心长官的身体,但是,工作还是第一位的。」
「明白。」方既白沉声道。
秦冠月的眼睛眯起来,他看了方既白一眼,又看向陈沧。
陈沧微笑着看着秦冠月,目光与其对视不移开。
「要确认新亚大饭店五楼的神秘贵客是谁,并不难。」陈沧说道。
「中有天闽菜馆的那两个送餐的夥计?」秦冠月立刻明白陈沧的打算了,「这倒是一个直接有效的办法,可以让这两个夥计认照片。」
「英雄所见略同啊,秦兄。」陈沧笑了道,「照片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接触那两个夥计,让他们秘密认人了。」
「两位长官。」方既白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觉得这个办法,是不是要再三思……」
「怎麽?」秦冠月冷冷道,「温组长有其他的办法。」「没有。」方既白果断说道。
「行了。」陈沧摆了摆手,他看向秦冠月,示意其稍安勿躁,「温组长是有所担心,他认为日本人必然对这两个送餐的夥计暗中关注,如此贸贸然接触这两个夥计,极可能引来日本人的注意。」
「你来到上海後,先见了温秉章?」秦冠月立刻捕捉到了陈沧这句话『隐含』的『情报』,他的眉头紧皱,面色也愈发阴沉。
「毕竟温组长是最先掌握这个情报的,我便先找了他,询问一下有无最新的进展。」陈沧没有理会秦冠月的阴冷态度,「好了,秦兄,我是此次行动的特派员,我要怎麽做事,自有我的考虑。」
秦冠月看着陈沧,他的心中泛起强烈的不满,只不过,看着陈沧这坚决的态度,以及这言语中的不客气,他也只能暂时压下这火气。
这厮就是这幅『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性格,又深受戴老板器重,他这边还真的拿陈沧没有什麽办法。
「你是特派员,还是此次行动小组的组长,你说了算。」秦冠月冷哼一声,说道。
「这就对了嘛,把事情圆满办好,这比什麽都重要。」陈沧笑了道,他起身给秦冠月的茶杯里倒了水,「当然了,秦兄,小弟我毕竟还年轻,还需要你这位老哥哥多帮忙掌掌眼。」
秦冠月阴沉的面容多了几分缓和之色,他点了点头,「我听戴老板的,戴老板安排你当组长,我自然听令行事。」
「中有天闽菜馆那两个夥计。」陈沧看向方既白,「是温组长你这边派人接触,还是……」
「请陈长官和秦长官这边派人接触吧。」方既白摇了摇头,「我的人最好不要轻易露面,他们在新亚大饭店那边出现的次数太多了。」
「行。」陈沧点点头,他看向秦冠月,「秦兄,此事就由你这边来安排。」「可以。」秦冠月点了点头。
「温组长,你那边密切关注日本人的动向,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通知我。」陈沧对方既白说道。
「明白。」
「还有一件事。」陈沧弹了弹菸灰,「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确定了新亚大饭店五楼的神秘贵客的身份,我们是否动手,何时动手?如何动手?」
「戴老板那边是个什麽章程?」秦冠月问道。
「来上海前,戴老板已经有令,允我全权处置此事。」陈沧语气淡淡,只不过那神色间的倨傲之色却是遮掩不住的。
「那陈老弟的意思呢?」秦冠月眯着眼睛,缓缓说道。
「先要搞清楚这帮人和日本人在搞什麽。」陈沧将菸蒂在菸灰缸摁灭,「这个比什麽都重要。」
「有道理。」秦冠月点了点头,「不过,他们在搞什麽,也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他冷哼一声,「无外乎和华北那边类似,日本人要拉拢这些混蛋搞傀儡政权罢了。」
「十之八九。」陈沧点了点头,「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先摸清楚。」
「温组长,你在日本人那边就没有收到什麽风声?」秦冠月皱着眉头,声音有些严厉。「没有。」方既白摇了摇头,「日本人对此事的保密非常重视,相信除了相关人员之外,即便是在特高课内部,他们也只是声称五楼的贵客是所谓的华北实业人员来上海考察。」
「这也符合日本人做事的风格。」陈沧点了点头,「他们应该是在密谋,讨价还价,一旦达成了共识和协议,估摸着这个傀儡政权就要诞生了。」
「那就动手。」秦冠月沉声道,「先搞清楚他们在做什麽,弄清楚五楼那的神秘人是谁,然後不必迟疑,早点动手,既然要当汉奸,那就除掉他们。」
「秦兄还是这般嫉恶如仇啊。」陈沧赞叹道,「不过,要的就是这股子杀敌的气势。」
「事不宜迟,秦兄这边安排人手接触那两个中有天闽菜馆的送餐夥计,让他们认人。」
「然後再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在密谋什麽,到了哪一步。」
「要搞清楚他们在密谋什麽,尤其是到了哪一步,这并不容易。」秦冠月打断了陈沧的话。
「那就先尝试,如果无法进一步摸清楚他们在搞什麽,那就不等了。」陈沧的眼眸中闪烁着杀气,「直接动手,把人除掉了,乾脆利落。」
「可以。」秦冠月点了点头,「就这麽办。」
他能够容忍陈沧的倨傲脾气,除了因为陈沧是戴老板的爱将之外,还因为他和陈沧合作过,陈沧的杀伐果断的脾性也很对他的脾性。
方既白在一旁聆听,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新亚大饭店五楼的神秘人动手,他不反对。只不过,这陈沧方才还在讲,要搞清楚敌人在密谋什麽,这是最重要的。
转眼间,这话题就到了既然搞搞清楚敌人在密谋什麽比较难,那索性就动手除掉对方,将对方肉体毁灭的简单粗暴的方案了。
加入力行社特务处这段时间,方既白对这个戴沛霖一手创立的特务组织最直观的印象就是:
从上到下,最热衷的就是行动,无论是刺杀行动,还是袭击敌人的行动,总之是『动手』!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行事风格,是整个力行社特务处从上到下都是这种敢打敢杀的行事风格。
不是说这种敢打敢杀的行事风格不对。
是有些情况下,只靠杀人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或者说,不能只想着动手。
就以此事而言,方既白认为搞清楚敌人在密谋什麽,这是重中之重。
汉奸要除掉,这是必然。
同时,尽可能地去摸清楚敌人的密谋,搞到情报,将日本人和卖国汉奸的密谋公之於众,这对於揭穿敌人的阴谋,痛斥汉奸,震慑摇摆不定者,也将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