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裴绍回来的时辰比以前要晚些。
落日余晖下,少年背着装桃子的筐,一步步从山脚处遥遥往家的方向来。
辛念正蹲在地上,研究她刚刚拯救出来的两张画。
虽然房子有人帮忙弄了,但辛念也还是经常去翻翻废墟,试图找些能拯救的东西。
不过眼下……她拯救出来的画纸脏了。
还被木渣滓戳出了好几个窟窿。
她上辈子是美术生社畜,毕业就进了互联网大厂画画,结果熬夜太多,嘎嘣一下猝死了。
虽然平日生计有哥哥支援,并不缺钱,但辛念偶尔还是会去卖些画。
主要是为了买喜欢的话本,还有买些漂亮首饰,和要送给哥哥的礼物。
辛念想得出神,直到眼前被阴影笼罩,才回过神来。
裴绍垂眸:“画坏了?”
辛念泄气点头,随手把纸张扔远,打算一会儿拿去引火。
裴绍居高临下,从背后桃子筐堆里拿出个桃子。
随意掂了两下,扔给辛念,见她接的灵活,是手背上伤口已经好全的表现。
抱臂问:“去不去河边捉鱼玩?”
这几日许是他们同床共枕的缘故,那些刚开始对待陌生人的奇异生疏感消失。
二人相处着更偏玩伴。
辛念默默看了一眼将落未落的橙黄日光,又想了下河水透彻的凉爽。
痛快点头:“走!”
“我正好还想去河里游泳!
啊……但我不会,可以泡泡脚。”
裴绍嗯了一声应和她。
背着桃子筐,转身与她并排走向河边。
他们居住的庄子离河边不远,相携而去,没多久就见到一片被落日晒得波光粼粼的宽阔河面。
辛念率先跑到河边,鞠了一捧清凉水,低头洗把脸。
一旁的裴绍看了眼无声兴奋的辛念,放下装满桃子的筐。
自从知道哥哥要回来后,这几日她的情绪一直颇为高涨。
又或许是晚间抱着他睡觉时,无形中多了几分亲密。
与他相处时,也少了那种若有似无的局促。
夫妻,应该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吧……
他安静垂头,默默洗桃子。
辛念制作桃子干时,都要预先将桃子处理出来,他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洗完一整筐的桃子,转头就见她已经脱下鞋子,坐在石头上踢着水玩儿。
一时间,裴绍的耳朵便都是她哗啦哗啦玩水的清脆声音。
许久后,才在水花声中听她说:“昭明,我哥哥来了那日。
让他帮你瞧瞧有没有修仙的资质吧。
他、他是筑基期,修为不高,但也是能给你看灵根的。”
辛念把整个小腿都浸到冰凉的水中。
“凡人都想修仙。
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呢,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说着,辛念有些不好意思,又踢了下水。
其实她撒谎了,辛砚给她科普过。
在修仙界,十八岁就修行到筑基期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但她也知道,若都说了实话,容易惹麻烦,招人红眼。
裴绍却说:“不用。”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小刀来分割桃子,弯身清除桃核。
辛念疑惑侧头,看他:“你不想当仙人?”
裴绍手中小刀锋利转了一圈,刀工极其厉害。
削了桃子后,还能悠闲地转转小刀。
扭头瞧她一眼,无声摇了摇头,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平静。
语气平淡的像是回答今日吃什么,丝毫没有凡人听到仙人要来的激动样子。
辛念哦了一声,很有边界感的没多嘴问什么。
站起来,走到水稍微深到膝盖的地方去摸鱼。
说是摸鱼,但她摸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摸到,脚趾都被水泡得发白。
最后实在累得不行,泄气坐在石头上默默气闷。
倒是裴绍,已经将筐里的桃子处理完,挽起裤腿,下水随手一捞就捉了一条超级肥鱼。
把辛念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裴绍站在水中表情不变,却特意高高举起手臂那么长的大鱼。
故意般的在辛念眼前用力晃了晃。
语气淡然,下巴微扬:“简单。”
他衣袖被襻膊附上去,露出精壮矫健的手臂。
大鱼被他拎在手上,胡乱扑腾着,鱼尾活蹦乱跳,水花飞溅。
辛念抹了把被鱼尾甩到脸上的水,有些被打击到。
他就是在故意炫耀吧!
更气了。
回去时,裴绍背着处理好的桃子,拎着鱼,右手还拿着刚才采的野菜,双手都被占满了。
辛念玩着狗尾巴草悠闲走在前头,到了家门口才想起来裴绍拿的东西有点多。
不好意思的开口:“累了吧,我、我帮你拿。”
裴绍心下呵笑,眼里也带了几分笑,大度的说了句:“都到家了。”
辛念更不好意思了,耳朵有些红。
默默将裴绍收拾好的桃子摆开在晾晒网上。
夜晚时分,二人依照惯例挤在一张小床上。
辛念睡的迷迷糊糊,又一次抱住冰凉的裴绍牌抱枕,和普通的小夫妻一样。
狭小屋中气氛温馨。
屋外的雨声哗哗作响,传到屋内就成了闷闷的响声。
突的。
门外咚的一声巨响,惊雷亦在同时‘咔嚓’劈下,屋内一片明亮。
辛念倏地被惊醒。
睁眼就发现她正被裴绍揽住腰肢,亲密贴紧禁锢在怀中。
她的脑袋正侧枕在裴绍的肩头,手脚霸道的骑在裴绍身上,与他的黑色长发互相交织。
而被她当成抱枕的被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身上倒是奇异的凉爽,没有一点汗水,好像炎炎夏日的夜晚也不那么难熬。
辛念:“……”
她难道已经见色起意到,在睡梦中也要占人便宜吗?
这才一起睡了几天……
就在她走神时,门外,不知道是什么动物难耐的叫声再次响起。
像是痛呼,又像是哀求,听上去颇为可怜。
伴随着越来越频繁的敲门声。
并不算很新的木门,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被拍的吱呀吱呀乱叫。
不仅如此,辛念甚至还在下雨时的潮湿腥气中,闻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刺鼻血腥味。
又一次闪电降落,辛念下意识闭上眼睛,身子微紧绷。
腰肢被人用力些揽紧,拍了两下,安慰意图明显。
裴绍似乎半梦半醒,另一只手捂住辛念耳朵,嗓音带着些睡意的哑:“莫怕。”
他的掌心温凉,辛念耳边却一片温热,就着趴在他肩膀上的姿势向上看去。
裴绍略带着迷蒙的眸子睁开,琥珀色的瞳色在闪电降临时,有些像落日照耀着的蜂蜜。
睫毛长的也像小扇子。
他不知从哪里拽出一床被子,罩在辛念身上,将她裹成了蚕蛹:“我去外头看看。”
他坐直身体,将辛念向床内推了一把。
远去时,长发披散着,随着走动微晃。
辛念紧张,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在被子的保护下老老实实缩着。
可屋内一片漆黑,窗外时不时电闪雷鸣,伴随着未知小动物不停的哀嚎声,裴绍一走,她更害怕了。
脑补过多,辛念顿时裹紧被子半直起身,叫了一声:“昭明,等等我。”
——
抓鱼,我还是很厉害的,流浪猫比不过我。
心情,很好,我赢了。
对了,她胆子也好小,居然怕雷雨天,嗤,有什么好怕的。
不理解。
那她之前自己一人时怎么过的?
岂不是一到这种时候,就要可怜兮兮的缩在被子里发抖?
想想就很可怜呢。
【裴绍日记(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