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唐氏庄园。
凌晨两点的书房依然灯火通明。唐豹坐在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站着手腕打着石膏的周坤,以及两个刚从西郊赶回来、浑身发抖的手下。
“所以,”唐豹缓缓开口,手指敲击着桌面,“张豪废了,他四个手下也废了,关了三楼的女孩被救走了,而你们连对方怎么做到的都不知道?”
“唐少,那个林栋...他不是人。”一个手下声音发颤,“我们去的时候,豪哥睁着眼躺在办公室里,全身只有眼睛能眨,医生说大脑损伤不可逆,成植物人了。他那四个手下,两个手脚全断,一个内出血,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怎么了?”唐豹冷声问。
“呼吸神经被破坏,靠呼吸机吊着命,医生说...说动手的人对人体结构极其了解,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但又不要命,这比杀人难十倍。”
书房里一片死寂。
唐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庄园的夜景。五年了,他本以为林家早已成为过去,那个被他设计送进监狱的林栋,不过是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现在看来,他错了。
“周坤,你说说。”唐豹没有回头。
周坤忍着腕部的剧痛,沉声道:“他的功夫很怪。我那一拳用了八分力,就是砖墙也能打穿,可他单手就接住了。捏碎我手腕的那一下,用的不是蛮力,是一种...一种震荡的劲力,直接从皮肤透到骨头里。”
“内家高手?”唐豹转身,“他不是在零号监狱待了五年吗?那种地方能练出这种功夫?”
“零号监狱...”周坤眼神闪烁,“唐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有个战友,退役后分到零号监狱当狱警,三年前调走了。他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零号监狱最深处关着几个‘老怪物’,都是建国初期就关进去的,据说...”周坤压低声音,“据说都身怀绝技,上面一直想从他们嘴里挖出点什么,但他们宁愿老死监狱也不开口。”
唐豹瞳孔一缩:“你是说,林栋在监狱里拜了师?”
“否则解释不通。五年前我见过林栋,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身体比一般人强点有限。可现在...”周坤苦笑,“他给我的感觉,像是一头收着爪牙的猛虎。”
书房门被推开,上官林儿穿着睡衣走了进来。她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上却没什么孕期的柔和,反而带着惯常的冷傲。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她瞥了眼周坤和那两个手下,“又是林栋的事?”
唐豹挥手让三人退下,等书房门关上,才冷冷道:“你那个前男友,比我们想的麻烦。”
“麻烦?”上官林儿嗤笑,“一个坐了五年牢的废物,能有多麻烦?给他钱不要,那就找人处理掉不就行了?张豪手下不是养着几十号人吗?”
“张豪废了。”唐豹盯着她,“林栋干的。一个人,十秒钟,废了张豪和他四个手下,然后大摇大摆走了。”
上官林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唐豹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你知不知道,他把你妹妹救走了?”
“我妹妹?”上官林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林薇?她...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被林栋从青龙巷救出来,现在就在市一医院。”唐豹松开手,语气冰冷,“林儿,五年前你说林薇‘处理干净了’,现在她活着,林栋也出来了,还带着一身本事。你说,他第一个会找谁报仇?”
上官林儿后退一步,脸色发白:“我...我怎么知道她还活着?当时张豪说已经...”
“张豪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唐豹突然暴怒,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
烟灰缸炸裂,碎片四溅。
上官林儿吓得一哆嗦,护住小腹:“你发什么疯!现在我怀着你的孩子,要是吓出个好歹...”
“孩子?”唐豹冷笑,“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稳坐唐家少奶奶的位置?我告诉你,要是林栋的事处理不好,唐家会有大麻烦!到时候别说你,就是这个孩子,也保不住你的地位!”
“你——”上官林儿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唐豹狰狞的表情,终究没敢再顶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温柔体贴只是表象,骨子里比他父亲唐无敌还要狠毒。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放软语气。
唐豹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周坤说得对,林栋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而唐家,有的是钱和人。”
他走到书桌前,按下内部通讯键:“刘管家,通知王、李、赵、庞、吴、张六家的家主,明天上午十点,唐氏集团顶楼会议室,紧急会议。”
“另外,联系‘黑蛇’,让他带人过来,价钱好说。”挂断通讯,唐豹看向窗外夜色,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林栋,五年前我能把你送进监狱,五年后,我就能把你送进棺材。这次,我会亲自看着你死。”
上官林儿看着丈夫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抚摸着小腹,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怀疑:五年前的选择,真的对吗?
同一时间,东海市六个不同角落,六位家主接到了唐家的紧急通知。
王家,王天雄。
这位五十六岁的建材大王正在情妇床上,接到电话后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脸色凝重地起身穿衣。
“老爷,这么晚了...”情妇娇声道。
“闭嘴!”王天雄瞪了她一眼,走到阳台回拨电话,“唐少说什么?林栋回来了?还废了张豪?”
电话那头是王家的管家:“是,老爷。消息刚确认,张豪成了植物人,他手下四个精锐全废了。唐少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开会。”
王天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五年前瓜分林家产业,他王家吃得最狠,因为当时林氏集团正在开发的新材料项目,正好补全了王家产业链的短板。这五年来,靠着那个项目,王家资产翻了两倍。
如果林栋回来复仇...
“备车,我现在回老宅。”王天雄挂了电话,匆匆离开。
李家,李国富。
李家家主正在书房看财务报表,接到消息后,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林栋...怎么会...”他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比起王家的贪婪,李家当年更多是被迫站队。唐无敌亲自找上门,许诺只要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就能分到林氏集团的三家子公司。李国富犹豫过,但看着唐无敌身后站着的那些人,他屈服了。
这五年来,他每晚都做噩梦,梦见林正南浑身是血地质问他为什么。
“爸,怎么了?”儿子李浩推门进来。
李国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快,给你赵叔叔、庞叔叔他们打电话,就说...就说我明天开会前,想先和他们见一面。”
赵家,赵铁山。
这位曾经混黑道起家、如今洗白做物流生意的狠人,接到电话后反而笑了。
“有意思。”他摸着光头,“一个坐了五年牢的小崽子,能把张豪废了?张豪那小子虽然不入流,手下也有几个能打的。去,查清楚,林栋在监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老板。”手下躬身退下。
赵铁山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林正南啊林正南,你儿子要是真有点本事,我倒想会会。这五年,东海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无聊。”
庞家、吴家、张家也都连夜行动。有人恐惧,有人观望,有人暗中准备。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意识到:东海的天,要变了。
市一医院,VIP病房。
林薇已经睡熟,但手依然紧紧抓着林栋的衣袖。林栋坐在床边,一手让妹妹握着,另一手拿着张豪的手机,翻看那些通讯记录和加密文件。
越看,他眼神越冷。
张豪的手机里不仅有六大家族与唐家勾结的证据,还有更多触目惊心的东西:人口贩卖网络、毒品交易记录、贿赂官员的账本...唐家这五年,已经彻底黑化了。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
林栋抬头,用眼神示意老陈去开门。门开了,魏老穿着便装,戴着帽子口罩,在两名保镖的护卫下走了进来。
“魏叔。”林栋想起身,但林薇抓得太紧。
“坐着,坐着。”魏老摆摆手,走到床边看了看林薇,眼眶微红,“这孩子...受苦了。”
“我会治好她。”林栋声音坚定,“身体上的伤容易,心里的伤...需要时间。”
魏老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示意保镖出去。老陈也识趣地退到门外。
“小栋,你今晚闹的动静不小。”魏老开门见山,“张豪废了,唐家震怒,六大家族都惊动了。明天上午,唐豹召集六家开会,估计是针对你。”
“我知道。”林栋平静道,“张豪的手机在我这,里面有不少东西。”
魏老眼神一凝:“你打算公开?”
“暂时不。”林栋摇头,“这些证据牵扯太广,一旦公开,很多人会狗急跳墙。我要用它们,一个一个,把当年参与的人全部揪出来。”
魏老欣慰地点头:“你成熟了。五年前你要是这么冷静,或许...”
“没有或许。”林栋打断他,“魏叔,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两件事:第一,我妹妹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第二,零号监狱那八位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病房里沉默了片刻。
魏老叹了口气:“薇薇的事,我查到一些,但不全。五年前她失踪后,唐家对外宣称是她受不了家庭变故离家出走。实际上,是被张豪的人抓走了,关在西郊不同地方,每隔几个月换一个地方,防止她逃跑或被人发现。”
“为什么?”林栋声音发紧,“唐豹为什么要关着她?直接杀了不是更干净?”
“这就是关键。”魏老压低声音,“我怀疑,唐家留着她,是为了某种目的。你可能不知道,你们林家...不简单。”
林栋一怔:“什么意思?”
“你父亲林正南,不仅仅是商人。”魏老看着他的眼睛,“你爷爷林震东,是建国初期的功勋人物,虽然很早就退下来了,但在军界还有影响力。你父亲那一代从商,是老爷子的意思,说林家需要转型。”
“但这些,和薇薇有什么关系?”
“你妹妹身上,有一件东西。”魏老缓缓道,“一件你爷爷留下来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唐家这些年一直在找。留着你妹妹,可能是为了逼问那件东西的下落。”
林栋脑中嗡的一声。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确实经常抱着妹妹说些奇怪的话,什么“林家血脉”、“守护传承”之类的。当时只当是老人疼孙女,现在想来...
“那八位老人呢?”林栋追问。
魏老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重点。小栋,你知不知道,你拜的这八位师父,任何一个放在外面,都是能震动一方的人物?”
林栋摇头。在监狱里,八个老人从不提过去,只教功夫。
“我也是动用了所有老关系才查到一点皮毛。”魏老声音压得更低,“一号囚室的老鬼,本名陈山河,民国时期的武术宗师,曾一人一刀砍翻日军一个小队,建国后因为...因为某些原因被关了进去。”
“二号囚室的独眼,代号‘夜枭’,抗战时期最神秘的特工,隶属军统最机密的‘暗影’小组,精通刺杀、潜伏、情报。建国后清算时,本该枪毙,但上面有人保了他一命,改判无期。”
“三号囚室的药婆,真名无人知晓,只知来自苗疆,是最后一代蛊术和医毒双修的传人。六十年代因为用蛊术救了不该救的人,被关进零号监狱。”
“四号囚室的断臂武僧,法号慧明,少林寺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四十岁就将少林七十二绝技练成大半。文革时期,为保护寺中经书与武僧,犯下杀戒,自囚于零号监狱。”
“五号囚室的瞎子琴师,江湖人称‘七弦绝命’,一手古琴既能奏出天籁,也能杀人无形。曾是某位大人物的贴身护卫,后因卷入政治斗争被弃。”
“六号囚室的侏儒刺客,代号‘影鼠’,民国时期第一杀手,从未失手。建国后被收编,负责处理一些‘特殊任务’,最后任务失败,被关进零号监狱等死。”
“七号囚室的书生,真名诸葛青,诸葛世家最后一位传人,精通奇门遁甲、天文术数。七十年代因‘宣扬封建迷信’入狱,但实际上是有人想从他嘴里套出诸葛家的秘传。”
“八号囚室的老乞丐...”魏老顿了顿,眼神复杂,“他的资料是绝密中的绝密,我只查到代号‘龙隐’,建国前就已经在零号监狱了。有人说他是清朝皇室暗卫最后的统领,有人说他是某个隐秘门派的掌门,甚至有人说...他活了两百岁。”
林栋听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八位师父不简单,但没想到不简单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他们会把毕生所学传给我?”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魏老看着他,“在监狱里,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
林栋仔细回忆,突然想起出狱前一晚,八个老人齐聚,老乞丐将《噬天功》传给他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林家小子,我们八个老东西等你等了五十年。出去后,去找一样东西——‘龙魂玉’。找到了,你才能活;找不到,你、你妹妹,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死。”
当时他以为老乞丐是传功后神志不清说胡话,现在想来...
“龙魂玉?”林栋看向魏老,“魏叔,你听说过吗?”
魏老脸色骤变:“龙魂玉?你确定是这三个字?”
“确定。”
魏老猛地站起身,在病房里踱步,神色惊疑不定:“怎么可能...那只是个传说...难道是真的?”
“魏叔,到底怎么回事?”
魏老停下脚步,看着林栋,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师父真的让你找龙魂玉,那么小栋,你卷入的,可能不仅仅是家族恩怨和商业斗争。”
“那是什么?”
“是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隐秘战争。”魏老深吸一口气,“关于‘龙魂玉’,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在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见过只言片语。据说那是明朝时期,永乐大帝集天下奇人异士打造的一件秘宝,能...能改变国运。清朝入关后失踪,民国时期曾现世一次,引起腥风血雨,后又消失。”
“那和我林家有什么关系?”
“你爷爷林震东,建国初期曾参与过一次绝密行动,代号‘寻龙’。行动内容至今是最高机密,但参与者最后非死即残,你爷爷是少数活下来的人之一,但从此绝口不提当年事。”魏老盯着林栋,“现在,唐家囚禁你妹妹五年,零号监狱八位奇人传你绝学,都指向龙魂玉。小栋,我有理由怀疑——”
话没说完,病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陈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林先生,魏老,楼下有情况。至少二十辆车把医院包围了,下来上百号人,领头的是...是唐豹。”
林栋眼神一冷,轻轻将妹妹的手放进被子,站起身。
“小栋,别冲动。”魏老按住他肩膀,“唐豹敢这么明目张胆带人来,肯定有准备。医院里人多,动手会伤及无辜。”
“我知道。”林栋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医院正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将出入口堵死。唐豹站在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旁,仰头看向VIP病房的方向,虽然隔着十几层楼,但林栋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
四目相对,隔着夜空,五年的仇怨在这一刻碰撞。
“他不敢在医院里动手。”林栋平静道,“唐家再嚣张,也要顾及影响。他这是来示威,也是来试探。”
“那怎么办?”老陈问。
林栋转身,看向熟睡的妹妹,眼神温柔了一瞬,再抬眼时已一片冰冷:
“他要试探,我就让他试探。”
“魏叔,麻烦您照看薇薇。老陈,跟我下楼。”
“既然唐豹亲自来了,我这个‘前情敌’,总该去打个招呼。”
林栋推开门,走向电梯。走廊灯光将他背影拉长,那身影挺拔如枪,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五年蛰伏,一朝出狱。
今夜,是时候让东海某些人想起来——
林家,还没亡。
林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