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北瑶部还有具体的过山瑶、排瑶之称谓。
过山瑶多为熟瑶,编户纳粮、与汉族杂居、交融较深。
排瑶则多为生瑶,深山聚居、自治性强、长期不纳赋税,同外界交流较少。
其中韶州府以过山瑶居多,连州则以排瑶居多。
明清二朝所镇之瑶乱,如明之罗旁瑶乱、清之连州八排瑶乱,所镇者多为生瑶。
这便是为何论瑶人数量韶州府更多。
而满清只在紧邻的连州的连山厅设理瑶营,而不在韶州府专设理瑶营。
毕竟连州八排瑶起义,赵子青自称瑶王之事发生在道光十一年(1831年)、
十二年,距今也才过去二十来年。
当然,过山瑶、排瑶之生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一直处於动态变化之中。
清雍正年间加强了岭南,西南地区的改土归流力度,通过设立瑶长制逐步加强对排瑶的控制。
及至清代後期,部分排瑶接受了瑶长制与官府合作,逐渐熟化,虽仍保有排瑶之名,实际上却已经是熟瑶了。
李瑞连忙上前介绍道:「罗师,这几位是连州当地的瑶家瑶老和寨老。这位是盘文魁,是连州过山瑶的瑶长。这位是唐福良,乃排瑶寨老。」
几位瑶长、寨老连忙向罗大纲躬身行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向罗大纲问好。
根据瑶长制约定俗成的规矩,瑶长管山,流官管城。
普通瑶民确实存在不通官话,粤语的情况。
不过瑶长、寨老或多或少都会一些官话和粤语,毕竟要和官府打交道,要和当地的汉人贸易。
罗大纲从他们的名字就能听出这些瑶长、寨老的汉化程度很高。
这些瑶长和瑶老不是一开始都对北殿天军如此畏服恭顺,实际上李瑞一开始召他们来连州城议事,应召者寥寥。
直至李瑞发兵剿了盘踞在连山厅的几股忠於满清的瑶壮、瑶练之後,才陆续有部分瑶长、寨老来到连州城见李瑞。
罗大纲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虚扶了一下手说道:「李旅长已经跟我提过你们。」
盘文魁作为连州过山瑶代表,胆子稍大些,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我们几个寨子商量过了,愿意组织各部的青壮後生,来给天军修路、运粮。只要天军用得着,我们瑶家儿郎不怕吃苦。还有寨子里有些後生,也想跟着天军一起打清军,不知道天军收不收?」
唐福良补充说道:「是啊罗帅,我们山里人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常年在山里走动,熟悉这里路,脚力也好。修路运东西,我们在行。」
接着盘文魁趁机直接地提出了他们的诉求:「罗帅,我们帮天军做事,不敢要太多报酬。只求天军能用粮食和盐巴支付工钱就好。另外我们山里出产些东西,像木材、竹子、草药、皮子、山菇、蜂蜜、蜡、蓝靛、桐油、茶叶。还有我们女人织绣的土布刺绣等。
以前官府和本地的商人不准我们随便下山私自卖,他们来收压价又压得厉害。
不知罗帅能不能充许我们在连州城里开个铺子,把这些山货直接拿到城里卖,换些我们瑶寨所需的粮盐、铁器、布匹、针线?」
满清并不禁止各瑶部同当地的汉人贸易,但出於防范心理,满清对各瑶寨,尤其是生瑶瑶寨的贸易是有严格限制的。
贸易量基本维持在瑶民不大规模饿死,又没能力造反的水平。
尤其是在道光年间的连州八排瑶起义之後,满清对当地瑶民防范更甚,尤其是对生瑶的防范,生瑶此时的生存环境,要比熟瑶恶劣得多。
满清窃据九州神器以来,所防范的族群不仅局限於汉人,各族都防,连入关从蟎有功的蒙古人都要减丁,自然不可能给岭南瑶民多好的生存待遇。
汉瑶之间小规模的贸易难以禁绝,许在官方的监管下同瑶民进行贸易。
至於把店铺开到城池内直接贸易,想都别想。
这一阻力不止来自官府,当地背靠官府,垄断各瑶部大宗贸易,两头赚的绅商也坚持维持现有的对瑶贸易格局。
罗大纲和彭刚早年在平在山的时候也同北面大瑶山的瑶人做过生意以资军需,和瑶部的贸易主要采取的是以货易货的方式。
他们当时便是从江口圩购买粮盐铁布,背到大瑶山去卖,再从大瑶山背值钱的山货出来自己用或者直接拿到江口圩去卖。
只是平在山到大瑶山路途遥远,虽说利润丰厚,但周期太长,效率太低,後来他和彭刚不那麽缺银子之後大瑶山的生意就做得少了,至多去那里换点皮货制作革。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地近平南县花洲山人村的胡以晃家族就是做瑶寨生意的当地豪强。
胡以晃入教後,他们能以优惠的教友价直接从胡以晃手里拿到所需的山货。
几位瑶长、瑶老说完,都有些紧张地看着罗大纲,生怕这些要求提得过分,惹恼了罗大纲。
罗大纲恼怒起来是什麽样子他们没见过,李瑞恼怒起来是什麽样子,他们不久前才刚刚见识过。
七八百忠於满清官府的瑶壮、瑶练,说剿就剿。
罗大纲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哈哈大笑,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你们瑶家兄弟愿意出人出力帮助天军,天军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工钱就按你们说的,用粮食和盐结算,并且保证足额及时发放,想参军打满清我们也欢迎,瑶家子弟只要符合条件,通过考核,一样可以加入我们的军队,立功受赏。
五湖四海皆兄弟,互通有无百业兴,开设商铺,贩卖山货是好事。我罗大纲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们,不仅充许你们在连州城开设商铺,等将来广东平定了,你们还可以在英德、曲江,乃至广州城开铺子做生意。」
几位瑶长、瑶老闻言非常高兴。
起初他们还对北殿入主广东,对他们瑶寨而言是福是祸捉摸不定,心里头犯嘀咕。
来连州城见李瑞,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不敢不来,不得不来。
现在从罗大纲这里得到确切的许诺,悬着的心终於放下了。
罗大纲看着他们,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北王殿下还特地交代过我,等局势稳定了,不仅要允许瑶汉百姓自由往来贸易,还要允许你们瑶寨选派聪明好学的子弟,到武昌的学堂去读书。我们还会派有学问的先生,到你们瑶寨里去,教孩子们读书。」
罗大纲说的客气,实际上这一条是强制的。
攻占湖南西北部的永顺府、辰州府、沅州府之後,湖南大的战事结束了,湘西苗疆的零星战事时有发生。
在清廷、镇算镇残部的蛊惑下,仍有部分湖南苗疆土司不愿归附。
左宗棠和罗大纲在湖南剿抚并用、恩威并施,陆续降服了苗疆土司,迫使湘西的清军残部退入贵州、四川。
湘西苗疆大体告定後,北王就下令让湘西土司派自己的孩子来武昌读书。
一为教授学识,往後让他们为北殿效力,二则为质。
去武昌就学读书?
个别瑶长、瑶老对此心中存有疑虑。
让武昌那边派先生到他们寨子里教授瑶家子弟他们是欢迎的。只是选派瑶寨子弟到武昌就学,老实说他们不是很愿意答应。
罗大纲说得好听,选派聪明好学的瑶家子弟到武昌的学堂去读书。
後面挑的人恐怕大概率是他们这些瑶长,瑶老的孩子。
只是并不是所有瑶长、瑶老都对这一条持明确反对态度。
心有疑虑的个别瑶长、瑶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直接出言反对,以免惹恼了罗大纲。
见这些瑶长、瑶老的态度不错,罗大纲回头喊来军需官,当场写了个批条交给军需官,嘱咐说道:「拿着我的条子後勤处,按照上面的数目调拨一批上好的大米和盐巴,让几位瑶长、瑶老回去,分给寨子里的乡亲们,就当是我北殿的一点见面礼。他们难得来一趟,空着手回去,也不好招人。」
「是!」军需官立刻跑去安排。
很快,看到了满满当当的粮车,盐车,几个瑶长,瑶老非常高兴,承诺立刻回去组织人手,然後带着沉甸甸的粮盐,欢天喜地地离开了五间铺。
话分两头。
八旅副旅长杨虎威和水师旅副旅长陈阿氿率部入粤,在连州城稍事休整之後,便率领本部常备部队和民兵部队,船不停桨帆地顺湟水、北江而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北江下游的清远县城。以便抢在清军大部队入援清远之前拿下清远。
顺流行船速度很快。
杨虎威和陈阿氿很快抵达了距离清远县城仅有五六十里水程的北江水域。
恰在此时,从前方匆匆赶来的侦察兵登上了杨虎威、陈阿氿所乘坐的旗舰,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两人汇报了从前放探知而来的消息。
「陈副旅长、杨副旅长,前方探明,广东水师一支舰队,约三十五六艘战船,正逆流北上,即将抵达清远县城下游!」
说着,语气急促的侦察兵喘匀了几口气後继续汇报导。
「敌军舰船以小广船、米艇、红单船为主,皆是排水量五十吨以上的大船!
其中更有七八艘排水量两百吨以上的中、大型舰船!
最显眼的是一艘不中不洋的大帆船,上有提督仪仗,看规制应是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的旗舰,那船排水量怕是有五百吨上下,跟咱们的武昌号差不多大了,好在他们没有火轮船,逆流行船船走得很慢。」
广东水师在船坚炮利的欧美舰队面前实力很不够看。
但作为满清实力最为强悍的两支水师之一,广东水师仍旧是东亚诸国中最为强悍的水师力量,实力不容小觑。
尤其是在北殿水师的主力舰船无法进入北江作战的情况下。
得益於林则徐在粤禁菸期间,意识到英国大概率会因为查禁鸦片的问题发起武装挑衅,因此特别重视广东的海防的建设,大力整肃过广东海防,广东水师更是重点整肃的对象。
广东的水师目前仍旧可堪一用,没广东绿营的陆师那麽烂。
战争前夕,林则徐甚至通过彼时的美利坚旗昌洋行购得排水量1080吨的武装商船剑桥号,更名为甘米力治号,将之改造成搭载三十四门舰炮的训练舰,以此提高广东水师的实战能力。
虽说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广东水师折损甚重,甘米力治号也被英军俘获焚毁。广东水师的实力也由此一度落後於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损失没那麽大的福建水师。但林则徐整肃广东水师的成果还是得以保留了下来。
广东水师的舰船,较之鸦片战争之前还是有所加强升级的。
虽说战争结束後的十几年时间里,反应迟缓的满清中枢处於种种原因,没有引入仿制哪怕是一艘火轮船。
不过经鸦片战争一战、後续的两广疆吏也意识到了海防的重要性,还是在权限范围内对广东水师进行小修小补,以增强广东海防。
1840年代,广州的造船厂仿造了数艘西洋双枪、三枪帆船,供广东水师使用。
如彼时的同孚行掌舵人潘仕成在1840年代出资仿造出了的效波号等排水量在200~500吨,载炮十几门的大船给广东水师用。
至於仿制的载炮2~6门小型西式桨帆船,更是已经成为了广东水师内河巡逻的主力舰艇。
舰炮方面,尽管本土铸造的红夷大炮这等明末技术水平的前装滑膛炮仍旧是广东水师的主力舰炮。
但广东当局还是或是通过广州十三行向洋商高价购买,或是从缴获鸦片走私船直接拆卸,弄到了少量英国、葡萄牙的旧式火炮,用於配备仿制的西洋风帆舰船。
只是这些舰炮仍旧都是6磅、9磅、12磅的小型前装滑膛炮。饶是如此,这些舰炮的射程与威力还是优於清军自制的火炮。
八旅副旅长杨虎威与水师旅副旅长陈阿氿并肩站在甲板上,面色凝重地听着着前方探子刚刚带回来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