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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 接旨

    周三近展开诏书,在院中香案前念道:

    近据科道及抚、按章奏,该省今科乡试,有鬻卖关节、私通贿赂、倩代夹带诸弊,致生员聚众文庙、几激事变;主考提学,又有擅离锁院、失察之咎。典章所在,法纪攸关,岂容奸宄玩法、败我抡才之典!

    特命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三近,奉敕前往湖广,会同巡抚王以纁、巡按罗青霄,将科场一应弊情,彻底清查。

    凡涉案人犯鬻关节者、买关节者、纵容徇私者,及一应知情作弊之官、生员,许该御史便宜提调、锁拿、讯问;三场朱墨试卷、遗才大收卷牍、关防文移,尽数调取核验,毋使遗漏。

    湖广巡抚、巡按及布、按二司、府、州、县官吏人等,俱宜听该御史提调,实心配合:一应人犯不得隐匿,一应卷牍不得抽换,一应供词不得徇庇。敢有阻挠公事、通风报信、畏罪串供者,许该御史指名参奏,从重治罪。

    该御史务须秉公持正,毋枉毋纵:有罪者按律拟议,无辜者即与开释,不得借事罗织,亦不得含糊回护。案牍理清,具实奏闻,听朕裁夺。

    钦此。

    听完这道旨意,王以纁接旨后竟然愣在原地,并没有第一时间招呼周三近。

    什么意思?

    会同巡抚王以纁、巡按罗青霄?

    这说明他有过问案件的权利。

    可又给了钦差“指名实奏,从重治罪”的权利。

    说白了,在查案这件事上,他有提供线索的义务,但却没有最终决定的权利。

    “事情麻烦了!”王以纁皱着眉想道。

    “王抚台?王抚台?”周三近连喊了几声,王以纁都沉浸在思考中没有回答。

    直到身后的艾可久扯了扯他的官袍,他这才如梦方醒:“周佥宪奉敕来到湖广,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下,我等地方官员也好前去迎接才是。”

    王以纁挂的是右佥都御史衔,在品级上跟周三近一样,但周三近是京里都察院堂官,又掌握风宪,手里有纠劾百官之权。

    他自己那右佥都御史只是加官,编制上本就归都察院考核。

    所以品级虽然平等,但礼节上却要让三分。

    周三近不苟言笑道:“本官奉旨查案,还是不要惊动地方了,巡按罗青霄现在何处?本官还要给他传旨。”

    王以纁连忙派人去请罗青霄来。

    随即又引着周三近前往堂中就做。

    待坐定后,王以纁还没说话,上首的周三近便问道:“请王抚台将这次湖广弊案的情况一一说与本官听了!”

    他这话说得硬邦邦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王以纁颇有些不习惯,但也只能陪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本官在乡试第一场时,听到传言,说有武昌府推官王晟,也就是乡试的同考官,这人售卖乡试关节,引得流言蜚语传播极广。本官原本以为这是提学衙门的事情,不好插手,所以并未多问。”

    “但第一场考完后,士子们全都闹了起来,几百名士子从城中汇聚到府学文庙前,捧圣人像、焚香哭嚎,言称有奸人鬻卖关节,暗通闱房,抢占他们寒窗十年的功名。学生们越聚越多,一时群情激愤,几乎要冲进府学、闯出大乱子。”

    他顿了顿,小心地看了周三近一眼,只见对方只是垂手听着,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便只能继续道:

    “本官当时闻讯,怕激成民变,坏了朝廷抡才大典,这才不得不出面 —— 点了抚标中营二百人,亲自赶往文庙弹压。好说歹说,将那些生员劝散了。可谁料想,事情没平下去,反倒越闹越大。”

    "第二日,本官正会同巡按罗大人料理善后,忽听得贡院那边又起了风波。这一场,便牵出了陈凡来。"

    王以纁说到 "陈凡" 二字,刻意放慢了语速:

    “陈凡身为一省提学、本场大主考,按朝廷规制,乡试锁院之后,主考、同考官皆不得出贡院一步。可他竟在锁院之时,擅自踏出贡院大门,当着满城士子、百姓,与本官当面对峙。这一条,乃是祖制明禁,本官当时便劝他回院,他非但不听,反倒……”

    他斟酌着字眼,不好把 【顶撞】 说得太重,只道:“反倒令本官十分为难。”

    “至于王晟 ……” 王以纁话锋一转,“那是武昌府一个小小推官,不知如何竟混进了同考之列。后来查明,正是他售卖关节,收买张翰、钱文选数名生员,以虚字暗记,预埋于破题、起讲、后股之间。此等败类,本官绝不袒护,已经先行看押。”

    他又补了一句,把自己摘干净:“只是这科场的事,本是提学衙门专管,本官职在巡抚地方,未经钦命,不便越俎。所以前番,只将人犯暂押,候朝廷明旨,再行发落。”

    周三近点了点头道:“那人犯呢?”

    王以纁脸色微变:“主犯王晟、张翰收押,另一名主犯朱仙音被陈凡之仆藏匿,不知去向……”

    他原以为自己话在这里顿住,周三近定然会探问“陈凡为何要抢走那朱仙音”之类的问题,可周三近似乎根本不按照他的节奏来,依旧定定地看着他,这让王以纁十分难受。

    不得已,王以纁只能继续道:“其余购买关节人等一并收押,只不过……”

    这次周三近终于有了点反应:“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额,其中一名叫钱文选的士子在牢中突然病殁!”说到这,他突然一指艾可久:“这位就是武昌知府,人犯等就收押在武昌府大牢,艾知府这次来,就是向我禀报此事。”

    艾可久额头上的汗“腾”一下冒出黄豆大,密密麻麻。

    见周三近看过来,艾可久也紧张了:“确有此事,至于是不是病殁,下官也拿不准,仵作还在验尸,依下官浅见,估计此生恐惧忧虑,又兼牢狱条件实在是太差,所以……”

    周三近眼睛微微眯起,盯着王以纁和艾可久两人看了良久,直到两人被看的头皮发麻,他这才收回目光笑道:“两位勇于任事,将一场大乱消弭于无形,这点本官定会禀奏皇上、太后。”

    “应该的,应该的!”王以纁和艾可久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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