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他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静静地注视着苏雪词,突然说道,“你就只想知道这个吗?”
“不然呢?”
苏雪词掌心温柔地撸了撸软乎乎的小猫,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眸,神色不解,“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吗?”
陆砚舟眸心一沉,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下。
他直勾勾地盯着苏雪词,一双微翘的桃花眼泛着犀利的精光,似是想要看穿苏雪词的内心。
沉默半晌,他塌下肩膀,低沉磁性的嗓音中透着一丝隐隐的挫败感。
“想想我为什么来苏州?想想你刚刚动了谁的蛋糕?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还需要我直接告诉你吗?”
“哦,明白了。”
见陆砚舟单手捂眼的点破,苏雪词眸底罕见地划过一抹窘迫。
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因为早上的事情,情绪还没彻底走出来,所以不小心就把陆砚舟也划分到了陆淮年的那一类人里。
真是犯了一个最明显的蠢事!
她懊恼地抓了抓小猫的脊背,望着陆砚舟轮廓分明的侧脸,心虚地没有再说话。
然而苏雪词一安静下来,陆砚舟就彻底不满意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深邃的桃花眸底怒意闪烁,“这就没了?苏雪词你就没有其他事要问,或者要为自己辩解吗?”
“你就不想知道陆淮年都跟我说了什么,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蔑你就没有一句要向我解释吗?”
“那你相信他的话了吗?”
苏雪词不懂他情绪为什么如此激动,正如她不懂陆淮年为什么要抛弃自己转而选择了苏意浓?
至于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就更没什么好解释的,说再多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不过看着陆砚舟恼火的模样,她抿了抿唇,还是好心说了两句,“陆砚舟!我解释再多,如果当事人不信,那么最后的结果不过就是浪费口舌、积攒失望。”
“所以有这个时间,倒不如让自己过得舒服些。等时候到了,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可如果当事人一直坚定地相信你呢?你的沉默,难道不会让他人失望吗?”
陆砚舟紧紧盯着苏雪词的眼睛,看着她眸底那些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泪水,心口倏然就闷闷的难受。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陆淮年的那通电话,想起他在电话里的自得意满的嗓音、脱口而出的无言乱语,一字一句都是对苏雪词的轻蔑。
即便他不是苏雪词,可是听见那些话都不由得生气,难以想象苏雪词如今的平静是真的习以为常,还是经历了无数次解释无望后才不得不强行接受的现实。
但不管是哪一种,陆砚舟都没办法如苏雪词一样的平静。
他薄唇紧抿,漆黑的眸光如有实质,在苏雪词想要逃避的前一秒伸手,不容置喙地迫使她抬头,“苏雪词,你刚刚说不喜欢我的语气,现在我也想告诉你!”
“我也讨厌你现在的表情!没有谁生来就是被人造谣污蔑的,也没有人有权利否定你!”
“受了委屈就哭,忍着干什么。华国的法律不是摆设,血缘关系也不是束缚。”
话落,陆砚舟停顿了下,然后俯身前倾,白皙滚烫的额头用力地抵住苏雪词,潋滟多情的桃花眸带着鹰隼一般的锐利。
他凝视着苏雪词眼眸,往日淡冷的嗓音染着一丝微微的哑,“你就是你,苏雪词以后只做自己好吗?”
苏雪词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比她小了近五岁,可是如今却在用自己的一言一行来试图温暖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甚至接触中的大部分行为都是言不由衷,是她带着目的刻意接近的。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认识不久且即将被她利用的人,现在正在用一种最笨拙的方法,用肌肤相贴的方式,试图把属于自己的、炙热的温度传递给她。
多么令人动容啊!
这可是连她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没有做过的事情。要说她一开始就不屑解释吗?其实也不然。
就像陆砚舟所说的,自从苏意浓母女进入苏家,大大小小污蔑了她不下上千次。
一开始她会气冲冲地向苏鸣、苏昀礼或者陆淮年解释,告诉他们一切都是苏意浓的自导自演。
但是不知何时开始,她渐渐知道解释的后果依旧是自己遭受责骂和不理解,也就慢慢失去了解释的欲望,慢慢变得习以为常。
她心里忍着一股气,拼命地努力,拼命地让自己变得优秀,为的就是想要事实证明,他们是错的!
因为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真相变成了没有用的东西,那么就要用能力去证明!
只有强到别人无法忽视的程度,真相才能把握到自己的手中。
可是她貌似从一开始就误解了母亲的意思。
在一群瞎子面前,再有力的真相都是无用功。
她根本不用为任何人而改变,只需要做自己,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陆砚舟点醒了她!
苏雪词指尖下意识地蜷缩,看着陆砚舟幽深如渊的眼神,手上的力道失了控制地落在小猫身上。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在车厢内响起。
瞬间惊醒了对视的二人。
苏雪词回神,手上一松,被抓痛了的小猫立即就跳到了陆砚舟怀里,淡蓝色的眼睛满是警惕,一双前爪更是紧紧勾着陆砚舟的黑色西装。
一副唯恐让她捉回去的样子。
苏雪词哑然失笑,安慰性地揉了揉小猫圆溜溜的脑袋,杏眸弯弯。
方才那些沉重、纷杂的情绪似是一瞬间散了干净。
她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抬眸,“陆砚舟,我没办法立刻答应你!”
陆砚舟拧眉,脸色泛黑,“为什么?”
“因为日积月累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生来就被选定为家族继承人,众星捧月,陆家所有资源都向你一人倾斜。”
苏雪词笑了笑,瞳仁漆黑泛着淡淡的苦涩。
她继续道,“从我五岁那年母亲离世至今,我已经在夹缝中生活了近二十年。虽然名义上还是苏家大小姐,但是在苏家,我早已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在苏家,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玩闹;我的所有辩解,都是一句空口白牙的废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你话里的意思,但是我凭什么向你解释?”
苏雪词淡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变,“我近二十年的生活里,接触的都是一群眼盲耳聋的人。”
“你一个和我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凭什么要求我对你敞开心扉,凭什么要求我信任你?何况我们之间还隔着一个陆淮年呢。”
她红唇微勾,一番话说得清醒而理智,衬得陆砚舟方才简直像个情绪冲动的傻子。
不是没有感动,而是感动不能当饭吃,她不能再轻而易举地交付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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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舟冷静下来,粗糙带着质感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下苏雪词的下颌,然后慢慢松开。
他知道苏雪词说得在理,自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若是今天的对象换成其他人,哪怕是自己认识多年的发小,他都能冷静自持,甚至漠然无视。
毕竟规避危险,是人类天生的本能。
但是眼前人是苏雪词,只要一想到陆淮年用那些轻蔑不屑的言语对待苏雪词,他心里就不自觉涌现一股无名火。
很奇怪,他却不打算继续深究,总归他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既然感兴趣,那就顺其自然地先处着,他不信有人能逃过他陆砚舟的手掌心!
陆砚舟眸光微微一暗,嗓音极轻的笑了声。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下颌微抬,“你说得对,我不能要求你对我主动解释,毕竟我还资格,但是...”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向我解释,让你心甘情愿地在我面前做真正的自己!”他嗓音绕了绕,菲薄的唇噙着笑,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肯定。
苏雪词低笑两声,“到时候谁对谁俯首就不一定了。”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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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就没什么大动作,一人撸猫一人安静看文件,氛围异常和谐。
一路无话地到了餐厅,陆砚舟打开车门,非常绅士地护着苏雪词下车,“苏姐姐,请吧!”
“希望我这个外来人订的餐厅能让你满意!”
苏雪词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怀里抱着猫,“陆弟弟要是一直能如此,我想待会的反馈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只要是苏姐姐的真心反馈,那么什么样的结果对我来说都是天籁!”
陆砚舟倾身上前,指尖拨了拨苏雪词脸颊边的碎发,有意撩拨道。
苏雪词眼眸一冷,刚想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惊喜的嗓音。
“砚舟!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