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莽说完,大眼里满是关切和激动:“秦兄弟!总镖头跟你说啥了?你……你没真生俺的气吧?俺这人就是……”
“陈镖头,”秦城打断他,脸上的郁气勉强压下,恢复了些许平静,“过去的就不提了。接下来有何安排,需要走什么流程之类的?”
陈莽咧嘴一笑,蒲扇大的手拍了拍秦城肩膀,力道之大险些让秦城站不稳:
“安排!哈哈,当然有!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小子正式亮亮相,入咱们镖局的门!走走走,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虎虎生风。
秦城跟在他身后,穿过几条回廊,来到镖局深处一处颇为开阔的场地。
这里地势略高,有一个半人高的石砌台子,光秃秃的,颇像秦城前世见过的领导讲话用的演讲台。
台子侧面,立着几根深深砸入地面的红漆木桩,一根横梁连着,上面吊着一面磨盘大小的铜锣,旁边还挂着一柄裹着红布的短木锤。
“这是……”秦城面露疑惑。
陈莽几步跨上台子,取下木锤,解释道:
“咱们镖局的规矩,凡有大事:比如来了新镖头、接了天字号的镖、或者像你这样的特殊情况,总镖头亲点的镖师入行,都得敲这‘聚将锣’,让全镖局的弟兄都认认人,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
他掂了掂锤子,看向秦城:“秦兄弟,没问题吧?”
秦城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看着那面铜锣,心头那股憋闷,逐渐地被期待冲淡了些。
马上……自己就能真正脱籍了。
不再是河沟村那个挣扎在矿洞和贱籍里的少年,而是武者,是受人尊敬的镖师。
虽然被沈心这个老阴比坑了,但至少他正站在一个全新的起点上。
“没问题。”秦城道。
“好!”陈莽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贲张,抡起红布木锤。
“铛——!铛——!铛——!”
三声沉重悠远、穿透力极强的锣响,瞬间荡开,震得人耳膜发颤。
间隔片刻,又是三响。
“铛——!铛——!铛——!”
就这样,三声一组,间隔规律,锣声不断地在镖局上空回荡。
原本在各处忙碌和练武的镖师、趟子手、杂役,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听到这独特的锣声节奏,瞬间放下手中所有活计,神色肃然,朝着锣声响起的方向快步汇聚而来。
演武场上练拳的趟子手收了架势,廊下擦拭兵刃的镖师放下布巾,账房里拨算盘的先生也合上账簿……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这石台前方的空地上迅速聚拢,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秦城粗略一扫,心下微惊,怕是不下百人。
磨铁镖局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不少。
他看着台下越聚越多,目光各异的人群,侧头对陈莽低声道:
“不是,大个子,这么多人……不至于吧?我不就当个镖师吗?”这阵仗,比他想象的隆重太多。
陈莽刚好敲完一组锣,闻言差点岔了气,无语地瞥了秦城一眼:
“你小子……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绕过趟子手,直接晋升镖师,而且还是总镖头亲口点的将,这待遇,放在整个青州城的镖行里都是独一份!
多少人在趟子手的位置上熬白了头都摸不到镖师的边儿,你这可是一步登天!传出去,不知道要将多少人羡慕的眼红!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再说了,就凭你救了林老大,加上你这一身真本事,你就值得这份排场!”
听陈莽这么说,秦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静立台上,承受着下方一道道好奇的打量目光。
台下的人群很快集结完毕,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陈莽...以及他身边那个看起来年轻的陌生面孔上。
尤其看到平日里气势骇人,生人勿近的陈莽镖头,竟然微微侧身,语气熟悉地跟那少年低声交谈,不少人心中更是一惊,纷纷猜测这少年的来头。
人群中,之前与秦城交过手的三位炼皮境镖师——黄脸护卫、方脸护卫,以及最后赶来增援的那位瘦高镖师,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低下头,不敢与台上秦城的目光直接接触。
他们可是亲身体会过那看似单薄的身躯里蕴含着怎样爆炸性的力量和迅捷的身法。
一个照面,两人被撂倒,这份差距,让他们心服口服,更生敬畏。
武者世界,实力为尊,面对明显强过自己的秦城,他们连直视都觉得有些压力,尤其还是秦城的年龄,更让他们心惊。
站在他们身后稍远些的趟子手队伍里,那几个参与了围攻此刻身上带伤的趟子手好手,也都沉默地站在原地,看向台上的秦城,神色复杂。
秦城耳力过人,台下那些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零零碎碎飘入他耳中。
首先是三位镖师那边的低语:
高瘦护卫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黄脸护卫,声音带着点戏谑:
“老黄,看这架势,台上那小子是要成咱们的同僚了?就不知道是几等镖师。”
黄脸护卫脸色有些不好看,闷声道:
“几等都行,反正咱们是比不了。一个炼皮境,两门武技傍身,身法快得跟鬼一样,那掌力……我现在胸口还闷着。真他娘的是个妖孽。”
方脸护卫也叹了口气,揉着还有些酸麻的肩膀接口:“谁说不是。我看他当时还留手了,不然咱们哥仨……怕不是得出点血。”
高瘦护卫闻言,嘴角撇了撇,声音压低却掩不住那一丝挖苦:
“得了吧,你俩好歹还跟人家过了招,我可是连边都没摸到,就觉着眼前一花,人没了。说得好像你们多英勇似的。”
黄脸护卫和方脸护卫同时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黄脸护卫更是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你他娘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去试试他那身法配那掌法?武技的重要性你不知道?换你上,下场也一个鸟样!”
高瘦护卫被怼得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
因为他心里清楚,对方说得没错,那年轻人的实力,确实超出了常规炼皮境的范畴,没法用常理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