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铁牛喉结滚动,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
他之前大话放得有多响,现在脸就有多疼。
吃是肯定吃不死人,但这一筷子下去,绝对是对味觉的疯狂暴击啊!
“大、大黑牛……”
小翠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就算是一坨屎你也能咽下去,还会拍手叫好吗?你先请……”
铁牛欲哭无泪,举着筷子,在半空中僵了半天,硬是下不去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饭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燕掌柜在吗?”
胡飞扬带着胡大壮,满脸堆笑地跨进门槛。
他这次来,是专门来献殷勤的,想着多在燕掌柜面前刷刷脸,看看有没有机会也拜入燕掌柜门下。
结果刚一进门,胡飞扬就愣住了。
大堂里,长公主江秋月满脸黑灰,系着脏兮兮的围裙,正死死盯着桌上的三盘菜。
而旁边的铁牛和小翠,则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惨淡表情。
胡飞扬是何等机灵的人?
脑瓜子只转了半圈,瞬间就弄清了状况!
长公主亲自下厨了!
胡飞扬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啊!
要是能在这时候解了公主的尴尬,把公主哄高兴了,那说不定他还真能成驸马!
想到这里,胡飞扬毫不犹豫,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
“好霸道的香气!”
胡飞扬神情激动,猛地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那股复杂的焦糊味,脸上露出了极度陶醉的表情。
“江姑娘!这难道是您亲自下厨烹饪的佳肴?!”
胡飞扬直接无视了铁牛和小翠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一把夺过铁牛手里悬在半空的筷子,义正言辞地大喝一声:
“这等倾注了江姑娘心血的美味,怎么能让你们先动筷子?简直是暴殄天物!放着我来!”
筷子被夺,铁牛非但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如蒙大赦。
胡飞扬满脸堆笑地看着江秋月,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没有挑拣,直接夹起了一块糊得最彻底的回锅肉,大义凛然地塞进了嘴里。
“吧唧。”
他用力嚼了一口。
下一秒,胡飞扬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眼白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啊?
齁到发苦的死盐味、直冲脑门的焦糊味、诡异的酸涩感,甚至还有一股生姜大蒜混杂在一起的刺鼻生腥味!
这几股极端且暴烈的味道,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口腔里狂奔,他甚至很难确定自己刚刚吃进嘴里的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呕——”
胃里顿时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胡飞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排斥反应。
不行!
吐出来就全完了!
驸马之位就在眼前!
胡飞扬在心中疯狂咆哮,他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
只见他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他硬生生把那块“焦炭”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生理上的极度抗拒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泪腺,两行清泪“唰”地一下从眼眶里奔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大哥!”
跟在后面的胡大壮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凑上前去,慌张地问道:“大哥,你咋哭了?是不是这菜里有毒,把你给毒哭了?!”
“不……闭嘴!”
胡飞扬死死地攥着拳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感动的!太……太好吃了!江姑娘这手艺简直是惊为天人!我胡飞扬活了这么大,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绝妙的佳肴!好吃到让人流泪啊!”
“真有这么好吃?”
胡大壮挠了挠头,被自家大哥这精湛的演技给震住了,一脸狐疑地走上前去。
他探着粗壮的脖子,瞪大眼睛往那桌上的三个盘子里瞅了瞅。
然后,胡大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嫌弃地嘟囔了一句:
“大哥你别骗俺了,这玩意儿能好吃吗?俺瞧着……这卖相连王寡妇家喂的猪食都不如啊!”
“噗嗤。”
此言一出,小翠被逗乐了。
不过随即她就收敛了笑容,公主还在一旁看着呢!
千万不能笑。
否则的话这不是打了公主的脸吗?
“大壮,你给我闭嘴!”
胡飞扬回头狠狠瞪了胡大壮一眼:“你懂什么!江姑娘这叫返璞归真,大巧若拙!”
胡飞扬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挺起胸膛,摇头晃脑地开始强行拽文: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菜看似其貌不扬,实则内有乾坤,味道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你再看这盘黑……黑中透亮的五花肉,正应了那句‘黑云压城城欲摧’,这是一种何等磅礴的意境!”
他越编越起劲,又指着那盘青菜高声赞美:
“还有这盘青菜,正可谓‘春风又绿江南岸’!绿得多么有生机,多么狂放不羁!这分明就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至高厨艺境界!你个没读过书的莽夫,你懂个屁!”
胡大壮被自家大哥这一套一套的酸词儿给骂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茫然地挠了挠头:“是、是这样吗?”
“当然!”
胡飞扬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站在一旁的江秋月,原本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卖相还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刚才在后厨纯粹是一通乱炸。
可此刻被胡飞扬这通云山雾罩的诗词一顿猛烈吹捧,她居然真的有些狐疑了起来。
难道……
自己真的是万中无一的厨道天才?
那胡乱颠勺的无心之举,反而歪打正着,暗合了什么高深莫测的天地大道,做出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绝世美味?
江秋月眉头微蹙,半信半疑地盯着胡飞扬那真诚的脸庞,轻声问道:“真有那么好吃?”
“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言!”
胡飞扬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信誓旦旦地发誓:“谁要是敢说这菜难吃,我胡飞扬第一个跟他急!”
听他这么一说,江秋月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她走上前,拿过一双干净的筷子,伸向了那盘回锅肉。
然后专程挑了一块小一点的肉,送进了嘴里。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