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趟子手虽然骚动,碍于陈莽平日积威和此刻肃杀的气氛,暂时无人敢高声反对。
但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服”二字,眼神里尽是不忿与质疑。
台上,秦城自己也愣了一下。
一等镖师?
他知道磨铁镖局镖师分三等,从低到高是三等,二等,一等。
像方脸和黄脸护卫那般好手,如今也只是二等。
这提拔,似乎有些过了。他疑惑地转头看向陈莽。
陈莽感受到他的目光,咧了咧嘴,低声道:
“放心吧秦兄弟,这可不是俺老陈给你乱升官。你可能还不清楚总镖头亲自提拔的含金量,只要是总镖头亲自开口提拔的镖师,按咱们镖局不成文的规矩,起步就是一等。
这是总镖头的脸面,也是对你实力的默认。”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当然,你的实力,俺也觉得配得上。”
秦城恍然,微微颔首。
这时,陈莽又向前踏出一步,铜铃眼扫视台下,声若洪钟:
“奶奶的!吵什么吵!一个个什么表情?这是总镖头亲自任命的镖师!规矩都忘了?还不快见过秦镖师!”
他的呵斥让台下静了一瞬。
但就在这时,趟子手人群中,起了变化。
只见那个之前嘲讽张贵儿的老趟子手,约莫三十多岁,面皮黝黑,眼神里带着常年跑江湖的油滑与戾气。
此刻突然用力推了前面一个趟子手一把。
被推的,正是之前参与围攻秦城,此刻手臂带伤的“老八”。
老趟子手故意提高了嗓门,确保台上台下都能听清:
“老八!你他娘的平时不是挺能咋呼吗?怎么现在屁都不放一个?咱们兄弟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哪趟镖不是拼了命去干。
就指望今年选拔能有个名额!现在倒好,不知道哪来的黄毛小子,走了不知道谁的关系,直接就占了坑!你就这么认了?!”
他口中的“走关系”,意思再明白不过,直指秦城是靠总镖头或陈莽的亲戚关系上位。
被叫做老八的趟子手猝不及防被推到前面,一抬头正对上秦城平静望来的目光,顿时浑身一个激灵,额角瞬间见了汗。
他可是亲身体会过这位“黄毛小子”的手段,生怕秦城误会自己也跟着起哄,连忙转身,对着那老趟子手低吼道:
“老林!你少说两句!不是我不吭声,是人家……人家秦镖师是真有本事!兄弟们的伤就是……”
“去他娘的本事!”
被称为老林的老趟子手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粗暴打断,脸上满是不屑,“我看你是怕了总镖头,成了软脚虾!有点关系就能当一等镖师?老子不服!”
他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抬头直视台上的秦城,胸膛起伏,声音带着挑衅:“你!叫秦城是吧?想当镖师,凭啥?”
“咱们兄弟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跑镖,讲的就是个实力,服的就是个硬茬!你要是真有那份能耐,拉出来练练!走关系、靠门路,算他娘的什么本事?!”
他越说越激动,转身对着身后的趟子手们挥舞手臂,“兄弟们!今天我把话撂这儿!陈老大,咱们平时敬重你,那是因为你拳头硬,本事大!
可你让这么个毛头小子,直接拿了咱们兄弟挤破头都难抢的名额,这算怎么回事?这能服众吗?后面带把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对!老林说得在理!我也不服!”立刻有人高声应和,正是之前那个口出狂言说一拳能撂倒秦城的瘦猴趟子手。
这两人一带头,本就压抑着不满的趟子手群体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沸腾起来:
“没错!我们要公平竞争!”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走关系的不配当镖师!”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群情激奋。
陈莽见竟然真有人敢当众唱反调,脸色一沉,刚想发火,秦城却已上前一步,抬手虚拦了一下。
“好了,陈大哥,无妨。”秦城的声音平静,但无形中压制了下面的嘈杂声。
陈莽闻言,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倒是不怕这些趟子手不服气,他其实是怕秦城下手没轻重,把这些趟子手打死了。
可陈莽这表情落在台下那些义愤填膺的趟子手眼里,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看!陈镖头都皱眉了!果然是心虚!这小子肯定是个水货!于是叫嚷得更加起劲。
秦城不再看陈莽,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愤慨,或挑衅,或等着看自己笑话的脸,语气平淡地开口:
“还有谁反对?”
“一起站出来。”
这句话,更是让原本的嘈杂声更大了几分!
如果说刚才还有些趟子手碍于陈莽的威严,只敢在心里嘀咕,此刻被秦城这近乎无视“邀请”一激,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狂了!”
“小子!你找死!”
“一起上就一起上!怕你不成!”
场下瞬间炸开了锅,趟子手们摩拳擦掌,怒目而视,若非陈莽还站在那里,恐怕已经有人要冲上台来。
前排,除了被秦城教训过的黄脸、方脸、高瘦三人组,还站着另外两名镖师。
一人身材矮小敦实,但裸露的臂膊和脖颈处,骨骼轮廓异于常人的粗大突出,显然是修炼了某种特殊的外练桩功。
另一人则是一身利落黑衣,并非镖师制式服装,气息凝练沉稳,隐隐比身旁几位镖师都要强上一些。
此刻,这两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这年轻人,即便真有几分实力,这番做派也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如此挑衅全场,不是自寻死路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旁边那三位“过来人”。
只见黄脸、方脸、高瘦三人,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别看我”的样子,恨不得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矮小镖师和黑衣镖师对视一眼,心中更是诧异。
这三人平日里也不是省油的灯,此刻这般作态,显然是在那年轻人手上吃了不小的亏,以至于连反对的勇气都没了。
这反倒勾起了他们一丝好奇与好胜心。
也罢,既然这年轻人如此托大,他们便出手掂量掂量,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斤两,也顺便……教教他什么叫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