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顾然倚着墙皮，看着面前惊魂未定的少女。
叶蓁蓁缩在墙角，小脸煞白，手指死死绞着裙摆：“刚才顾叔叔那个眼神……像要吃人！你要不今晚去住酒店吧？”
少女轻咬着嘴唇小声道：“我真怕他把你腿打断。”
顾然：“......”
你还真是体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语气轻松：“放心，老顾那是嫉妒。他年轻时候肯定没我这么浪漫，也没我这么有钱。”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叶蓁蓁气得想踩他，却又舍不得，只能红着眼圈狠狠瞪了他一眼。
“行了，上去吧。”顾然收起嬉皮笑脸。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顾然推开家门。
客厅静得落针可闻。
顾湘城端坐在沙发正中央，面前那杯茶早凉透了。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
那双审视过无数重刑犯的眼睛，此刻死死锁在儿子身上。
“回来了？”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嗯。”顾然换鞋，神色如常。
“蓁蓁先回房，我有话问顾然。”
老顾官威一放，叶蓁蓁哪敢吱声，担忧地看了顾然一眼，低着头溜回卧室。
“进你房间。”
顾湘城起身，背着手踱步，背影透着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肃杀气场。
顾然耸耸肩，跟进次卧，顺手带上门。
“砰！”
门刚关，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乱颤：“你小子胆子太大了！”
“爸，您别激动，坐。”顾然反手把老爹按在椅子上。
“少给我来这套！车哪来的？！”
“买的。”顾然坐在床边，淡定得像个局外人。
顾湘城气笑了。
他指着窗外那辆在路灯下反光的奥迪A6L，手指哆嗦：“落地四十多万！四个圈！你一个高中生哪来的钱？”
“欸，别瞎说，我那是六缸顶配，六十万！”顾然一脸认真的纠正，弄得顾湘城有些懵逼。
这小子为什么有恃无恐的？！！！
“好，六十万！”老顾脸色铁青，像是难以启齿：“是不是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了？还是说……”
他接着吸了口气，咬牙切齿：“你在外面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顾然：“？？？”
整天抓嫌疑人，脑子抓出职业病了？
“爸，您不去写悬疑小说真是屈才。”
顾然无奈叹气：“我要能被富婆包养，那是凭本事吃饭。可惜您儿子胃口不好，这碗软饭，硬吃不下去。”
“少嬉皮笑脸！”
顾湘城解下腰间皮带，“啪”地抽在桌上：“我是警察！最清楚那些快钱怎么来的！洗钱？网赌？诈骗？顾然，咱们家可以不富裕，但这底线不能破！你要敢走歪路，我今天就大义灭亲！”
看着父亲额角暴起的青筋，顾然收起玩笑心。
老顾脾气臭，但原则性极强。
“您先把皮带收收，高血压犯了我可不负责。”
顾然熟练地打开电脑：“本来想开学再说，既然您问了，那就看吧。”
鼠标点击。
几个核心文件夹弹开。
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以及那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后台数据。
“GR游戏公司，法人顾然。这是《神庙逃亡》日流水，这是《水果忍者》下载量……”
顾然一边滑动鼠标，一边解说：“每一分钱都交了税，经得起经侦查。您是老刑侦，这数据造没造假，您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湘城狐疑地凑近屏幕，那架势像是在勘查凶杀现场。
起初，他眉头紧锁，眼神像是在找茬。
但随着鼠标滑动，看到那一串串长得离谱的数字，看到那鲜红的公章，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个、十、百、千、万……千万？！
顾湘城猛地摘下眼镜，揉揉眼，又戴上。
死死盯着那个账户余额。
空气凝固了足足一分钟，只有电脑风扇“呼呼”狂转。
“这……这真的？”
老顾声音干涩，指着屏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就凭两个手机小游戏？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吧？”
“爸，这是移动互联网的风口。”
顾然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您儿子运气好，也跟着飞了。”
顾湘城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喉咙发干，脑瓜子嗡嗡的。
他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马上提正科，月薪几千。
儿子一个暑假，赚了他几辈子的钱。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世界观仿佛被重锤击碎，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呼……”
良久，顾湘城手抖着点了三次火，才把烟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长高了，肩膀宽了，眼神里那股稚气也没了。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以为儿子是身后他需要守护的港湾，但猛的一回头，竟然发现儿子竟然走了那么高、那么远......
“好……好啊。”
老顾吐出一口烟圈，眼眶微红：“没走歪路就好，只要钱干净……就好。”
只要不违法，当爹的除了酸一点，剩下的全是骄傲。
“对了，这事别跟你叶姨说。”
顾湘城突然压低声音：“她带蓁蓁重组家庭本来就敏感，知道你暴富，心里肯定有压力。就说赚了点小钱，够花就行。”
“行，听您的。”顾然点头，老顾这心思还挺细。
顾湘城掐灭烟头，站起身整理衣领，刚要走出屋门就顿住脚步。
“不过我警告你，有钱别飘！尤其作风问题！”
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意味深长：“特别是对蓁蓁，给我规矩点！现在明面上，那毕竟是你姐！敢乱来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顾然背脊一凉，干笑：“那是，我有分寸。”
“记住，这事你给我藏住了，别让你叶姨发现，等你俩上大学了，我找机会说。”
看着老顾的脸，顾然挠了挠头，眼神里一片睿智，“啥事啊？”
“什么事你自己知道！”
……
次日清晨，蝉鸣噪耳。
顾湘城精神抖擞下楼。
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大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那是小区里出了名爱嚼舌根的“情报中心”，也就是俗称的“CBD（Central Bigmama DiStriCt）”。
几个大妈正对着那辆停在路边的崭新奥迪A6L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四个圈哎，听说得好几十万！”
“昨晚老顾儿子开回来的。”
“啧啧，老顾刚升局长就换豪车？这得贪多少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前看着挺朴素的，没想到手伸得这么长……”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全是酸味。
顾湘城脚步一顿，随即挺直腰杆，脸上挂着那一贯的严肃，大步走过去。
“哟，顾局长上班去啊？”
王大妈眼尖，第一个看见他，立马换了个嘴脸，满脸堆笑的打招呼，像是刚刚碎嘴子的不是她一样。
闻言顾湘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辆奥迪，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演技瞬间上线。
“唉！别提了！”
他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声音洪亮得确信十米内都能听见：“我家那个臭小子，搞什么游戏开发，赚了点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非要全款买这车孝敬我！”
“我说我有单位配车，让他存着娶媳妇。他不听啊！非说这车安全系数高，硬塞给我！”
说着，他又拍了拍锃亮的车前盖，“砰砰”作响，一脸无奈：“你们说现在的孩子，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才十八岁就买这种车，这不是浪费钱吗？”
一片寂静。
大妈们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
儿子买的？
全款？
糊弄人呢吧？
“行了，不跟你们聊了。”
顾湘城看了一眼腕表。
这时，单位那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来，司机小赵恭敬拉开车门。
“我还是坐单位的帕萨特吧，这奥迪啊，太高调，就让他自己开着玩吧。”
“我还是坐单位的车吧，这奥迪啊太高调，让他自己开着玩吧。”
他摆摆手，钻进代表权力的帕萨特，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车门关上，绝尘而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邻居，看着那辆崭新的奥迪，眼里的鄙夷顿时变成了酸水。
全小区的柠檬树，这一刻，集体挂果。
……
楼上窗帘后。
顾然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老顾同志这波装逼，段位极高，深得“凡尔赛文学”精髓。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给李思囡发了一条信息：
【微聊1.0版本，准备内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