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倾洞府。
站在石门之外,燕倾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嘴角微勾。
那时候他最爱的就是在院中躺着追剧,那种安逸劲,无法与外人言说。
如今,可算又回来了。
在门前的台阶上,还有未干的酒渍,散发着阵阵酒香。
红梅开的正艳,在阳光下迎风招展,似乎在欢迎燕倾这位主人的归来。
燕倾推门而入,院中堆成小山的上品灵石正散发着让人炫目的光彩,一下子就把燕倾的目光给吸引住了。
“哟呵,发财了啊。”
燕倾反手将一万上品灵石收入了储物戒中。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刘同这小子,一根筋,却也是真重感情。
他在看剧本的时候,自然是看到了开头两集的剧情。
当年的三十五个人,如今也就只剩下刘同和莫无咎与他还有联系。
剩下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变的变,如今与他也没什么交集了。
可燕倾并不后悔带他们叩天门。
至少在许多年前,众人那时候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只不过,灵石还在院中,送灵石的人却不在了。
不是死了,而是离开了。
在燕倾使用【无相画皮】之后,刘同和莫无咎自然而然失忆了。
醒来的两人不记得这院子的主人是谁,只知道是一个对他们很重要的人。
刘同看着满院的灵石,却没有选择收回。
他知道,自己既然把这灵石掏了出来,必然是心甘情愿,就算不记得为什么掏出来,他也要把这些灵石留在这里。
两人在发现记忆缺失以后,纷纷决定去寻找真相。
于是乎,燕倾赶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离开了。
云灵儿在身后小声说道:“师兄,其实这十年来,我在这碰见过刘同师兄好几次。”
“他变了好多。以前咋咋呼呼、有话藏不住的一根筋,现在却变得沉默寡言。每次来,他也不进屋,就坐在那级台阶上,抱着酒坛子,一坐就是一整宿。”
“我看他鬓角都有白发了,看着……特别沧桑,像是个经历了半辈子风霜的老头。”
风吹过红梅,花瓣飘落在燕倾的肩头。
燕倾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凉的储物戒,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风沙迷了眼,微微有些泛红。
“这茅坑刘……”
燕倾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颤。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澄澈。
“也罢,你的打架费我已经收到了。”
“等我空下来,就好生揍你一顿,包你满意。”
说罢。
燕倾走到院子中间,躺椅依然还在,连一丝灰尘都没沾。
燕倾身子后仰,整个人陷进了那张熟悉的紫竹躺椅里。
伴随着一声久违的“吱呀”轻响,那是老朋友之间才有的默契问候。
他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看着院墙边。
虽是仙家福地,但终究抵不过时令流转。
凛冬已至,墙角的几株芭蕉已经枯黄萎靡,那池子里平日最爱赏的荷花也只剩下了残梗败叶,在寒风中显得萧瑟凋零。
可偏偏,这紫竹椅被擦得锃亮,石桌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地面的青砖更是干净得能倒映出人影。
这强烈的反差,让燕倾心中那股暖意愈发醇厚。
“啧啧。”
燕倾晃了晃腿,舒服地哼了两声,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帮他整理衣摆的云灵儿,眼中满是感慨:
“十年来,院里的花草都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但这屋里屋外,却跟我走的那天一模一样,连这把椅子的摆放角度都没变过。”
他伸出手,揉了揉云灵儿的脑袋,语气轻柔: “傻丫头,这十年你又要修炼,又要照顾师尊,还要天天跑来给我这死人打扫屋子……”
“真的很用心啊,辛苦了。”
云灵儿听到这话,原本正整理衣摆的手微微一顿。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得意地揽功,反而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过了好半晌,她才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嗫嚅道:
“师兄……其实……其实你误会了。”
“嗯?”
燕倾挑眉。
云灵儿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声音更低了几分: “其实这十年来……我并不常来这里。”
“这儿到处都是师兄的影子。每次一推开门,看到这张空荡荡的椅子,我就……我就忍不住想哭,心里堵得慌。”
“所以我只是隔三差五来看看,甚至有时候几个月才敢来一次。”
说到这,云灵儿抬起头,她环视着这干净整洁的院落,认真地说道:
“可是每次我鼓起勇气来的时候,就会发现,院子已经被扫过了。”
“有时候是桌上多了新换的灵茶,有时候是这躺椅上破损的竹篾被小心翼翼地修补好了,还有时候……会在窗台上看到几颗刚摘的鲜果。”
云灵儿吸了吸鼻子,看着燕倾:
“师兄,虽然他们嘴上不说,虽然大家都以为你不在了。”
“但我想……应该是宗门里的其他师兄师姐,还有那些曾经受过你指点的外门弟子们。”
“大家路过的时候,都会顺手进来扫一扫,擦一擦。”
“哪怕你不在了,大家也舍不得让这儿落了灰,怕你哪天魂兮归来……嫌脏。”
燕倾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微微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这看似空寂、实则拥挤的院落。
难怪。
难怪这躺椅的扶手上,有着拙劣修补痕迹,那是炼器堂那帮粗人干的吧?
难怪这案几上有着淡淡的药香,那是丹阁那群师弟留下的吧?
难怪这地面扫得如此干净,连缝隙里的青苔都被细心地剔除了……
原来。
这就是他哪怕身死十年,却依然能在这世间留下的……痕迹。
风起。
卷起几片枯叶,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托住,不让其落地染尘。
燕倾沉默许久,忽然低下头,抬起衣袖极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笑骂:
“这帮家伙……”
“没事闲的,把我这儿当免费的练功房了是吧?”
他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感受着这把被无数人悄悄维护了十年的椅子。
虽然冬风寒冷。
但这把椅子,却烫得惊人。
暖进了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