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沈云山有些交情。”老周靠在座椅上，“本来我是想拖他来当说客的，毕竟你俩关系不错。”
“结果他直接拒绝了，说你不可能同意，他懒得跑这一趟。”
林风没说话，心里却对沈云山多了几分感激。
这老领导嘴上不说，心里是向着他的。
老周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真被他说中了。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拒绝？”
“人各有志。”林风说，“有些人想要权力，有些人想赚很多钱，有些人想要很高的地位。”
“而我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跟家人安安生生地在一起。”
老周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信：“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人难以相信。”
“你要是这么安生的人，会跑去边境救师长？会去军队教体术？会发那么多文章？”
林风一脸无辜：“发文章是为了赚钱养家。至于去边境、去军队——实话说，我是被迫的。”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你这小子，我喜欢！”
笑了一阵，他收了笑容，表情认真起来：“林风，我老周算是好说话的。我得给你提个醒——另一群人，一定也会找上你。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他的声音低下来，“我今天一大早赶在他们前面过来，也是想着，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能给你提个醒。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林风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我记下了。谢谢您。”
老周摆摆手，“谢什么谢。走吧，你舅舅还等着呢。”
林风推开车门，下了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林风站在巷子口，眉头还是没松开。
张承宗走过来，往那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林风的表情，压着声音问：“这是谁啊？找你干啥？我刚刚过来，还被那个年轻人撵走了，神神秘秘的。”
林风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咱们先走，车上再说。”
吉普车驶出巷子，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林风靠着车窗，脑子里还在转着老周刚才那些话。
结合前世他了解到的零碎信息，事情原委他大概已经推测出来。
目前京城政治权力主要分为两个派别。
老周属于保守派，稳健务实，多是老革命、军队元老，主张稳定，反对激进路线，要恢复秩序。
那另一派，激进派，自然就是主张打破旧有体系的那些人，大多是文革中起来的年轻干部，或者红卫兵出身的官员。
激进派的这些人，不用老周说，林风也知道他们的厉害。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也见过他们做的事。
张承宗看他一直盯着窗外，眉头拧着，忍不住又问：“到底咋的了？你这整得我心里毛毛的。”
林风转过头，“舅舅，等下我要是走不了，你就先走。”
张承宗脸色一下子变了：“咋了？是不是有人要害你？我是你舅舅，这种情况，我怎么能走！”
“不是，”林风苦笑了一下，“没人要害我，是有人要招揽我。”
张承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哎——我以为咋的了呢。有人招揽你是看上你的能力，你怕啥？”
林风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不得不怕啊。我怕是无意间卷进派系纷争了。”
张承宗愣住了：“啊？”
林风道：“刚才那个人，是军队的，属于保守派。倒是没把我怎么样。不过他说——红卫兵那边的激进派，也打算招揽我。”
一听“红卫兵”三个字，张承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色铁青，忍不住骂出声：“又他妈是这群人！”
“当初就是他们，听信那个姓杨的话，把我们一家人送去林场的！这群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骂完，他又开始担心林风的处境，抓住他的胳膊，“林风，他们会不会对你动粗啊？”
林风摇头，“那倒不会。他们的目的毕竟是拉拢我，应该会客气些。”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这话不过是安慰张承宗。
前面一言不发的士兵忽然开口了，“林教官，需要我跟刘首长报告吗？”
张承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对啊！你跟刘首长说说，让他保护你！”
林风想了想，摇头：“不用了。”
他心想，刘振武是军方的，肯定属于保守派，要是把自己保护起来，那不是跟激进派对着干了么？
他不想因为自己，引起两派的什么纷争。
他这一身本事，倒不怕自身安全。
他又劝了张承宗几句，好说歹说才让他松口，一旦林风这边有什么情况，他一个人先回靠山村。
这边话音刚落，车子忽然一个急刹，张承宗身子往前一栽，差点磕到头。
林风抬头，只见另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垂下眼睛，凝神开启了八卦盘的天机演算。
半晌之后，他皱了皱眉，睁开眼。
对面车上下来四个年轻人，径直走到车后，一把拉开车门。
当先那人看见林风，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林风，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承宗刚要开口，林风抬手止住了他。
他对前面的士兵说：“麻烦你们送我舅舅去火车站。谢谢了。”
“林风，你——”张承宗急得脸都白了。
林风转过头，看着他，“舅舅，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
张承宗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风下了车，把车门关上。
军车慢慢启动，驶出巷口，汇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风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那四个年轻人还站在车边，等着他。
当先那人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风没说话，弯腰钻进了车里。
那人嗤笑一声：“小子还挺识相。”关上车门，车子驶离巷口。
一路上，林风皱着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老周那些话。
车后座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他，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