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只见不远处的码头栈桥上,一个穿着锦缎短衫的青年牵着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招摇过市。
青年约莫二十岁,走路姿势极为嚣张,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没长眼睛啊?”
周围的苦力和商贩见到此人,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纷纷缩着脖子往两边躲,生怕避之不及。
“是黄狗帮的黄慎独……”
“嘘,小声点,这可是黄二爷的独苗,那条狗据说吃过人肉,凶得很。”
黄慎独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得意吹了声口哨,牵着那条流着口水的恶犬,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大摇大摆朝着李想这边走来。
“哟,这不是那个给死人缝皮的小李子,怎么改行当神棍了。”
黄慎独走到摊位前,居高临下看着李想,那条大黄狗更是呲牙狂吠。
一旁的林玄光见状,忍不住了。
作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少年心性重的他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恶霸,更何况这畜生还敢冲他龇牙。
“敢龇牙,找打!”
林玄光左手背在身后,迅速掐了个法诀,嘴唇微动,一道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疾!”
随着一声低喝,手指极其隐蔽对着黄慎独的膝盖虚空一点。
正得意洋洋准备放狗吓唬人的黄慎独,突然感觉膝盖弯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紧接着双腿一软,失去了知觉。
“哎哟卧槽!”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黄狗帮的少爷像是给人行大礼一般,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然后脸着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这还不算完。
那条大黄狗被主人突然的摔倒吓了一跳,受惊之下,竟是一口咬在了黄慎独的屁股上。
“啊……狗兄弟,狗哥,死狗,松口,哎哟……我的屁股。”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码头。
周围的百姓憋着笑,有的转过身去耸动肩膀,显然是忍得很辛苦。
李想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是道术?
这就是【道士】职业的能力?
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仅仅是一个手印,一句咒语,就能让一个身强体壮的恶霸当众出丑。
百业书,我要练着个。
然而。
“百业书能让我精通百业,这等玄门术法,若是不拜入宗门,怕是这辈子都接触不到。”李想心中暗暗记下,对那神秘的道术多了几分向往。
可惜道法讲究缘分和传承,可遇不可求,反倒是学武简单不少,津门作为北方武术中心,稍微大点的县城都有武馆授武。
“玄光!”
林玄枢也看不惯这恶霸,只是修道之人妄动无名,随意对普通人出手,有损阴德。
“师兄,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不来一下,心里这口气不顺畅,一不顺畅,道心就不稳,所以此次出手是为了证道。”
林玄光吐了吐舌头,收了法诀。
林玄枢看向李想,“让道友见笑了。”
他继续说道:“贫道师兄弟便不多叨扰了,这枚平安符,赠予道友,算是结个善缘。”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折成三角形的黄符,放在李想的桌上。
“告辞。”
两人背负桃木剑,身形飘逸,朝着北边黑水潭的方向快步离去。
李想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枚隐隐散发着温热的黄符。
“黑水潭……大凶之兆……”
他摇了摇头,收起黄符和摊子。
“管他什么僵王不僵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还是赶紧回家关门睡觉,明天准备去临江县。”
……
是夜。
黑水古镇北郊。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连月光照到这里都变得惨白。
那口传说中的黑水潭,此刻正像是一口煮沸的大锅。
“咕嘟……咕嘟……”
粘稠如墨的潭水不断翻涌,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气泡破裂,释放出令人作呕的黑烟。
“师弟,快走!”
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只见一道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潭水里倒飞而出,撞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
“噗!”
林玄枢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道袍,印了李想那句杀劫临门之兆。
“这东西……这东西不是僵尸!”
他手中的桃木剑已经断成两截,原本清瘦俊朗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印堂处那团黑气更是浓郁到了极点。
而在他不远处,林玄光正手持罗盘,身上挂了彩,苦苦支撑着一道金色的光罩。
“吼——!”
黑水潭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升起。
那并非人形,而是一个由无数腐烂的肢体、破碎的棺木和漆黑的淤泥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怪物,它的身上缠满了锈迹斑斑的锁链,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锁着一个痛苦哀嚎的冤魂。
这是一头因“职业反噬”而异化的怪物——尸魔太岁。
它并不是僵尸,而是怨念集合体。
“茅山的小娃娃不讲规矩,老祖我的地盘也敢闯,真是不知死活了。”
怪物的腹部裂开一张大嘴,发出刺耳的咆哮,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如同长矛般爆射而出,瞬间击碎了林玄光的护体金光。
“完了!”
林玄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安敢伤我徒儿!”
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从天而降。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夜空,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带着浩荡的纯阳之气,轰击在那怪物的身上。
“轰——!”
不可一世的尸魔太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击直接轰碎了半边,无数黑泥和残肢四散飞溅。
它看了一眼天空,根本不敢恋战,哗啦一声重新钻入潭水深处,再也不敢冒头。
尘烟散去。
一个身穿明黄色太极道袍,头戴八卦巾的中年道人,正负手立于潭边的一块巨石之上,周身道韵流转,宛如神仙中人。
“师父!”
劫后余生的林玄光和林玄枢看清来人,顿时大喜过望,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连忙跪倒在地。
“徒儿拜见师父!”
来人正是两人的师父林守正,茅山守字辈排老六,小辈们都叫他六叔。
然而,预想中的关怀并没有到来。
林守正转过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怒火,他快步走到两个徒弟面前,一人给了一个爆栗。
“哎哟!”
“你们这两个逆徒,还有脸叫师父?!”
林守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两人的鼻子大骂:“为师让你们下山历练,顺便把那个刚起煞的女僵尸交给津系军阀。
你们倒好,生意倒是做成了,可你们看看你们卖的是什么?!”
林玄枢和林玄光捂着脑袋,一脸懵逼。
“师父……不是您说的,要把后山里的棺材交给北边军阀,那里面装的不就是那个女僵尸吗?”林玄光委屈巴巴说道。
“放屁!”林守正气得直哆嗦,“你们挖走的是我们茅山祖师,而那女僵尸的棺材在隔壁……隔壁山上,你们走错地方,挖错了坟。”
“什么?!”
林玄光如遭雷击,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完了……那是祖师?”
林玄枢声音颤抖,想起自己竟然亲手把祖师卖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晕过去。
林守正一甩袖袍,恨铁不成钢,“说,祖师现在在哪?!”
林玄枢和林玄光面如死灰,指了指津门方向。
“师父,我们以为那是普通女僵,按照……按照您的吩咐,交给那个叫王硕的军官了。”
“那个王硕说,要把棺材运到津门献给大帅,给洋鬼子切片研究。”
“现在,现在怕是已经到了临江县,准备运往津门了。”
死寂。
黑水潭上一片死寂。
林守正的表情僵住了,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没有落下。
“逆徒……逆徒啊!”林守正仰天长啸,声音悲愤欲绝。
“要是让祖师被那帮洋鬼子切片研究了,我把你们两个炼成僵尸点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