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茹梦将姜暮带到了她平时歇息的屋内。
女人也顾不得清理身上的鞭痕和香汗,殷勤乖巧地奉上一盏清香浓郁的灵茶,娇声问道:「不知主子此番隐秘行踪来海灵州,可是有要事吩咐梦奴去办?」
姜暮似笑非笑道:「怎麽?专门来看你不行?」
「看我?」
司茹梦微怔,随即掩唇一笑,「主子是不放心梦奴吗?」
姜暮接过茶杯,慢悠悠地说道:「虽然让你顶替了那位佛爷,以镇守使的身份来吸收这一城香火愿力。可说到底,海灵州毕竟是朝廷的地盘。
我怕朝廷那边会对你有什麽不利的动作,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不过好在朝廷如今自顾不暇,看你这日子倒也是过得挺滋润的。」
听到姜暮的话,司茹梦眼神有些复杂。
所以,这是关心我?
女人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下一刻,姜暮又正色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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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倒是还有一件小事,顺便办一下。我要去血刀门一趟,关於这个门派你了解多少?」
司茹梦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了起来。
呵,这就对了嘛。
还真以为这男人是专程好心来看她的,原来不过是办事顺道。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听到血刀门这三个字,司茹梦眉头又蹙了起来。
她斟酌道:「主子可是为了血刀门最近开启的那处秘境机缘而来?」
「机缘?」
姜暮一愣,「什麽机缘?」
「原来主子还不知道啊。」
司茹梦有些意外,随即解释道,「就是七天前,血刀门禁地忽然开启了秘境。不过这
秘境与主子的关系也不大。」
「怎麽说?」
「因为它对修士有很严格的限制,」司茹梦道,「只有三境和四境修为的人才能进入其中。」
「三境和四境?」
姜暮挑眉,「也就是说,只能说拥有地煞级别星位的修士才可以夺机缘。」
「没错。」
司茹梦将自己破损的衣襟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雪肤,柔声说道,「主子如今是八境修为,是无法强行进入的。」
姜暮笑了笑,也没说自己有外挂。
他呷了一口茶,却是有些怀疑道:「一个宗门竟然也有秘境,消息确定吗?」
「很确定。」
司茹梦点了点蝽首,「一些宗门内本身便有秘境存在,只不过开启的时间有些长,有些随意。
这次血刀门的秘境是七天前现世的,还有三天便会彻底结束。
而这段时间,血刀门已经贴出了告示,广邀各路三境和四境的修士进入秘境,寻找机缘内夺造化。据梦奴所知,已经有不少修士赶过去了。」
姜暮望着对方白里透红的美艳脸蛋,不解道:「这就有意思了,血刀门为什麽不让自己的门人弟子进去,反而要大开方便之门,邀请外人来分一杯羹?」
「主子有所不知。」
司茹梦展颜轻笑,声线宛如山涧细流,眉眼间的那股子魅意不自觉便溢了出来,「像是这等自古遗落的洞天残片秘境,往往滋生着凶戾非常的天生妖煞。
里头虽然机缘很厚,但凶险也更大。所以多放些外人进去探路,也能替宗门弟子分摊伤亡,又能借外人之手荡平凶险。
毕竟,血刀门里三境和四境的门人弟子本就不算太多。再者就算机缘被外人夺了去,秘境总归是在血刀门的地界上,多少能分得一份福缘。
顺便还能让外人承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
「原来如此。」
姜暮恍然,手指捻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主子也不必惋惜。」
司茹梦宽慰道,「一个只允许三四境修士进入的秘境,想来也不会有太好的机缘。主子如今是什麽身价?何苦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费心?」
好不好,总得抢进老子的怀里才知道。
姜暮暗暗道。
而且来都来了,不抢一下都对不起这身外挂。
他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有一个叫丁铁水的家伙,如今在血刀门内,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人?」
「丁铁水?」
司茹梦柳眉微蹙,凝神思忖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梦奴未曾听说过。自从前代掌门柳千屠生死後,血刀门如今便由他的兄长柳万屠一手接管。
而且梦奴从一些内情得知,这位柳万屠才是血刀门真正的幕後主子,其修为已经跨入
了十二境大能之列。」
「十二境?」姜暮吃了一惊。
「嗯。」
司茹梦神色肃穆,颔首解释道,「此人天资近妖,早年曾以化名当过朝廷一段时间的镇守使。单论刀法造诣,当年也唯有天刀门的端木老门主尚能与其平分秋色。
其胞弟柳千屠资质虽然上佳,但也算不得多好,本来无问鼎大道的机缘,全仗着这位兄长一路倾力相助,给星位给资源,才修到高手之列。
甚至柳万屠还用一种秘术帮助弟弟,将他的修为从十境拔高到了十一境的战力。」
姜暮听着啧啧称奇。
他一直以为柳千屠也就八境而已,所以当初才能被墨怀素轻松击杀,没想到竟然有十一境的战力。
看来当时墨掌门杀的也不轻松。
姜暮不由一阵後怕。
幸好没有脑子一热,直接提着刀杀上门去找丁铁水,否则真就千里送人头了。
阎王见了他都得夸一句,外卖送的真及时。
「柳万屠现在在血刀门内吗?」
姜暮定了定神问道。
「这梦奴就不清楚了。」司茹梦摇了摇头,「有消息说,他前些日子受了伤,正在宗门内闭关疗养。但具体是真是假,梦奴也无从查证。」
姜暮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
若柳万屠真在宗门内,那他这次费劲巴拉的跑来,等於是白跑了。
丁铁水肯定是不能再冒险去杀了。
唯有等对方出来,再寻机会动手。好在还有个现成的秘境能白嫖一波。
这麽一想,姜暮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正好借着这次秘境之事,进去探查一番情况,摸摸底。
若是柳万屠不在,那就赶紧杀了丁铁水,抢了【左摄提】星丹,直接开溜。
如果在,就老老实实嫖点好处,再悄咪咪的退出。
从长计议。
心里把算盘打好,姜暮视线又落在司茹梦身上。
微暗的光线下,女人一身白衣,圣洁中透着一股勾人的妩媚。
就像是一朵开在佛堂里的罂粟花。
他心念一动,忽然幽幽问道:「梦奴,你现在是十阶修为,对吧?」
「承蒙主子昔日雨露恩泽,梦奴如今勉强立足十阶中期。」
司茹梦回应道。
「正常来说,你肯定不是柳万屠的对手。」
姜暮放下茶杯,直视着对方,「但如果我把他引到海灵州城内,而你借着这一城香火愿力,能不能与他有一战之力?」
听到这话,司茹梦娇躯一颤,连忙说道:「使不得主子!修行大境界之间,犹如天堑鸿沟,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况且梦奴也不是真正的镇守使,能借用的香火愿力是有限的。真要对上柳万屠那种十二境的大修,梦奴怕是无半点招架之力。」
看着女人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姜暮心底冷笑。
这女人精得很,什麽无招架之力,分明是怕重伤後耽误了修行,舍不得拿好不容易积攒的香火家底去冒险罢了。
不过姜暮也没勉强,起身说道:「我要去血刀门一趟,你也跟我一起去。」
见女人俏脸微变,他补了一句:「用不着你进山门送死,你只需要潜伏在外围接应,一旦有什麽动静,及时帮我脱困便是。」
司茹梦两道描画精致的远山眉轻轻拧了一下,终究不敢违逆,不情愿地应道:「是。梦奴遵命。」
姜暮看着女人这副恭顺的模样,忽然走到她的面前,伸手轻轻抚上对方细腻滑嫩的脸颊。
司茹梦愕然抬头,对上姜暮那双幽深的眸子,犹豫了一下,最终站在原地没有躲。
任由对方轻薄着。
之前也不是没亲近过,只能赌姜暮这货君子一些。
姜暮的手指带着一股凉意,划过女人的下颔,脸腮乃至耳垂,最後又落在了丰润娇艳的朱唇上。
他轻轻用力按压,指侧甚至抵在了那排细碎洁白的贝齿上,感受着女子吐息间温热的起伏。
「是不是盼着我死?」
良久,男人忽然问了一句。
司茹梦落下眼帘,声音婉转娇美:「主子是梦奴的恩人,没有主子梦奴当初怕是早就被黑山炼祭成了灯油。梦奴日日盼着主子长命百岁,又怎会生出这般恶毒的心思————」
「城里那些百姓身上的妖煞之气,我已经感受到了。」
姜暮打断她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以後收敛着点,朝廷肯定有眼线在这里。做的太过火,我可能就保护不了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抵在对方温热的雀舌上。
司茹梦被对方按着舌头说不出话,只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娇媚眸子望着。
而这时,姜暮忽然俯下身。
说话的气息几乎喷在了她的耳廓上:「梦奴,你这麽拼命的修行,是不是以为等到了十一阶以後,就能脱离我的掌控,恢复自由了?」
司茹梦娇躯一僵。
但下一瞬,她忽然低下头,用贝齿轻轻咬住了姜暮的手指,一截丁香卷了上来,眼神魅意横生。
「嗤。」
姜暮笑了。
他抽回手指,在司茹梦衣服上擦了擦,淡淡道:「想要重获自由并不难,等哪天我不需要你了,你自然就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但真到了那时候————你在我眼里也就一点价值都没了。」
说完,男人默然转身。
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话:「记得在宗门外守着就行,我若真死了,你也就跟着完蛋了。」
望着男人身影远去。司茹梦脸上的媚态一点点收了起来,变得冷艳淡漠。
她走到门口,负手眺望着远处那尊受万人相互膜拜的百丈玉像。
袅袅升腾的万民香火青烟,如织造的霞云,将神圣慈悲的菩萨面庞遮得半明半昧。
「呵,自作多情。」
女人轻嗤了一声。
不晓得是说自己还是说姜暮。
姜暮找到了正在寺里闲逛的秋玥心,把血刀门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所以,你现在打算去夺秘境机缘?」
秋玥心歪着小脑袋问道。
「既然撞上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姜暮耸肩道,「正好藉机进去探探虚实。
若是柳万屠真的在血刀门,也只能放弃丁铁水了。」
秋玥心眼波微转:「行吧,我在外面接应你。」
姜暮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有要务在海灵州要办吗?」
「不差这一两日。」
秋玥心摇了摇头,脆声道,「先帮你把机缘夺了,等这件事了了,我再去办我的事也不迟。
到时候还得请你帮我呢,免得你这家伙又找藉口拒绝。先把人情给你欠上,看你到时候怎麽推。」
姜暮心里清楚,这丫头说到底还是不放心他,心头不由一暖。
但他还是婉拒道:「我已经让司茹梦在外面接应我了,你就别去了,你先待在城里。等我出来後,我再陪你去办事。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自家妖妹只是八阶大妖,一旦撞上柳万屠这种十二境的超级高手,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可不敢把对方带入这趟凶险洪水里。
「哦,好吧。」
秋玥心没再坚持,轻轻点头。
只是少女回头看向那尊司茹梦的神像时,眸中划过一道冷意。
将自己重新伪装一番後,姜暮将自身星位切换到了【地魁星】上,修为也随之被压制到了四境。
随後,他便朝着血刀门赶去。
暗中相随的司茹梦,看着姜暮的修为唰的一下跌了下去,直接给整蒙了。
她不信邪地又用神识仔细探查了几遍,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不由感叹道:「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依照姜暮的吩咐,她在血刀门外围处寻了个僻静之地,准备隐藏起来。
可刚藏好身形,她心头忽然一动。
下一刻,她掠向林间另一头,便看到一道娇俏的身影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正是秋玥心。
「姜暮不是让你待在城里吗?你跑来这里做什麽?」
司茹梦冷冷道。
秋玥心背着手娇笑道:「呦,这会就直呼其名了,不叫主子了?」
司茹梦凤目微眯,声音又寒了几分:「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若非要找死待在这里,到时候出了事可别指望我会救你。」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秋玥心不以为意,反倒围着司茹梦慢悠悠地转了半圈,狭长的狐眸透着一丝戏谑,「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很享受被姜暮抽打呀?」
此言一出,司茹梦周身杀气骤然暴涨。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便将这股暴戾杀气强行按了下去,冷讽道:「我没你那麽贱,你若想尝尝,我倒可以让姜暮也给你几鞭子试试。」
秋玥心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也想啊,可惜他不舍得打我。估摸着也只有那种骨子里很爱犯贱的女人才会被打吧。」
司茹梦皱起了眉头。
不知怎的,她从眼前这位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这让她很是不解。
两人明明是头一回见面,为何会有仇怨?
不过很快,她便想通了这里面的关窍。
司茹梦轻抚着滑落肩前的一缕青丝,端出一副风情万种的姿态,似笑非笑道:「原来是某人在吃醋啊。这倒是稀奇,按理说,你们这身份不应该生出这种心思吧?
哦,对了,你是妖,和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关系,人妖殊途嘛。」
秋玥心瞳孔深处,一道幽芒闪过。
司茹梦继续说道:「没能抓住男人的心,就把怨气撒在别的女人身上,只能说某人确实没什麽吸引力,可惜了你这麽一副狐媚子的好皮囊。」
秋玥心冷笑一声,忽然道:「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什麽?」
司茹梦抱臂而立,姿态傲然,嘲讽道,「难不成是赌谁先能勾搭到那个男人?很抱歉,我对他不感兴趣。
不过若他非要对我着迷,那我也没办法,到时候也只能怪你自己不够努力了,没那本事。」
秋玥心笑意盈盈,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就赌他回来後,我跟他说你欺负了我,你猜他会不会抽你?」
司茹梦脸上笑容僵住,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她还真不敢。
眼前这个狐媚子和姜暮一起从小长大,两人的关系可不是她这个半路认主的梦奴能比的。
若真闹到姜暮面前,那男人会向着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哎呀,梦茹姐姐,我是开玩笑的。」
秋玥心忽然噗嗤一笑,翻脸比翻书还快,很亲热地挽住了司茹梦的手臂,软声道,「你是妖,我也是妖,咱们本该是朋友才对。俗话说得好,天下妖魔同气连枝,何必无端纷争呢?」
「哼,我跟你成不了朋友。」
司茹梦不想跟搭理小狐狸,冷着脸抽回手臂,便消失在原地,回到了刚才那处僻静之地。
随後她摇身一变。
娇躯变幻成一株扎在地里的树木。
枝干虬曲,树冠如盖,与周围的林木完美融入一体。
同时身上的妖气也收敛起来,防止被大修感知到。
然而没过多久,一只小小的九尾粉狐忽然轻巧地从林间跃了过来,然後爬上了它的枝头,找了一个很舒服的分叉位置趴了下来。
司茹梦惊讶道:「你竟然能发现我?」
变成小狐狸的秋玥心将尖翘的小下巴枕在毛茸茸的前爪上,懒洋洋地哼唧道:「因为姐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啊。」
司茹梦才不信这样的鬼话。
她本想抖动枝条把这小东西甩出去,可看着安然惬意休息的粉色毛绒小球,不知为何,刚才的恼意忽然平息下来。
最终女人暗叹一声,也没再驱赶这只小狐狸,任由对方赖在她的身上酣眠。
一树一狐,在这片清幽的林间,定格成了一幅静谧安然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