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叔家出来,秦城和父亲一前一后,默默走着。
来的时候天还灰着,这会儿蒙蒙亮了。
街边的摊子陆续支起来。
炸油条的滋啦声,卖豆浆的吆喝声,蒸笼冒出的白汽混着清晨的潮气,笼着整条街。
几个精壮汉子拉着黄包车小跑而过,车上坐着穿绸缎长衫的老爷,眯着眼打盹。
车轱辘压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秦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其实这趟来,他没抱什么指望。
原因再简单不过,二叔是入赘的。
铁匠铺姓王,不姓秦。
当年二叔年轻,心气高,不想一辈子憋在河沟村那穷沟沟里,做梦都想脱了这身贱籍。
可家里连糊口都难,哪来的银钱去打点?
当学徒、做伙计,哪条路不得先使银子?
这世道和上辈子不同,没爹娘在底下托着,想往上挪一寸,都比登天难。
二叔碰的壁多了,那点心气儿也就慢慢磨平了。
最后听说县城王铁匠要给闺女招女婿。
其实也就是入赘,名声不好听。
二叔那会儿大概是真没路走了,咬咬牙,去了。
仗着模样还算周正,身板也结实,竟真成了。
可婚后的日子,是另一副光景。
处处矮人一头,说话不顶用。
生的闺女不随他姓,连他自己,也得改叫“王大河”。
十几年下来,当年那点属于少年的不甘和志气,早被日子磨得一点不剩。
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背也似乎总微微佝偻着。
也只有每次见到自己和父亲的时候,脸上能多点笑容。
铁匠铺是赚钱,可那钱姓王,跟二叔没多大关系。
他想安排个自家亲侄儿进去当学徒,王家那边,连半分情面都不讲。
想到这儿,秦城觉得怀里那包碎银子沉甸甸的,压着心口。
但麻烦还是没解决。
就算把这钱给了黑蛇帮,也不过是缓一口气。
迟早会变得和王海、赵墩他们一样,被黑蛇帮捏着短处,三天两头来“寻帮忙”。
而且自己家里还有一个瘸腿的父亲,黑蛇帮绝对会更加的变本加厉的欺压。
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还是得脱了这身贱籍。
还有九天。
秦城眼神沉静。
这几天,得想法子摸摸门路。
实在不行……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他现在,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兔子了。
回到河沟村,日头已经爬上来,该下矿了。
秦城将有些失魂落魄的父亲送回家,安顿两句,便转身快步朝矿洞赶。
跑到洞口,他略微一怔。
本以为肯定迟了,可到了近前,却见那些矿奴们依旧拖着步子,慢吞吞朝洞里挪。
似乎刚好赶上?
“看来成为武者后,脚力和耐力都强了不少。”
秦城心下明了,这一路疾跑回来,气息依旧平稳,身上也只是微微见汗。
他不再耽搁,跟在队伍末尾,再次踏入那昏暗腥臭的洞穴。
镐头扬起,落下,煤块崩裂。
重复的劳作中,秦城分出一半心神,沉入脑海。
【武功:金刚诀(入门 1/500)】
【武技:金刚掌(未入门 0/100)】
【强化点:3】
还剩三点强化点。
他心念一动,将两点强化点全数投入“金刚掌”。
【金刚掌(入门 1/100)】
掌心微微一热,指骨关节传来细微的胀感。
一股不同于金刚诀的劲力在秦城手掌的经脉处游走。
脑中瞬间多了对于金刚掌的理解,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自己已经将这门武技练了很久一样。
秦城左手继续机械地挥镐刨煤,右手依着《金刚掌》的劲力路线游走。
他想试试,能否一心二用,挖矿练功两不误。
一上午时间在镐头的起落间流逝。
面前的煤堆高了一小截,但脑海中,金刚掌的熟练度却死死卡在(入门 1/100),再无动静。
秦城停下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眉头微蹙。
不对劲。
他沉思片刻,想出了一种解释,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金刚掌脱胎于金刚诀,二者同源。
金刚诀是根本,是容器,金刚掌是运用,是容器中的水。
容器容量固定,水满则溢。
想装更多水,先得把容器变大。
“原来如此。”
秦城心下了然,对自己这金手指的规则,把握更清晰了些:
其一,强化点可用于使武功“进化”,化腐朽为神奇。
但这需要先将原有功法修炼至“圆满”之境。
这个过程,无法使用强化点直接强化,必须靠自己苦练出来。
不过他不惧,反正他没有修炼瓶颈,只要练,就能增加进度。
想来也是,若连根本武功的熟练度都能直接加点灌注,那也太过逆天,有违常理。
想到这里,秦城心下又是一阵的感叹这金手指的强大。
其二,强化点可直接提升“武技”的熟练度,省去水磨工夫。
但武技的熟练度不能超过对应的武功。
“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秦城甩了甩有些酸麻的右臂,重新握紧镐柄。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什么?你说加点的武功也好意思说稳扎稳打?
我辛辛苦苦得来的加点,难道不比那些根基虚浮的武者强?
正午时分,刀疤的小弟从煤矿里面的小屋走出来。
“开饭了!开饭了!”
秦城寻了处熟悉的角落坐下,掏出那硬如石头的黑窝头,刚啃下一口,那三个身影便又晃了过来。
王海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煤堆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声音都比往日亮了几分:
“秦城!哥儿几个好事近了!”
赵墩和孙小芹也围拢过来,眼带好奇。
“我爹托人使了银子,通路子!”
王海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得意,“我能进县里王铁匠的铺子当学徒了!”
“王铁匠?”赵墩吸了口气,艳羡道,“那可是县城里排得上号的大铺子!海子,你这下可妥了!”
孙小芹也附和:“是啊,熬上几年,学了真手艺,脱籍就有望了!”
“那可不!”王海胸脯挺了挺,“我爹说了,进去先跟着打打杂,拉拉风箱,慢慢就能摸上铁坯子。熬过三年,就能碰真家伙!”
他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声音压低,“而且我听牵线的人说,王铁匠那孙女,年岁相当,模样生得……啧啧。”
秦城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王铁匠?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