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呵呵,真没看出来你还会缝伤口啊!别说,你包扎伤口还挺像那么回事,这包的还怪好看的嘞。”
方岚不耐烦地看了方大锤一眼,“满意就行,你可以走了。”
她的耳朵都快被方大锤给吵聋了。
从给他解开橡皮管开始,他就一直没消停过,嚎的跟杀猪似的。
要不是她吓唬他,大喊大叫情绪激动会让伤口崩裂、导致大出血,只怕他都要跟她大打出手了。
也得亏方大锤怕死,才能老老实实让她给他处理伤口。
打了麻药缝针那会,她还看到方大锤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可真是……开了眼了。
原来大队里横行霸道的二流子头头竟是这副德行。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给他的勇气去找裴昱成麻烦的,估计当时都被打哭了吧!
就在这时,林小婉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快,再给我拿些纱布。”
方岚眉头一蹙:“怎么回事?那么多纱布还不够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去桌边找纱布。
林小婉:“说是伤到了动脉,血有些止不住。”
方岚心中一惊!
伤到了大动脉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不能及时止血,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上辈子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时间久远,记忆模糊,来不及多想,方岚从抽屉中拿了两卷纱布,快步走到林小婉面前:“走,我跟你一起去。”
林小婉愣了愣,也没多问,飞快地点头,转身跑出了卫生室。
方岚快步跟上。
“哎,你怎么也跑了?这还有个伤患呢!没人管我了吗?”
方大锤的喊声被两人远远甩在了身后,无人搭理。
出事的地方离得不远,快跑几分钟就到了。
牛已经被牵走了,现场围了不少人。
方岚:“让一下。”
方岚想要挤过去,却被林小婉一把拉住。
“别过去,流了很多血,太吓人了,纱布让人递过去就行。”
方岚这才注意到林小婉的脸都有些苍白,估计是被那边的场面吓的。
方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你留在这里就行,我过去。”
林小婉还想说什么,可方岚已经向着那边走过去。
林小婉跺了跺脚,“哎呀,都跟你说了别过去,你还非要过去,一会吓哭了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方岚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就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了人群。
人群后面有一个身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躺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应该是已经陷入了昏迷。
方和平此时正跪坐在地上,用纱布死死按着那人的大腿处,可还是有少量血液从他的指缝中往外渗出。
方岚皱了皱眉,情况有些不妙。
她稍微犹豫两秒后,从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了师父交给她的那包银针,走到了方和平身边。
“和平爷,让我试试。”
她说着,从针包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蹲到了方和平身边。
她打算以后靠医术挣钱,会针灸的事早晚是要让人知道的,这时候暴露也无妨。
方和平看到方岚手里的银针,愣了愣。
这丫头的银针是从哪来的?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很快收回心神,瞪了方岚一眼,“别胡闹,人命关天的事,一边待着去。”
方岚神情认真地道:“和平爷,我没胡闹,这人伤了股动脉,已经失血性休克,必须马上止血,然后再送去有条件的医院进行抢救。”
方和平挑了挑眉,这丫头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伤的是股动脉,有点本事。
不过,光有这点本事可不够。
这时候谁都知道要止血,可止血哪有她说的那么容易?
他必须一直按着才能让血不那么快地往外涌。
何况还要送去有条件的医院。
他知道的有条件能治这种伤的医院,离这里少说也有几百里。
等把人送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现在也就是尽尽人事而已,这人肯定是不成了。
如果伤的是其他人,让这丫头来试试也不是不行。
但受伤这人是公社来的书记,这么年轻的书记怕是来头不小。
要是让这丫头试了,又没能把人救过来,怕是免不了要吃挂落。
他是大队的赤脚医生,职责所在,推脱不了。
方岚这丫头就没必要硬往上凑了。
“去去去,一边去,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跟着凑什么热闹?快回家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方和平严厉地道。
方岚面色一囧,算上上辈子,她都快九十了,现在却被人说是小孩子家家,这感受还怪不好形容的。
过来的一路上,她努力回想,终于还是想起了这次发生的事。
受伤的人名叫顾之屿,是刚刚调任到和平公社的书记。
据说背景很不简单,他来和平公社担任书记一职也只是走个过场,挣个履历,用不了多久就会调回省里去。
上辈子,他就是在今天来到五星大队被牛顶伤后,动脉出血过世的。
他死后,别说是五星大队,就连整个和平公社的干部都被刷下来好几个。
可谓是和平公社干部层的一次大地震。
此次事件相关的人员被问责的问责,处置的处置,事情闹得非常大。
这也是时隔这么多年,方岚依旧能想起来的原因。
方和平也是因为这件事被冠上了一个庸医的名头。
这个时候的人最重名声,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已经62岁高龄的方和平哪能受得了这个?
他从此一蹶不振,没多久就郁郁离开了人世。
这件事让同为医者的方岚很是唏嘘。
重生一世,刚好来到了这个时间节点,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再次发生。
她知道方和平是不想让她摊上事,才要赶她走。
如若不然,在她一语就能道出伤者状况的那一刻,方和平就应该让她过去试一试,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赶她走。
对此,她心中很是感激。
但身为医者,而且是一个有能力挽救伤患性命的医者,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她眼前逝去。
更不愿看到对她释放善意的方和平落得如上辈子那样凄凉的结局。
这人是伤得很重,但在她这里,这样的伤还不至于让她束手无策。
上辈子能被人称为国医圣手,她可绝非浪得虚名。
对于这人的伤,她至少有九成的把握。
时间紧急,话不多说,她直接拿起银针,对着顾之屿伤口附近的一个穴位就要往下扎。
可就在银针即将刺到穴位的一瞬间,她的手却被人一把抓住,“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