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
转眼间已经过了三月,现在已经到八月。
这期间,最好的消息就是大清已经求和了,双方正在谈判。
与之前议和最大的不同,这次朝廷站在了强势的一方,而大清终于有了认输求和的诚意,不再像早年那样趾高气扬,一副看着中原好欺负的架势。
当然,这些事不用陈冬生怎么操心了,朝廷那边全权负责,他连从中传话的步骤都省了。
这次新任的辽东巡抚是刘悠,王党的人,二甲进士出身,原顺天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目前这种情况下,陈冬生还以为会从边关提拔人上来,没想到朝廷却空降了巡抚,还是王党的人。
看得出来,肯定是王党在背后运作,同时,苏党的人在背后运作落了下风。
空降过来的巡抚,对陈冬生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说明,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可能会在职务上受到掣肘,慢慢被边缘化,一步步瓦解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人脉网。
明面上看起码是这样,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在边关经营多年,根基稳固,那些能打的将领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还有许多基层军官对他忠心耿耿,就算刘悠真要在人事上动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还有之前他查铁矿的时候,手里握了不少把柄,那些东西不掀出来,他们就得乖乖听他的话。
再者,去了京城,朝堂上的路子就多了,辽东这边许多人的靠山都会自动变成他。
陈冬生在边关待了十多年,不可能白白为他人做嫁衣,他的根基、人脉、手里的牌面,该动用的自然都会动用起来。
离开了辽东,并不代表他就此失去对辽东的控制力。
“大东,我这边的公务交接了大半,剩下的就是你们这些人的安排了,你把你爹和大伯他们叫过来,商量一下他们的去处。”
当陈大东找到他们的时候,陈知焕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圣旨到的时候,他们就在等了,不知道前路该咋办,毕竟跟着陈冬生他们心里才有底。
要是陈冬生不在边关了,他们心里不踏实。
陈大柱看了眼陈三水,道:“老三,你说大人要咋安排咱们?”
陈三水想了想,道:“肯定是让咱们跟他去京城。”
陈知焕听到这话,直接摇头,“不可能的,京官限制多,家丁之类的是有严格限制的,像咱们这些在边关待过的,最多两人追随。”
“啊?”陈三水眼睛瞪大,“好歹是三品大官,咋只准带两个人,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要是不信,多读几本书。”
陈三水一噎。
陈大柱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算了,人家读书多,懂得多,自己还是别说话了,免得丢脸。
当初陈氏族人来边关是以家丁的身份,并没有入军籍,因为有自己这个‘前车之鉴’,族人对下一代的期盼格外高,几乎适龄的孩子都进了族学。
他们冒死来边关,就是为了给子孙后代谋出路,一旦入了军籍,子孙后代就得绑死在边关。
陈冬生看着都到齐的族人,全部算上,不超过五十人。
当初来了四百多人,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其中一大半的都是伤残,这些会伴随他们后半辈子。
陈冬生拱了拱手,“诸位叔伯兄弟,这些年你们跟着我,辛苦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眼眶当即就红了。
说到底,他们都是庄户人家,土里刨食,没什么大本事追随陈冬生来到边关,九死一生。
说不害怕是假的。
说不怨也是假的。
可当陈冬生一声辛苦了,他们这些不易得到了发泄,有人低下头抹了把脸,有人呜呜哭泣,也有人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
陈冬生没有急着说话,等他们缓过劲,才继续说:“这些年,你们冲锋、哨探、斩获的功劳我都记着,造了家丁功册,都已经递交上去了,你们的功劳不会少一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陈冬生继续道:“我要回京赴任,不能把你们都带上,现在给大家伙两条路,至于要咋选,你们自己拿主意。”
陈大柱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哪两条路?”
陈冬生停顿了一下,道:“第一条路,就是留在边关,一切不变,跟着原先的将官干。”
陈知焕可不想选第一条,急切问:“大人,那第二条路是啥?”
“第二条路就是回林安县,你们几乎都有军功,我保荐你们当杂流官,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当然,如果想去府城,也能安排,不过这些小吏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安排到位的,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只要有空缺,就能让你们补上。”
这话一出,有人激动道:“那还用选,当然是回林安县。”
“不错,咱们离家都十多年了,孩子都成亲了,有些人连孙子都出生了,都不年轻了,也不知道还能有几年好活,能回家陪着家人,还能给衙门办事,体面,太体面了。”
“可不,咱们要是回去,那也是衣锦还乡了,还从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吃上公家饭了,都能挺直腰杆了。”
是啊,别看衙门里的小吏不起眼,对普通百姓来说,那就是大出息了。
人群中虽然大多数人都说了要回去,陈冬生还是一个一个询问,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
问到陈知焕的时候,陈知焕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大人,边关需要咱们陈氏族人吗?”
陈冬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陈知焕这话其实问的是需不需要陈氏族人继续守在这里,稳固他打下来的根基。
陈冬生清楚,陈知焕或许想不到这一层,但老族长和陈知勉肯定想到了,无论他们什么心思,起码是在为族中长久打算。
其实,族长一家子能为族里谋划到这一步,甚至到了牺牲的地步,这一点,令他很佩服。
陈冬生笑道:“不需要,朝廷那边可能更乐意看到陈氏族人都离开。”
这话说得明白,陈知焕便不再多问,点头道:“那成,我也回林安县。”
陈冬生并不意外,在场的族人,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