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姈君眨了下眼睛,恢复正常,
“没事,那边采茶确实喊了,我就不耽误阿兄的时间了,等来日我回娘家的时候,再和阿兄叙话。”
商姈君转身便走,既然已经验证过了,如她心中所想,那就没必要再和萧靖虚与委蛇,
那张恶心人的脸,她见了就想呕!
“哎……”
萧靖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刚才还说要聊聊阿璇的事情呢。”
他心中不悦,暗道阿媞自从嫁了人,是越来越不尊敬他这个兄长了。
……
自商姈君走后,谢若秋在凉亭里愣神坐了许久。
“是啊,我到底在瞎折腾什么呢?我这是在将我的孩子置于风浪之上啊……”
谢若秋皱起眉头,苦涩一笑,
母亲自小就偏心三弟,他出息,他争光,他哪哪都好,即便是个欢人,她也疼他。
作为大姐,她自小也事无巨细地照顾弟弟妹妹们,事事操心。
可是现在不能再继续了。
她有孩子了。
刚才她以为即将失去阿瑛的惊惧恐慌将她彻底打醒,哪怕知道商姈君只是吓唬她,
那股子极度绝望的感觉还是在心头萦绕不散,直到将阿瑛抱在怀里,她才有了些许的安全感。
做母亲的,是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冒一点点风险的,
她爱阿瑛是如此,可是母亲呢?
“母亲,我不能再为你们冒险了。”
谢若秋抬手拭去眼角湿热,或许商姈君说得对,她不该插手娘家事,一切有族中耆老定夺。
她儿女双全,日子有盼头,何必折腾?
想通一切后,谢若秋站起身来,正准备走的时候,发现宋云漪正朝着凉亭的方向走来,
宋云漪笑盈盈的,“三嫂怎么在这?”
谢若秋掩饰异常,干巴巴回之一笑道:
“没事儿,就是在这赏赏景色,这就回去了。”
宋云漪亲昵拉着谢若秋的胳膊,“那我和三嫂一道回。”
回去的路上,宋云漪闲谈道:
“听说那边男宾席上的斗诗雅会已经开始了,以春山煮茶为题,我记得往日里有这种斗诗会,回回都是昭青弟弟赢得满堂喝彩。”
她像似惋惜地叹了声,
“要是昭青弟弟还活着的话,这样的场合,一准又是他最风光。”
宋云漪像是意识到说错话一般,脸上的笑意一僵,然后一脸歉疚地赔罪,
“三嫂莫怪,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昭青弟弟的才气,我不该再提的,又勾起了三嫂的伤心事,是我的错。”
谢若秋却平静地摇摇头,
“人各有命,邪祟作怪,谁能预料?”
宋云漪没想到谢若秋竟然会这么说,明显懵了片刻,往日她提起谢昭青的时候,宋云漪可是对商姈君满口咒骂的。
这回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有疑虑,但是宋云漪面色不改,笑着顺着谢若秋的话说:
“是,我只是想想便觉得惋惜,万般皆是命啊。三嫂,听说京中新开了一家叫蜜茶小筑的饮子店,入口很是新鲜可口,母亲特地叫掌柜的来茶宴上做茶,我们去尝尝吧?”
宋云漪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只是点到为止而已。
“好。”
谢若秋应下。
“哎?看来我们来得有些晚了,她们都要去采茶玩了,三嫂你去吗?”
宋云漪看到了感兴趣的夫人们已经系上了特质的围裙,要去体验采茶了。
谢若秋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阿瑛年幼,我去看看孩子们,云漪啊,你们去玩吧。”
谢若秋以孩子为由,借故离开。
“三嫂慢走。”
宋云漪也不挽留,因为她远远望去,看到了商姈君。
商姈君还算娴静,但她身边的谢知媛叽叽喳喳的,看什么都新奇,对体验采茶这项活动充满了期待。
“没想到,她也对采茶感兴趣……”
宋云漪喃喃自语。
“我早跟你说准备一条烂肉胎,你却瞻前顾后,杀了她,谢家七夫人之位不就归了你?”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宋云漪侧身看去,唤了声:
“母亲。”
威德伯爵夫人张氏往前走了步,眉梢眼尾皆无情绪,只是那眼底浮着细碎的阴翳之色。
宋云漪轻叹一声,道:
“母亲,女儿之前跟您说过了的,今日茶山游玩是咱们伯爵府一手举办的,如果来客出了事,于咱家的名声可不好,此举不可。
况且,众人皆知茶山已经用药熏过,是驱过蛇的,若是那商氏让毒蛇咬死,谢家老太君难免生疑,她老人家不是一般人,怎么会同意我再嫁过去?”
张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此拖泥带水的性子如何能成大事?我当初就跟你说过谢家这门亲事是极好的,你又救过谢宴安一回,
我伯爵府嫡女嫁给一个瘫子,谢家只会感恩戴德,到时候声誉名望、富贵荣华,通通不缺!
可你偏瞻前顾后,回回催你快下决断,你总推辞说不急,说谢宴安瘫了难娶新妇云云,现在倒好,让那商氏孤女捡了漏!我瞧见她就来气!”
宋云漪咬紧下唇,心中也是烦忧,
“我也没想到,当时太医说他命不久矣,我也不想一嫁人就做了寡妇,而且这样目的性也太强了,我本想着等他康复些就嫁,这样也就不会落人口实啊……”
张氏除了烦心只剩心烦,
“这倒好,你父亲说要给你招婿。那些个商户男,还不如瘫了的谢宴安呢!我瞧那些商户,没一个赶得上谢宴安手头富贵的,
他的手里可是有玉石矿啊,又有太常卿那样的兄长掌家,要不是他意外瘫痪,这桩好婚事可是郡主挑中的,
云漪啊,你也知道咱们家现在的情况,你父亲看面子比天大,今日一场茶山宴,你可知花销了多少?”
张氏伸出五个手指头在宋云漪的眼前晃晃,又气恼放下。
“唉!可怜我儿命苦,头一回嫁人就做了孀妇,担了个克夫的名头,连个瞧上眼的好人家都说不上,本想着嫁个瘫子已经是屈就,
好在谢家是京中名门,与咱家也算匹配,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瘫子而已,竟然也会被人捷足先登!”
宋云漪垂下了头,袖中手心却紧紧掐着,
“母亲别说了,我是断断不会招商户男子做婿的,若父亲逼我,我就一脖子吊死。”
“你!”
张氏心里急躁,面上浮现心疼之色,
“莫要胡言!”
张氏望向茶山方向,那里,商姈君正在登山缓缓走着,
张氏眸色一冷,低声道:
“好女儿,别胡说,容娘再想想办法,眼下看来还是谢宴安最为合适,虽说寿命不久,但是做寡妇也有做寡妇的好,以后在咱们伯爵府里头挑个孩子过继了去,谢家七房的百万家赀可就揣你怀里了!”
说罢,张氏转身离去。
宋云漪顿了片刻,盯了商姈君许久,那平淡无波澜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不住了,是你先挡了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