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黄慎独,一看见自己这位四叔,瞬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就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成飞机耳的丧家犬,恭恭敬敬立正,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叔?
李想把目光看过去。
之前只知道黄狗帮有黄大、黄二、黄三,却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位黄四。
而且这位四爷,竟然是临江县八门武馆的总教头,还是一位武修专家级别的高手。
他就是黄狗帮背后的靠山?
难怪黄狗帮能在黑水古镇横行霸道,原来是在临江县有这么一尊大佛罩着。
【算命先生】的职业能力发动,李想仔细观察,发现这黄四郎的眉眼间,确实和黄慎独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股子阴狠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职业:算命先生】
【等级:Lv8(54/90)】
自从来到临江县,李想没有落下【算命先生】的职业等级,每天都会抽一段时间算命和看周易等经典书籍。
当然,他对待任何一个解锁的职业都很重视。
唯有【入殓师】职业没有找到符合‘喜丧’的进阶仪式目标,卡在Lv10(100/100)了。
“四叔,这小子……”
黄慎独弓着身子,小跑过去到黄四郎面前,一脸的委屈。
“闭嘴。”
黄四郎冷冷扫了他一眼,“让你出去接陆少,怎么还在门口吵起来了?这里是琴弦楼,不是黑水古镇的菜市场,丢人现眼!”
黄慎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黄四郎不再理会自己的侄子,对着那位陆少拱了拱手,一脸歉意:“陆少,家门不幸,管教无方,让你看笑话了。”
那位被称为陆少的年轻人,只是哼了一声,用手帕捂住鼻子,似乎很是嫌弃这里的空气,根本没拿正眼瞧黄四郎。
黄四郎也不尴尬,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睛锁定了李想。
“你就是李想?”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武修专家级别的气场,虽然不如鸿天宝那般如山如海,却也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脖子上,让人呼吸困难。
面对这股足以让普通人双膝发软、心神失守的专家级威压,李想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如弓弦崩紧般的颤鸣在他体内炸响。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李想的尾椎骨升起,顺着二十四节脊骨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他后背的大筋在皮肉下剧烈弹抖,每一块椎骨都仿佛精密的齿轮般瞬间咬合、锁死。
原本在威压下略显僵硬的脊梁,此刻竟如同一条苏醒的大龙,猛地昂起了头。
宁折不弯,此乃龙之骨!
李想的双脚未动分毫,连衣角的摆动频率都没有变,依旧神色如常,只是那原本看似温润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如刀锋般的冷冽。
“眼神不错。”黄四郎上下打量着李想,目光在他那双修长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黑水古镇巷尾那家寿衣店的李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李想心头一动。
爷爷?
他没想到黄四郎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正是爷爷。”李想不卑不亢。
面对一位专家级的高手,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是对实力的尊重。
“原来是李老先生的孙子。”
黄四郎眼中的阴鸷散去了一些,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当年我父亲去世,是你爷爷主持的葬礼,他的手艺和规矩,给我的印象很深,也给了我父亲最后的体面,”
说到这里,黄四郎语气稍微缓和了不少,“李老先生最近可好?”
李想更加疑惑了。
黄四郎的父亲?
那是黄狗帮的老帮主?
黄四郎似是看出了李想的疑惑,“我父亲是黄狗帮的前任帮主,我在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就被路过的八门武馆的馆主看中,带到了临江来。
父亲下葬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回黑水古镇,也是最后一次。”
原来如此。
这就是黄狗帮能在黑水古镇屹立不倒的原因。
借了八门武馆这棵大树的势,黄家才能在乱世中分一杯羹。
“爷爷在几个月前接了一个送客的单子,云游去了,至今未归。”李想如实相告。
“云游去了啊……”
黄四郎似乎并不意外,“八门武馆和你们李家,也算是有过一段香火情,我听说你现在在惊鸿武馆学艺?”
“正是。”
“可惜了。”
黄四郎看了一眼站在李想身后的秦钟,目光在那如铁塔般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转回李想身上。
“听说你是被鸿天宝选中的,要在几天后替惊鸿武馆出战?”
听到这话,周围还没散去的看客们发出一阵低呼。
“惊鸿武馆?就是那个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要和八门武馆比武的?”
“这小年轻就是要打第一场的人?”
“啧啧,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个不要命的主。”
消息传得真快。
李想点了点头:“馆主说了,由我打第一场。”
“打挟刀揉手,可不是个好活儿。”
黄四郎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诱惑。
“年轻人,那是玩命的活儿,不是闹着玩的,鸿天宝那是拿你们这些弟子的命,去给他自己的名声铺路。”
“看在李老先生的面子上,我给你指条明路。”黄四郎背着手,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模样。
“来八门武馆吧,只要你肯来,我收你为真传弟子,不仅不用去打那什么生死擂,还能学到正宗的八门拳,这可比在惊鸿武馆给一个南蛮子卖命强多了。”
黄四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才是一路人啊。”
挖墙脚!
这是赤裸裸的当面挖墙脚!
而且还是在两家即将比武的关键时刻。
这要是李想答应了,那惊鸿武馆的脸可就被打肿了,不战而败,士气全无。
“四叔!”一旁的黄慎独急了,“这小子和三叔的死因有关,你怎么能收他当真传?!我们还要……”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黄四郎回头一声呵斥,眼神如刀。
“还有,即便李想不入我门下,那也是鸿天宝的弟子,鸿天宝和馆主一辈,按照江湖辈分,他是你的长辈。”
“给我叫师叔!”
“四叔……”黄慎独脸都绿了。
这叫什么事啊?
仇人变长辈?
“四什么四,叫李师叔。”黄四郎声音一沉,“二哥要是没有教你规矩,那今天我就帮他教一遍。”
“是是是……”
黄慎独被四叔那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知道这位四叔可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要是再敢顶嘴,今天怕是要断条腿。
于是,黄慎独憋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李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三个字,像是要嚼碎了吞下去。
“李……师……叔!”
这一声叫得,那是相当的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笑。
这反转,简直比戏台上的戏还精彩。
李想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鼻孔里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声师叔他受之无愧。
那模样,要多装有多装。
随后,李想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黄四郎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多谢黄教头厚爱,不过鸿馆主待我不薄,授我真功,并未有任何不仁不义之举,我要是轻易改换门庭,这和家奴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下的意愿是留在惊鸿武馆,七日后,擂台上见。”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不少人都暗暗点头,投来赞许的目光。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年代,能守住一份忠义,哪怕是愚忠,也是值得敬佩的。
黄四郎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的表情。
“说得好!”他抚掌大笑。
“我辈武人,立于天地之间,岂能做家奴。”
“你有这份心气,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说到这里,黄四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过,有一点你要改口。”
“叫什么黄教头,这也太见外了。”
“依咱们两家的关系,以及鸿天宝和我们八门武馆的渊源,你该叫我一声黄师兄。”
“师兄?”
李想愣住了。
这怎么又攀上亲戚了?
难道凭借和爷爷有一面之缘?
这不对,很不对劲。
李想眉头微皱,回头看向身后的秦钟,眼神询问:“咱们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还有这层关系?”
秦钟挠了挠头,也是一脸懵逼,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凑到李想耳边,压低声音,“我听师父提过一嘴……师父当年流落江湖,确实曾经化名在八门会当过一段时间的带艺学徒。
按照辈分,确实和八门武馆的这一代馆主是一辈,寻根问祖的话,咱们叫这一声师兄,倒也不算错。”
“……”
李想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秦师兄,这恐怕不是“当过学徒”那么简单吧?
鸿天宝当年在八门会,怕是不仅仅学了真本事,搞不好还顺走了人家的核心秘籍,或者是把人家八门会的会长女儿给拐跑了。
怪不得惊鸿武馆一开张,八门武馆就急吼吼来踢馆,合着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陈年旧怨。
这哪里是什么同行排挤,这分明是清理门户啊!
不过,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这声师兄,不叫也得叫。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辈分压人。
李想心里犯嘀咕,面上功夫做得从善如流,抱拳行礼。
“拜见黄师兄。”
黄四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很受用。
“李师弟,你要是以后在惊鸿武馆待不下去了,或者鸿天宝那胖子对你不好,可以随时来找我,八门武馆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黄四郎又当面挖了一下墙角,然后转身离开,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李想和秦钟。
“对了,两位师弟,遇到了,那就是缘分,不如一同进去,今晚这琴弦楼可是有好戏。”
“好戏?”李想疑惑。
黄四郎似笑非笑,说道:“你们来琴弦楼,难道不是为了见识一下‘碧海听螺’吗?”
“什么碧海听螺?海鲜吗?”李想一脸茫然。
妓修的业务也太广了,还有海鲜大餐吃。
一旁的秦钟却是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碧海听螺?今晚出场的是这等极品?”
秦钟低声给李想解释:“李兄弟,这碧海听螺不是海鲜,是人,是妓修中极为罕见的一种命器体质。”
“在命器百强榜单上排名第79位,据说拥有这种命器的女子,体内自成乾坤,犹如深海海螺。”
一直没说话的那位陆少,此刻从包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根文明棍,听到李想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吟诵道:
“闻听法螺奏,且悟心中禅。”
黄四郎也接了一句:“潮来如偈语,日出见天门。”
他转头看向李想和秦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包间内:“两位师弟,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开开眼界?”
“看看这传说中能让人‘听海潮,悟禅机’的极品命器,到底有何玄妙。”
“若是错过了,怕是会遗憾终身啊。”
“秦师弟,李师弟,请!”
李想和秦钟对视一眼。
既来之,则安之。
“请。”
李想迈步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碧海听螺”,到底是个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