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念洗漱完出来时,辛砚正指挥木傀儡往她的小窝内搬昨天采购的东西。
辛砚依旧还是昨日的打扮,抱着剑站在院内葡萄架边上。
见她出来,挑眉:“没什么大事了?”
辛念点头,昨日噩梦后,她就不太怕那穷奇凶兽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觉得害怕。
辛砚:“我昨晚去查了,那穷奇凶兽的洞府本来是在修仙界与凡人界的边缘。
但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出现在家附近。”
辛念嗯了一声,没告诉辛砚穷奇凶兽是为了储物手镯而来,安慰他:
“放心吧哥,凶兽已死,我也没事了。”
辛砚仔细观察了她一下,确定她眉宇间阴霾烟消云散,也放心下来。
将她带到新建好的房子内,带她左右转了转。
“怎么样?喜欢吗?”
辛念点头:“喜欢!”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声音。
是裴绍,他正背着筐子,要出去卖桃子。
走前还细心站在外头告诉了她一声。
辛念朝裴绍微笑,招手。
瞧着他挺拔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远处羊肠小道上,影子斜斜的打在地面。
等人走后。
辛念卸了力道,身子软软向后倒在床上。
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又胡思乱想许久。
才在辛砚回来时,起来吃早饭。
辛砚刚刚跑去长安买了他想吃的鸡,带回来与辛念一起分享。
待酒足饭饱。
辛念转头便趴在床上,极其怀念地看话本。
这几日和裴绍住,辛念不好意思在裴绍的床上随意乱躺。
就连看话本都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看。
累得她腰疼。
现在,辛念的下巴垫着她之前手工制作的金发布娃娃。
房子被辛砚重建好后,压在下面的东西也被他一一找出来弄干净了。
屋内摆着辛砚特意放的冰盆,夏日热风吹进来,碰到冰盆后又打了个旋,带走热气,渐渐成为凉爽的清风。
辛砚抱着剑坐在床对面的桌前,双腿交叠。
看辛念这幅享受的模样,想要说什么。
半晌,却又欲言又止。
昨晚与裴绍交谈过后,辛砚那强烈的直觉又告诉他,裴绍在撒谎。
他想告诉辛念,裴绍的身份有问题。
可他却说不出来,那裴绍到底哪里有问题。
妹妹也仿佛对那裴绍有了好感……
若知道了,她会伤心吧?
想着想着,辛砚便出了神。
十八年前,他睁眼便见身边,有个与他共用一根脐带的妹妹。
听了外头的声音好几个月,才敢确定是他是有幸又重活一世。
按照上辈子的发展,母亲虽诞下的是龙凤胎。
可其中的女娃却在降生时便瘦弱异常,还未生下来便断了气。
只留他一人存活。
可如今他回来了,妹妹虽然看上去依旧孱弱,但还活着。
剩下几个月,辛砚除了修炼外,就是用灵气温养辛念。
终于勉强保住胎里弱的辛念。
从那天起,他也多了个妹妹,所经历的事与上辈子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可也正是这些变化,让他多了很多牵挂。
重活一世,他比普通婴孩聪明许多。
从小在无人理会的尚书府,便是他给辛念当爹又当娘,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祖母也对他们兄妹二人颇为照顾。
七岁时,他知道师父会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带走他,所以早早就将辛念带出尚书府。
本想求了师父一起带辛念走。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辛念没有修仙资质。
不得已,只能让辛念在庄子里继续住着。
他不想让辛念回到尚书府。
那辛婉晴狗皮膏药一样盯着祖母的一举一动,明明已经受尽宠爱,却还是贪婪的见不得祖母宠爱辛念。
他怕自己筑基期后下山,见到的只是妹妹的尸体。
虽是如此,辛砚也已经想好,等他筑基期下山就把妹妹带去修仙界。
两世为人,他还是知道有一种可以让凡人长出灵根的方法。
现如今他已经是筑基期,可以带辛念去修仙界过更好的日子。
上辈子,他没见过裴绍这号人物,也不知道他是好是坏。
如今妹妹对这裴绍有了好感,他若强行将人拆散,妹妹会伤心吧……
“想什么呢哥?你要说什么?”
辛念说着,盘腿坐起来,靠着软枕坐在架子床的边沿,头陷在柔软的纱幔中,继续换个姿势看话本。
或许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过于深。
辛砚连话都没说,辛念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就知道,他像是要说什么。
辛砚手里的剑被他放在桌上。
许久后,犹犹豫豫道:“那个裴绍,身份好像有问题。”
*
长安城内人流如织,街上热闹的到处都是喧哗的声音。
裴绍今日没卖果子,而是转向了城内较为火热的菜馆。
魔灵教他做的菜有些是魔界的菜。
而且感觉样式也不够多,万一辛念以后想吃别的怎么办。
想了想,裴绍还是决定以后在长安城内的菜馆多学学菜式。
交了学费,在这里待了一上午,裴绍便已经学会了大半售卖火热的菜式。
和主厨约好明日再来继续学后,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途径字画店时,转头又走了进去。
在小厮跑过来询问他要买什么书的时候。
他道:“要几个话本,还有……如何为人夫君的书。”
小厮诧异:“为人夫君?”
裴绍眼皮撩起,看了一眼他诧异的表情。
脸色淡然,反问:“怎么?不允许?”
什么表情,他又没给别人当过夫君,看书学学怎么了!
小厮僵硬笑着,打了个哈哈:“哪能啊这位郎君。
您等等小的,小的现在就去拿。”
“郎君想要的话本小的全都拿了……
还有,为人夫君的书……”
真是个怪人,当人夫君这东西还要学?
关键是,这类型的书很少,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啊……
大夏男子买卖姬妾又不犯法,平康坊里的胡姬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除了真心爱慕妻子,好容易才娶到的,谁会特意去学这种东西?
小厮心里嘀嘀咕咕,却没敢在面上表现出来。
好容易在犄角旮旯拽出来一本勉强算符合裴绍要求的。
当即应付事一样,都给裴绍拿了过去。
裴绍将话本都装了起来。
倒是留着那本正经的书,摆完桃子后,裴绍认真看了起来。
女子容易紧张,身为人夫,应照顾其情绪……
裴绍点头。
这说的确实对,辛念有时确实会紧张。
再往后,裴绍却突的皱起眉。
这书上说的什么……女子更喜爱抚,而后再行亲吻指尖、手臂……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应该是教人如何为人夫君吗?
裴绍皱眉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写那种事的书。
觉得没意思,透过袖中漩涡,甩垃圾一般,随手扔到了远处。
可干巴巴的坐在这儿卖桃子,裴绍觉得无聊。
想了想,神识还是落回到了家的方向。
落在了辛念的身上。
听到辛砚如此问时,下意识挑眉。
他身份确实有问题。
她会怎么回应?
是要把他告上官府,还是告诉身为修仙者的哥哥?
然后叫来一群修仙者来围杀他?
想到那种场面,裴绍啃了口脆桃子。
将果肉咬的咯吱咯吱直响。
却在手边抓到个柔软的桃子时,下意识放下,打算一会儿带回去给她吃。
她喜欢吃软的、汁水多的,她说过。
他还记得。
另一边。
辛念终于舍得把眼睛从话本上挪开,在床边摸了一个桃子干送进嘴里。
看了一眼辛砚,摆摆手:“怎么可能?”
辛念满脸不相信,边嚼边说:
“如果不是农户,那他隐藏身份有什么目的?
总不能费尽心思装穷,就为了骗我这一间小院的吧。.
再说了,是我找他成亲的,要骗也应该是我骗他。”
辛砚点头,觉得辛念说的有道理。
想想又摇头,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可我总觉得,他不像是这里的人……”
辛念眸光挪到辛砚身上,嚼了一会儿桃子干。
许久后,明悟过来,猜辛砚还在担忧之前惹过的魔,下意识安慰:
“放心啦哥,他又不可能是魔。
你都说过了,魔会吃人,你看昭明那么俊俏的少年,像是会吃人样子吗?”
辛砚被堵了回去,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真没想着魔的事。
见辛念完全被那裴绍的张俊脸左右,完全忘乎所以的样子。
辛砚叹息一声,又想了想,转移话题般的问: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走?”
辛念倏地顿住,嘴里的桃子干也停住不嚼了。
辛砚七岁去仙山修行前,便和辛念约定好。
筑基期可以下山后,一定来带走她,带她去修仙界。
他想让辛念也能修炼,得长生。
许久没人说话,屋内气氛一时诡异僵持。
夏日的风随着屋内冰盆化掉,变的灼热又湿粘,从敞开的窗子放肆吹进屋内。
将床上的辛念吹得顿时满身热汗,略有焦躁。
辛念许久都没说话,好半晌,想了个敷衍的理由。
趴在床上小声道:“过几日再说呗,反正哥你也不着急走。”
辛砚表情无奈。
瞧着她逃避似的捂住耳朵,趴在被子里重新翻开话本。
眼不见为净的摇了摇头,抱着剑走了。
*
傍晚时分,辛念坐在燃着烛火的新房子内。
默默盘点手头上的铜板。
再算算这几日的花销,深刻意识到,她需要开始画画赚钱了。
得益于上辈子学的东西,她画的画和大夏人们画的不太一样,风格极其独特。
虽然卖的少了些,但在追求特立独行的大夏风雅士族中,依旧有市场。
不过,她的画纸毛笔都被塌掉的房子压坏了,如今仅幸存几张。
要想多画些,还是要找时间再去长安买些。
裴绍脚步轻快回来时,背着一筐没少多少的软桃子。
刚将分割好的桃子放在院内。
察觉辛念不在他的房间里,而在新建好的房子内,表情放松下来。
倒也不像在城内摆摊时那般着急想见辛念了。
转而认真把桃子按顺序排列整齐,摆放在晒网上。
搭在檐下木条上的晾晒网中,粉白肉嫩的桃子瓣全都按照大小、头尾,整整齐齐排列其中。
是强迫症看了会舒爽的程度。
摆完桃子后。
他又去房间内洗了手,换过在外穿了一天的衣服。
带着不自觉打扮的心思,穿了身正红色半臂圆领袍。
完事后,又梳了梳头发,这才矜持的装成稳重淡然的表情,走向隔壁。
隔壁的房子被重建后,变大了不少。
虽然依旧是茅草房,但隔出了厨房和净房,让辛念一个人能住的很舒服。
免了她半夜想出恭,还要摸着黑出去。
辛砚没给自己留住的地方,他平日修仙时,都要去灵气充裕的崖间打坐一整夜,根本用不上住处。
再说,辛念很快就要跟他回去修仙界,房子只要够辛念舒服住一段就可以。
院中葡萄架被重新搭高了些,方便辛念夏日在下方乘凉。
裴绍瞧了一眼,顺手摘了串黝黑的葡萄。
穿过敞开的堂屋,转到屋内,就见辛念正在桌前。
头发散乱披在身后,大袖被襻博缚起,没带披帛,姿势随意坐在椅子上。
瞧了一眼,裴绍便直接占据辛念对面的位置。
她在画画。
是一张咆哮的巨兽图,正是前几日她不幸见过的穷奇。
画纸上的颜色鲜亮,凶兽体态狰狞爆裂,肌肉虬结,獠牙甚至比当日还要尖利。
身子矫捷仿佛要脱纸而出,一口撕咬掉面前看画的人,气凌霄汉,杀气腾腾。
“不怕了?”
辛念抽空停笔,给了他一个眼神:“怕,但为了赚钱,可以忍。”
裴绍发出一声欲笑不笑的鼻音。
语调上扬,带着些调笑的意思:“之前怎么没见你如此勤奋赚过钱?”
说着他抬起手,随之而来凑到辛念嘴边的,是一个口部被稍微挤开些的硕大葡萄。
辛念没客气,就着裴绍的手嘬下果肉,贪婪的舔了下深紫色的葡萄皮边缘。
“画画好累……”她含糊的说着。
裴绍眸光微顿。
在她唇上沾染的水光停留,见红舌探出又收回,带起点点湿润。
屋内寂静,他极佳的听力让他轻易听见,被她含在口中咀嚼的葡萄果肉声。
她的舌尖似乎轻舔过碎裂的青色果肉,过了一会儿,那果肉又被推到她颊边。
裴绍看了好一会,脑子一瞬间仿若被魔气入侵般。
干巴巴睁着眼睛,盯着她的嘴唇,胡思乱想许久。
——
妻爱享乐,只有金银不够时,才会发奋。
画很漂亮,她很优秀。
她果然很爱吃葡萄,以后给她多种点吧。
对了,我还想喂她吃葡萄。
心情,挺好的。
【裴绍日记(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