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被陈莽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偏厅内光线更加昏暗了几分,只剩下沈心和秦城两人对坐。
沈心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目光直视着秦城:
“秦小兄弟,我知道你心里必然有许多疑问。
比如这趟镖的货主究竟是谁,要去押送到哪里。
镖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黑蛇帮也好,白狼帮也罢,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他们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们为什么对这趟镖这么感兴趣”
秦城心头微动。
确实,自从卷入黑风坳那场劫镖开始,这些疑问就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心头。
每个人的行为都透着诡异,看似有动机,细想却又违背常理,仿佛都戴着一层看不透的面具,在这盘复杂的棋局里扮演着奇怪的角色。
“总镖头说的是。”
秦城坦然承认,“不瞒您说,这些问题正是我想知道的。如今我已身在泥潭,若连脚下是沼泽还是刀山都分不清,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实话,我至今想不明白,一趟镖而已,为何会牵扯出如此多的是非,甚至连您,一个堂堂磨铁镖局的总镖头,现在都如此愁眉紧锁,从我们谈话开始一直唉声叹气的。”
沈心忽然转过身,正对着秦城,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好一个秦城,果然心思敏锐。”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终叹了口气:
“也罢。有些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立下誓言,今日之所闻,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外传。
否则……莫说是我,就算是咱们青州的刺史大人,也未必保得住你。
镖局的货主具体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他的身份很尊贵,是朝中的贵人。”
贵人,这两个字很有意思。
刺史都保不住自己?秦城心中凛然。
这个世界的官制类似前世大唐,一州最高长官便是刺史,执掌军政大权,地位尊崇。
沈心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货主的身份,比封疆大吏还要尊贵。
比刺史更尊贵……秦城眼皮跳了跳,这简直是误闯了天家了。
那得是何等通天的身份?
沈心观察着秦城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为何叹息了吧。这位‘贵人’委托我们镖局秘密押送,再三叮嘱不可声张。
我自问安排得也算周密,可结果呢?还是出了岔子。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秦城看着沈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猛地一突。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恕我直言。既然要求‘秘密押送’,却弄得近乎人尽皆知,连黑蛇帮这种地头蛇都能精准拦截。
那么,知道这趟镖具体消息的人,都有嫌疑,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林大哥在内。”
“你是个聪明人。”沈心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反而带着疲惫,“这一点毋庸置疑。秘密押送,却搞得好像天下皆知,若说没有内鬼,谁会信?”
他显然对此早有推测,对秦城的直言并不意外,反而继续往下说:
“至于这趟镖里究竟有什么……秦城,以你的聪慧,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秦城沉默了。
他其实不愿往那个方向想.
但根据现有的线索:特殊且昂贵的红绸,作用是透气,消失的货箱和马车,假装伪造的现场。
各方势力的异常关注,沈心透露的“贵人”背景……
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答案。
“红绸缎透气,且非寻常人家能用。结合您所说的‘贵人’,那结果就很明显了。”
秦城的声音有些干涩,“里面是个人。这是一趟‘人镖’,只不过伪装成了货镖,目的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那么,结合以上种种,我还能推测,这个人非常重要,重要到各路人马都铆足了劲想得到他,或者……杀了他。”
沈心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秦城,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要不是林郎昏迷前亲口告诉我,你自始至终未曾接近过那辆镖车,我真要怀疑,你是处心积虑冲着这趟镖来的。”
他肯定了秦城的猜测:“是的,你推断得很准确。里面具体是谁,我不能告诉你。知道了,你就真的活不成了。
我只能告诉你,大梁近来在边境吃了大败仗,而里面这个人……与这场战事,息息相关。”
大梁吃了败仗?秦城一愣。
不是刚刚才加征“血税”,一副要开战的架势吗,这才过去多久。
不过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误区:河沟村信息闭塞,朝廷的邸报和边境的战况,岂是他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贱籍能及时知晓的?
他用前世的即时信息观念来套这个世界,本身就是错误。
沈心见秦城面露恍然和错愕,便知他对此确实一无所知,于是开始讲述:
“自五年前大新与大梁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互派质子之后,两国边境还算安宁。
可就在四个多月前,边境出大事了。
当时的边关守将赵无极,竟投敌叛国,将我大梁前线三十万大军拱手送入大新军包围圈,导致全军覆没!
大新将领趁机猛攻,连夺我凉州半壁城池!”
秦城听得心神剧震。
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半州之地沦陷!
这是何等惨败?他仿佛能想象到朝野震动的场景。
“陛下震怒,下旨缉拿赵无极,赏万金取其人头。同时,紧急调派右威卫二十万大军驰援北境,领兵的,正是威名赫赫的镇国公——宇文霸将军!”
沈心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敬重,“宇文将军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有移山倒海之能,乃我大梁柱石。”
秦城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卷入的水有多深。
他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绝不会去杀那个刀疤,更不会来这该死的镖局!
这沈心也是个老狐狸,嘴上说着“我不能告诉你”,结果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个干净!
他现在就差直接指着鼻子告诉自己:货箱里的人就是大新国五年前派来的那位质子!不然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