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说话，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还有没有退路。
刘翠花站在石桌旁，说道：“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在镇东街看到你的时候，你旁边还有一个女的，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药草。”
她说完，那人的目光终于从平视变成了低头，整个人像是被一句话钉在原地。
孙艳往前又走了一步：“你跟我们来一趟，有什么话回去说。”
两名警员从越野车上下来走进院子，那人没有再挣扎，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
经过院门口的时候，他侧头最后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堂弟站在门槛内没有出来，沈秀茹站在堂屋门口挡住了他。
警车沿村道驶远了。
院门外空下来的地面上，只剩下车胎压过的几道浅痕。
堂弟靠在堂屋门框上，像是从梦里被人叫醒之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姐，他到底是什么人？我真不知道他干什么的……”
沈秀茹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明天再说。”
堂弟张了张嘴，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又看了看夜色中那辆警车离开的方向，最后小声说：“那我真走了。”
他走出院门，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很快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林闲站在院子里，把手机重新掏出来，把那条匿名消息的号码截了个图存好。
刘翠花还站在院子里：“今天这个事，算是彻底了结了吧。”
林闲看了她一眼：“这个人就是最后一个了。他落网了，月牙湾在镇上的线就真的没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沈秀茹家的院子里就飘起了粥香。
林闲洗漱完从屋里出来，沈秀茹正蹲在院子角落择一把小葱，白色V领打底衫的领口在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
她听到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粥在锅里，咸菜在碗橱里，自己盛。”
林闲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在院子里坐下来慢慢喝着。
他喝了几口放下碗，看了一眼沈秀茹：“堂弟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秀茹择完手里的葱，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等他再来找我。他要是真的正经开店周转不开，我借他一笔，写借条。”
她顿了一下，又说：“但如果他昨晚说的话有假，我不会再管了。”
林闲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碗。
吃完早饭，林闲去了一趟制药厂。
马琳琳已经在车间里了，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烘干机前面调节温度，曹璐璐蹲在操作台旁边核对成品记录。
看到林闲进来，马琳琳直起身来把记录板递给他看。
“省中医院那边，下个月的采购订单已经确认了，量比这个月多了两成。设备和人员都能跟得上，原料也够。”
林闲接过来扫了一遍上面的数字，又合上还给她：“那就按这个排产。”
从制药厂出来，林闲沿着村道走到刘翠琴家门口。
院门开着，刘翠花正在院子里往晾衣绳上搭床单。
灰色T恤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她弯腰抖开床单的时候，腰背拉出一道舒展的弧线，在晨光中像一幅朴素的剪影。
她听到脚步声直起身来，拍了拍手里的水。
“林闲，你今天没别的事？”
林闲站在院门口：“路过，看看你这边。”
刘翠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快，像是被晨光带出来又很快收了回去。
“我这边没事。今天打算去镇上买点东西，你要是顺路就捎我一程。”
林闲说好，她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短袖衫，拎着一只布袋坐上了他的车。
车子在乡道上开着。
林闲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阳光照亮的路面上。
刘翠花靠在后座上，侧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昨天晚上的事，我想过了。如果他们真的还有一个最后的人，那现在也算是了结了。”
她说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车内后视镜上。
“林闲，我欠你一句谢谢。你救过我们全家人的命。”
林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没欠我什么，是你自己在做事。”
刘翠花没有再说话，重新把头转向窗外。
车子在镇口的路边停下来，她拎着布袋下了车，在车站旁边站定，像是要等班车。
走之前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风吹动她浅蓝色衬衫的领口，晨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温润的金色。
“晚上有空的话，来我家吃晚饭。”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林闲回答，就转身沿着街道走进了镇上的人流里。
午后，林闲在沈秀茹家里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堂弟打来的。
声音跟昨晚不同，带着一种真的被逼到角落之后的哑。
“姐，我跟你老实说了吧。那家洗车店我是真承包了，但是装修的时候被包工头坑了一笔，我没办法才去借高利贷。”
“昨晚那个合伙人，我也是真不认识，是放贷的人硬塞给我的，说跟着他一起做事能把利息抵掉。”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姐，我现在是真的还不上了。那些人来我家门口堵了两回了。你帮帮我，我再也不赌了。”
沈秀茹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欠多少？”
堂弟迟疑了一下：“连本带利，三十万。”
沈秀茹拿着手机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肩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下午我去镇上看看，当面把账单理清楚，如果是合理的债务我就帮忙还上，如果是高利贷乱滚的利息，我就报警处理。”
堂弟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说马上把借条和转账记录都准备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秀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桌上。
林闲看着她：“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你真帮忙还？”
“他是我堂弟，我不能看着他被人逼死。”
沈秀茹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下午去一趟镇上。你在村里守着，万一有事打电话。”
林闲知道，有些事情是应该让沈秀茹单独去面对了。
为了防止沈秀茹有危险，林闲叫来了贾媚娘，暗中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