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神农架,太阳正好,鸡汤正香。陈玄打了个哈欠,摸了摸白猿的脑袋,心情挺好。
“小家伙,鸡汤快好了,今儿给你多盛点。”
白猿欢叫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山里又静了,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混着锅里鸡汤咕嘟的响,凑成支懒洋洋的调子。
鸡汤的香气漫过木栅栏,在林子里打着旋儿。陈玄拾掇完灶台,拎着砍刀往后山竹林走了趟,砍回两根翠生生的新竹,手里还攥着几丛冒尖的嫩笋。
白猿颠颠地跟在后面,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他裤腿,喉咙里哼唧哼唧的,像是讨赏。陈玄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丢过去一截竹笋:“喏,加个菜。”
白猿欢天喜地接住,窜上院中的老槐树,蹲在枝桠间吭哧吭哧啃得香,笋壳掉了一地。
陈玄把剩下的竹笋扔进竹筐,目光落在院门檐下。那里挂着串风铃,算不上精致,尽是些奇奇怪怪的碎片——妖兽的利爪、异族的兵器残片,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金属碴子,用根浸过桐油的麻绳串着,风一吹就叮铃哐啷响。
他想起灌木丛里那具被尘土埋了的尸体,脚步顿了顿,转身从灶膛灰烬里捡出几块暗银色的碎片。那是烬身上隐身衣的核心部件,也是他异能核碎了后仅剩下的东西,质地硬得很,寻常刀砍不动。
陈玄指尖捻着碎片,眉峰微沉。这玩意儿的材质带着股子阴邪气,不是中土该有的东西。
他搬来木梯,踩着梯子爬上屋檐,把那几块暗银色碎片仔仔细细缠在麻绳上。风铃又添了新成员,坠得麻绳微微往下沉。
做完这些,陈玄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院门口仰头看。
恰在这时,一阵山风卷着草木气扑过来,檐下的风铃顿时被吹得乱晃,叮铃哐啷的声响比往日更脆,也更杂,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里头呜咽。
白猿被这动静惊得停了嘴,抱着竹笋探出脑袋,疑惑地歪了歪头。
陈玄负手站着,目光越过风铃,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谷。晨雾已经散了,阳光泼在墨绿的林海间,画出深浅不一的轮廓,瞧着一派安宁。
可他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东瀛阴阳寮的人向来不肯歇着。派了酒吞丸那样的高手来,折了;又派烬这种自爆异能者,连他跟前都没凑到。接下来,他们还会拿出什么手段?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京城里的弯弯绕绕,西方的异能议会,甚至那些隐世的老宗门,恐怕都把眼睛盯到了这片神农架。
一条渊龙窝在这儿,本想守着一方山水,过几天清静日子。偏有些不长眼的,非要来撩拨。
陈玄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勾出抹冷峭的弧度。
暴风雨,要来了。
他转身回屋,把竹筐里的竹笋剥了壳,扔进泡着山菌的瓷盆里。日子该过还得过,鸡汤该炖还得炖,竹笋该啃还得啃,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白猿见他进了屋,抱着啃剩的竹笋跳下来,蹲在风铃下头,伸爪子小心翼翼拨了下那些碎片。叮铃一声脆响,它吓得赶紧缩回爪子,警惕地瞅了瞅四周,见没什么动静,又贼兮兮地伸了过去。
陈玄在屋里听得清楚,忍不住笑骂:“皮痒了?再闹把你拴树上。”
白猿立刻缩回爪子,一溜烟窜回槐树,抱着竹笋继续啃,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檐下的风铃。
日头渐渐爬高,暖意裹着草木香涌进小院。锅里的鸡汤还在咕嘟冒泡,风铃在风里轻轻晃,响成一串错落的调子。
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有陈玄知道,潭底早已暗流翻涌,就等个由头,便能掀起滔天浪。
他坐在灶台前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侧脸,神情瞧不出什么波澜。随手拿起灶台上的粗瓷碗,倒了碗凉白开,喝得慢悠悠。
院外的风又起了,风铃再一次叮铃作响。白猿这次没再捣乱,只是蹲在树桠上,忽然朝着远山的方向吼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莫名的警惕。
陈玄抬眼望了望窗外,远山如黛,林海茫茫。他放下粗瓷碗,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节奏慢得很,像是在数着什么。
锅里的鸡汤渐渐收了汁,浓郁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混着风铃的声响,倒成了这山里头独有的味道。
他起身掀开锅盖,热气“腾”地冒出来,模糊了眼前的景象。用勺子搅了搅,里头的山菌炖得软烂,竹笋透着嫩色,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差不多了。”陈玄低声说了句,把火调小了些,让锅里的汤慢慢煨着。
白猿在树上闻到香味,早已按捺不住,顺着树干溜下来,蹲在厨房门口,尾巴摇得像朵花。
陈玄看了它一眼,从橱柜里拿出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盛了半碗鸡汤,又挑了几块肉多的骨头,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吃吧,安分点。”
白猿立刻扑过去,埋头啃得欢实。
檐下的风铃还在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晃得人眼晕。陈玄靠在门框上,看着白猿吃东西,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悠然。
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那串不起眼的玉佩,那是用守护神农架这些年收集的零碎打磨成的,看着普通,却能挡得住不少阴邪。
风又起了,风铃的声响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调子。陈玄微微侧耳,随即又释然地笑了笑。
日头爬到头顶,神农架的雾彻底散了,漫山遍野的绿被风掀得起伏,裹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往谷外涌。
陈玄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片竹篾,慢悠悠地编竹筐。白猿蹲在他脚边,爪子攥着野果啃得汁水直流,时不时把果核吐到远处草丛,引得几只山雀蹦跳着啄食。檐下的风铃还在叮铃响,新添的暗银色碎片在日头下泛着冷光,跟那些妖兽利爪、异族兵器残片撞在一起,声响比往日沉了些。
陈玄指尖顿了顿,竹篾在他手里转了个弯,划出道流畅的弧。他抬眼望远处天际,那儿的云似乎比往常厚,隐隐透着点不寻常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