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生对两人的谈话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也会当作不知道。
眼下,他有许多事要做,根本不急着成亲。
正当他准备喊人的时候,沈主事出现了。
沈主事的脸色不太好看,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怨气。
沈主事给他送上了一沓账册,道:“大人,这是上月的出入细账,还请您尽快过目。”
陈冬生想了想,“这不急,你看着办就行。”
沈主事闻言,脸上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却又碍于上下级的规矩,不敢明着发作。
他只能强压着心头的不快,又从袖中抽出卷轴,递到陈冬生面前,“大人,这是军中清单,都需您批示,否则底下人不敢擅自发放。”
陈冬生坐在案前,扫了一眼,“月例之事,你按旧例处置便可,等我有空了再查点。”
沈主事见状,眼底的不满更甚,又道:“大人,还有一事,昨日城中捕获了几个游荡的闲汉当街抢劫,还请大人定夺。”
陈冬生抬眸看了他一眼,“此类小事,交由刑房主事审理便可,不必事事都来寻我。”
沈主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站在原地,既不离开,也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冬生,那眼神里的怨气几乎要蹦出来。
陈冬生叹了口气:“沈主事,今日公务繁杂,我还有些要紧事要处理,这些琐碎事务,你多费心,暂且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改日再议。”
这话已然说得十分明白,陈冬生只差直说赶人了。
沈主事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脚步又急又重,连行礼都忘了。
陈冬生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他正要喊人进来商议黑风矿的事,不曾想,沈主事又折返了回来。
陈冬生开口问道:“沈主事,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主事深吸一口气,怨气十足,道:“大人,公务之事,我自然会妥善处置,今日折返,是有一事要向大人问个明白。”
“哦?”陈冬生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何事如此急切,不妨直言。”
沈主事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冬生,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大人,昨日乃是元宵佳节,城中官员齐聚府中赴宴,就连袁巡检在外都有邀约,为何唯独没有叫下官?”
“下官自赴任以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点懈怠,不知是下官哪里做得不好,失了职,还是大人您对下官有什么意见,故意不叫下官赴宴?”
他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昨日元宵,他特意换上了新制的锦袍,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等着府中的邀约,可从傍晚等到深夜,连个传信的人都没有。
后来听闻城中其他官员都去了赴宴,连城外那些乡绅都被特意接了过去,唯独他被晾着,无人问津。
他觉得这一路走来,也算是跟陈大人经历过生死,如今都被困在宁远这里,就算要防着他,也不用做的这么明显。
太欺负人了。
陈冬生闻言,有些尴尬。
他压根就没想起要派人去请沈岳。
可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会伤了沈主事的颜面,毕竟沈主事与他一同从京城而来,面子上总要顾忌一二。
沉吟片刻,陈冬生带着几分安抚之意,道:“沈主事言重了,元宵宴会,乃是为义仓筹粮一事,想着沈主事你平日里已经很辛苦了……况且,昨夜席间多是乡绅耆老,言语粗直,酒气熏天,怕扰了沈主事清听。”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看似十分诚恳,实则不过是些敷衍的场面话。
沈主事自然听出了陈冬生话语中的敷衍之意,“义仓筹集乃是大事,乃是下官职责所在,岂会攀麻烦。”
陈冬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主事见状,继续说道:“大人,下官不妨提醒您一句,下官可不是寻常的地方小吏,下官是从京城而来,奉了旨意辅佐大人处理地方事务。”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他背后有靠山,是来监视他的,若是陈冬生敢故意冷落他,他有的是办法上报。
他就是要提醒陈冬生,他不是好惹的,也不是可以随意忽视的。
陈冬生必须重视他,不能再冷落他。
陈冬生自然明白沈主事话里的意思。
正愁没人呢。
既然沈岳要往上凑,那就怪不得他了。
陈冬生起身,朝着他拱手,作为上官,这样的礼数,是很重的礼数。
沈主事心头一跳,赶忙回了一礼,“大人莫要如此,下官承受不起。”
陈冬生认真道:“沈主事,你真的误会了,我并非是故意冷落你,而是对你另有安排。”
沈主事刚要说话,陈冬生已经抢先开口了。
“只是这差事不好办,就怕沈主事嫌麻烦。”
沈主事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我乃是正经的科举三甲出身,精通吏治,又在京城任职多年,什么样的差事没办过,就算麻烦事,我也能把它办好。”
陈冬生暗暗叫好,正要给沈主事下套,不料他话锋一转,“不过,陈大人您是主事人,您都说麻烦了,那下官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陈冬生:“……”
沈主事还真是泥鳅,滑不溜秋的,不过既然来了,哪有让他逃的道理。
“沈主事。”陈冬生叫住了他,“对他人而言是麻烦,可对沈主事你这样的三甲出身却是极其容易的,黑风矿一带长久从事走私,实乃朝廷罪人。”
“你也知道,衙门抓了几个黑风矿的人,正好你去喊话,让他们知晓大宁泱泱大国,对走私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沈主事闻言,脸上大变,黑风矿的恶名他听过,这些人凶悍残暴,心狠手辣,自己一个文官,去喊话,岂不是送命的差事。
沈主事无比后悔,造孽啊,好端端的干什么要来说这通话。
他就不该多嘴。
这下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爹有句话还是说对了,自己确实不能小心眼,不然要栽大跟头。
在沈主事看来,去黑风矿喊话,就是阴沟里翻船,栽了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