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赵子平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看着身体健康的父母,笑容满面的媳妇,活蹦乱跳的弟弟,调皮捣蛋的儿子,只觉内心无比满足。
不知怎么,吃饭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两兄弟。
肺气肿这个病,生在像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身上,基本已经判了死刑。
虽说,为人子女应该对父母尽孝,可子女也有自己的子女,人心自古都是向下疼的。
任何人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不孝,但当事情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不一定做得比其他人好。
要说孝心这东西,赵子平记得后世网友总结的一句话说得非常精准:
一个要求儿子给他捐肾的父亲,养不出一个心甘情愿为他捐肾的儿子!
第二天早上,第一趟早班车又碰到了那对兄弟,虽然愁眉苦脸、萎靡不振,甚至老大脸上还能看出几道抓痕,但好歹是坐上车了。
赵子平接过老张递给来的纸烟,狠狠吸了两口,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点笑意来。
刚刚换班的黄萌萌悠悠地来了一句: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
赵子平点点头:“萌哥高见!”
黄萌萌得意扬扬地点头称是:“那当然,我可比黄小跑那家伙懂得多得多。”
下午回来的最后一趟班车,赵子平又碰见了那父子三人,兄弟两个眼眶红红,鼻子红红。
老父亲虽然还是那副皮包骨头的样子,但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等上了车坐好,见两个儿子捂着脸抹眼泪,他咳嗽了好几声,才慢慢地开口说话:
“我自己身子什么样自己知道,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回一条命,就不瞎折腾了。”
“咱自家什么家底你们不是不知道,要真去市里花上一个500,1000的,我的两个大孙子还怎么娶媳妇?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
八卦之心是扎根于国人骨子里的本能,老头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原本吵闹的车厢慢慢安静下来。
等他把话说完,整个车厢只剩下冷风打在车窗上的呼啸声。
老张咧嘴一笑,低低地叹了口气,小声和赵子平嘀咕:
“这老汉虽然命不好,生了这么个病,但是他有两个好儿子。哎?子平你能不能看出那老汉还能活多长时间?”
赵子平咧嘴笑了笑:“把心放到肚子里,过完这个年肯定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的日子赵子平再没见过那对兄弟,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眼瞅着就进了冬月。
当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赵子平在县城的汽车站见到了刘半仙。
刘半仙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头戴一顶狗皮帽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正是在市里声名远扬的胡大仙。
两人上车的第一时间,赵子平感觉那汉子的眼神刀子一般剐了赵子平一眼。
赵子平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莫名感受到几分压力。
“弟马小心,那人是个出马弟子,很厉害!”
刘半仙带着那人选了个靠前的位置,趁着车还没开,特意过来和赵子平打了个招呼:
“赵大师,有些日子没见了。”
赵子平朝他点点头,目光落在这中年男人身上,中年男人爽朗一笑,主动朝赵子平伸手:
“我叫胡大光,顶香看事的,咱们是同行啊!”
赵子平也伸手和对方握手:“胡大师你好,我叫赵子平。”
谁知道手刚碰到胡大光的指尖,赵子平忽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像是被冰水浇透了半边身子。
与此同时,内心深处涌出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委屈、不甘、暴虐等负面情绪。
他下意识想抽手,可胡大光握得又紧又沉,嘴角还挂着笑,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赵子平稍微眯起了眼睛,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黄萌萌瞬间上了他的身。
赵子平只感觉一股暖意自肩膀处涌入掌心,化解了那股寒意。
他抬眼看向胡大光,对方身上跟着一只百年老鬼,刚才就是那老鬼身上的煞气钻到自己掌心了。
“区区一百五十年的老鬼也敢放肆?”
黄萌萌身子一跃,直接飘在赵子平身边,目光冰冷如刀,死死盯着旁边半边身子已经从胡大光身上冒出来的老鬼。
那老鬼浑身被一团黑雾缠绕,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见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雾中睁开。
刹那间,本就寒冷的车厢,温度再次下降几度,几个刚刚在车厢坐下来的乘客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喷嚏。
坐在赵子平身边的老张感觉最明显,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浑身发颤,直打哆嗦,浑身上下似乎浸在冰水中。
黄萌萌见状,朝老张身边轻轻挥手,老张身边的黑雾瞬间消失不见,老张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脸色仍有些发青,低声嘟囔:
“这他妈哪儿来的一股邪风,吹得我骨头都僵了。”
老鬼下半身还在胡大光体内,只是上半身暴露在阳光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的黑雾就被阳光灼烧得滋滋作响,边缘开始卷曲溃散。
天时地利不在己,他只得冷冷地丢下一句:
““哼,黄皮子,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整个身子没入胡大光体内。
这个过程说起来很长,其实不过几秒,胡大光咧嘴朝赵子平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若无其事地松开自己的手。
赵子平低头朝他手上看了一眼,手背上青筋突起,肿胀得厉害。
眼看着已经到了发车的时间,乘客一个个上了车厢,赵子平关上车门,车子缓缓启动,轰隆隆地驶出车站。
一路上,黄萌萌的话就没停过:
“弟马你要小心,这个胡大光身上不止带着那一个百年老鬼,还有几位道行高深的狐仙、黄仙、蟒仙。”
“我估计,他肯定是刘半仙请来对付你的,虽说仙家不能对普通人动手,但是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要不然那百年老鬼也不敢大白天的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
“哎,我倒是想回堂口搬点人马,可我要走了就剩你一个,实在是不放心。”
“回了车站之后,你先别去吃饭了,回家一趟把事情和教主他老人家说一说,让他多派几个护法过来。”
“诶,说起来这个胡大光也真是怪,命犯淫邪,且不思悔改,他身后的仙家也不多加规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