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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章 看看你的诚意

    萧铎定是知道点儿什么。

    裴少府不会告状,那必是萧灵寿那个大嘴巴添油加醋摇唇鼓舌地进言了一番。

    她从前不如我,就见不得我好。

    也许更快,也许我一出别馆的门,立即就被暗哨密告到了萧铎面前。整个竹间别馆婢仆众多,看起来都在来来往往地忙碌,实则盯着我的狗腿子,可不会只有裴关二腿。

    二人。

    难怪适才没有看见关长风,必定正把别馆周遭十里的人盘查个清楚。

    关长风可不是好糊弄的,就是路过的鸡犬他都不会放过,非得盘问个底儿朝天不可。

    可谢先生和上官早都走得没影儿了,雨天周遭的田庄里又不见有什么樵夫农人,他上哪儿查去?

    没什么好怕的,他查不出来。

    因而不如稳住心态,稳住萧铎就能有舒坦的二十九天。

    被他咬开的唇瓣热乎乎的,我舔了一口血珠子,讨好他,昧着良心叫他铎哥哥,“铎哥哥,总之你得相信我。”

    那人勾着额前的青丝一把就把我勾到近前,直接撞上了他的鼻尖,他的鼻梁又高又挺,我可撞不过他,撞得我鼻尖一酸,险些酸出眼泪来,下意识地就捂住鼻子,“啊疼!”

    可惜我在萧铎面前已经完全丧失了信任,他嗤了一声,“信你?还不如信鬼。”

    我憋得眼睛通红,抹着眼泪,“哥哥十岁到镐京,看着我长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唉,你要是不信我,那我该怎么办?”

    属实不是没出息,也并非觉得委屈才哭,实在是撞得结实,被那一撞给撞出了眼泪来。

    没想到竟把他给唬住了,松手放开了我,也不再讥讽,只是正儿八经地说了一句,“稷昭昭,你一向会装可怜。”

    “我才不是那种人,是我心里有哥哥,你看,我还给你采了莲。”

    红着眼睛辩了一句,赶紧起身抱来陶罐,陶罐里满满当当的一大捧莲花开得正盛,还沾带着竹海的清风与荆山脚下的云雾,死气沉沉的望春台一下子就鲜活明媚了起来。

    把这一大捧莲花抱在萧铎跟前,毕恭毕敬又不卑不亢,诚心实意又不失纯真,循循善诱,非得试试上官说的“略施手段”到底好不好用,“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得给我机会,对不对?”

    萧铎呢,那双丹凤眼漆黑如点墨,伸手拨弄了两下花瓣,到底信不信,一点儿都看不出来,片刻身子往矮榻一靠,坐姿十分舒展,一腿支着,一腿撑着,似笑非笑的,“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自然是诚意满满。

    酒都给他温好了,先斟上满满的一盏。

    再拂袖夹蟹,沾上姜汁,夹起来喂到嘴边,伺候得无微不至。

    别馆的主人神色放松,兴致也不错,望春台里是这大半年来从未有过的平和,这时候再不提点儿要求可就是白费心机了。

    狗腿子似的跪坐一旁斟酒,问他,“铎哥哥,你冷不冷?”

    那人饮酒吃蟹,慢条斯理地,“不冷。”

    不冷,那就换一个问法,“以后,铎哥哥还想要莲花吗?”

    那人如墨描就的眉头一挑,眼锋朝我睨来,冷峭峭的,“你想干什么?”

    我趁机道,“每天给我生炉子,我就每天给你采莲。”

    萧铎凝着眉头,他成日火力旺盛,哪里知道我有多么畏冷,“还不到七月,生什么炉子?”

    我轻抚着亡国之敌的手,这双手看起来干净,白皙,骨节分明,可我知道这双手拔出长剑,就能屠尽一个王城。

    我轻抚着这只手的时候,心中十分难受,不是滋味儿,但仍与他细细道来,“郢都湿寒,对身子不好,这点儿可比不得镐京,你看,你的手就有些凉。我从前跟先生学过,手脚冰凉就是脾虚体寒,这对咱们的身子呀,是大大的不好。所以定要生炉子不可,铎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人不再饮酒,垂眸望着我的手,看起来似是嫌恶,却又克制忍耐着,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片刻后忽地笑了一声,“那就生。”

    可见上官说的“略施小计”,果真有几分好用。

    我这便吩咐廊下的人,“裴少府,没听见你们公子说什么吗?还不赶紧生炉子。”

    裴少府听见吩咐,应声就进门点起了炉子。

    红罗炭烧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星子高高地蹦着,我在望春台从没这么暖和过。

    早知道委曲求全能好过成这样,又何必成日在竹间别馆吃苦受罪呢。

    火光把别馆主人苍白的脸映得暖红红的,恍惚觉得面前的还是从前在镐京的那个人。那时候,他待我.......

    是因了我是王姬,是因了这样的身份值得好好地利用一把,因此才待我好。

    我心里记着仇,抬头冲他笑,“铎哥哥,真暖和。”

    必是我的错觉,必是被这青鼎炉与红罗炭晃了眼,总觉得这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几分温情。

    呵,就算有,谁又稀罕他的温情,他的温情一文不值。

    我心里一遍遍地盘算,也一遍遍地幻想,先安安稳稳地过了今日,再安安稳稳地过了明日,也许根本不必等到一个月,谢先生的马车突然就来别馆接我了,那时候我会飞奔出去,谢先生也定会一把将我拉上车,“小九,走,回家。”

    想到这里,便忍不住翘起嘴角。

    那人已经有些醉了酒,脸颊微红,平和地问话,“你笑什么?昭昭。”

    他竟叫我昭昭。

    “我........”

    我还没有说话,疾疾的脚步声已经奔上了木廊,每响一下,我的心头便咯噔一声,一声,一声,一声声地猛跳,似枞金伐鼓,跳个不停。

    该来的总会来。

    望春台难得的平和乍然被打破。

    关长风的影子打在木纱门上,“公子,捡到一只丝履,似乎.......”

    那人原在软榻倚靠着,闻言坐起身来,似有非有的温情已再无踪迹可寻,“怎么?”

    关长风道,“似乎是王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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