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成见她这么说,也不再追问,只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对方岚好。
时间还早,方岚将一家人换洗的衣服收拢到木盆里,将墙角的棒槌和皂角液一并放入盆中,准备端到离家不远处的一处小水塘去洗。
刚走两步,手中的木盆就被裴昱成抢了过去。
“我来。”他道。
方岚挑了挑眉。
刷碗、扫地、洗衣服,裴昱成倒是什么家务都肯做,丝毫没有时下男人觉得家务就该女人来做的臭毛病,倒是让她挺意外。
被抢了活的方岚搬了把椅子坐到裴小玉身边,见她神色不安,便知道她一定是听到了丁红梅的哭声。
怕她多想,方岚便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地对她讲了一遍。
裴小玉知道大哥有救了,心中涌起无限的喜悦。
激动得眼角落下泪来,“谢谢嫂子。”
方岚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说什么谢,都是一家人。别哭,不然对眼睛不好。”
裴小玉乖巧点头。
她感觉他们家的好日子要来了,她嫂子就是能给他们家带来好日子的福星。
她要听嫂子的话,不哭。
姑嫂俩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搓起了草绳。
没多久,裴昱成就端着洗好的衣服回来了。
等他把衣服晾好,丁红梅也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她神情有些不大自在,她一大把年纪了,在小辈面前哭成那样,实在有些不像话。
也不知道儿子和儿媳会不会笑话她。
好在儿子和儿媳看向她时,眼里都没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这倒让她放松下来。
方岚温声道:“妈,我们先去上工了,等下午收工回来,我就给大哥施针,您在家好好休息,午饭等我回来做,您别累着。”
丁红梅:“这像什么话?你又要上工,又要给家里做饭,那不得把人累坏了?”
方岚随口道:“没事,以前在家也是这样。”
丁红梅眉头一皱:“什么?你妈怎么这样?自己不上工干活,在家连饭都不做?说什么身体不好不能上工,谁知道是真的假的?我看她那身体可比我强,我要不是要留在家里照顾老大和老三,巴不得去上工挣工分。我看你妈八成就是为了躲懒装的,要躲懒也就算了,怎么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女儿?亏我以前还以为她对你有多好,搞了半天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真是……”
“妈。”裴昱成突然出声打断了丁红梅的絮絮叨叨。
丁红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当着方岚说这些,懊恼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她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当着儿媳妇说这种话呢?儿媳妇听了得多伤心难过啊!
拿眼偷偷瞟了眼方岚的表情,见她不像难过的样子,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方岚看到丁红梅的小动作,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说实在的,她还挺喜欢丁红梅这种直爽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像杨春梅,表里不一,心里总是藏着算计,跟她说个话都得担心会不会让她给绕进去。
跟丁红梅相处,让她感觉轻松自在。
对于丁红梅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并不在意,那本就是事实,而且现在的她也早已认清杨春梅的嘴脸,自然也不会因为别人点破那虚伪的表象而难过。
方岚和裴昱成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走在路上,方岚细心地注意到裴昱成把外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头那一颗。
想到之前他同手同脚地跑进屋穿衣服的样子,方岚又有点想笑,还好忍住了。
两人来到生产大队的晒谷场时,已经有许多人在那里向生产队长领任务了。
方岚和裴昱成也走了过去,等着生产队长给他们分派任务。
也不知是不是方岚的错觉,她总感觉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时不时还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她知道大队里的人肯定会对她昨天突然和裴昱成领证,以及方大山、杨春梅和赵丽丽昨晚突然带着公安找上门去的事情感兴趣。
也做好了这些人会当着她的面冷嘲热讽、说三道四的心理准备。
可他们那一副想说闲话又不敢大声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以前他们可没少当着她的面编排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突然一副夹着尾巴做人的样子,倒是让她有些不习惯,甚至都让她产生了一种她是不是误会了他们?其实他们并没有在说她闲话的想法。
不过,当她看到大队里一个有名的长舌妇第三次向裴昱成投去忌惮的眼神时,终于明白过来。
他们哪是没有说她闲话?他们只是不敢当着裴昱成的面说她的闲话罢了。
看来经过了昨晚的事,裴昱成在大队这些人心目中的威慑力又更上了一层楼。
毕竟公安都上门了,也没能拿他怎么样。
谣言的传播是很神奇的,传着传着就能面目全非。
指不定昨晚发生的事情,到了这些人嘴里,已经变成了裴昱成不管把人打成什么样,公安都不会抓他。
这么一来,这些人今天的反应就能说得通了。
毕竟说闲话很爽,但是因为说闲话被打,那就不爽了。
这倒也是件好事,今后应该是要省了不少口舌是非了。
只是准备好的一肚子怼人的台词没了用武之地,就还怪可惜的。
领完任务后,方岚和裴昱成就各自去了自己上工的地点。
方岚今天领到的任务是割稻子。
重生前,她一直忙于中医研究和治疗一些疑难杂症,虽然不轻松。但由于经济条件好,生活相当优渥,已经许多年不曾接触过农活了。
现在突然拿上镰刀,站在金黄的稻田里,她都感觉有些陌生。
不过,也许是早些年在生产大队干农活的记忆太深刻。
当她弯下腰,割下几茬稻子后,很快就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另一边,裴昱成分到的任务也是割稻子,但相比方岚,她的速度就要惊人得多。
秋季微凉的清晨,他只穿了件军绿色的背心,手里的镰刀被他挥出了残影,同在这一片割稻子的其他男同志全都被他甩出了远远一大截。
和他隔了一个田埂的方大锤一抬头,顿时感觉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