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些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被顾城和苏晚晴这两个几乎是有求必应的“爹妈”宠上了天,
凤婆婆已经彻底习惯了这样舒舒服服高高在上的生活了。
而那个真正的小可怜软软,
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和妥协,更是让凤婆婆本就不多的警惕性,大大的降低了。
在她看来,那个小女娃软软的灵魂已经被自己彻底威胁住了,
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也正因如此,急于让顾东海带着去京都享受那梦幻般美好生活的凤婆婆,
在刚才瞥见那具本属于自己的干瘦枯槁的背影时,也仅仅是感觉有些眼熟,
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却根本没有往深处多想。
如果换做是刚交换身体那会儿,
以她的多疑和谨慎,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正是这份被养出来的傲慢和松懈,才让真正的软软,
侥幸没有和她发生正面的毁灭性的冲突。
同时,老练如狐的顾东海,也在回程的路上,不断地用话语转移着凤婆婆的注意力。
他的心脏其实一直悬在嗓子眼,生怕这个“假孙女”继续追问垃圾堆里那个人的情况,
更怕那个还处在震惊和迷惘中、完全不知情的儿子顾城,
会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于是,顾东海便绘声绘色地,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向怀里的“孙女”描述着京都的繁华与美好。
“我的宝贝软软啊,你都不知道,京都可比咱们这儿大多了,那马路,宽得能并排跑八辆大汽车!
到处都是高楼,晚上灯一亮,跟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一样。”
“还有啊,那儿的好吃的才叫多呢!全聚德的烤鸭,皮脆肉嫩,蘸上甜面酱,用小薄饼一卷......
哎呦,爷爷一说口水都快下来了。
还有东来顺的涮羊肉,那羊肉切得跟纸一样薄,在滚烫的铜锅里一涮就熟,
蘸上麻酱,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把每一样食物都说得活灵活现。
“还有还有,爷爷带你去逛友谊商店,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里面卖的都是外国来的稀罕玩意儿。
有那种叫‘巧克力’的糖,黑乎乎的,吃到嘴里又甜又苦,味道怪得很,但小孩子都喜欢。
还有一种叫‘可口可乐’的汽水,喝到嘴里直冒泡,打个嗝都是甜的!”
在那个物质还相对匮乏的年代,
巧克力和可口可乐,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高档货,
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这些关于吃喝玩乐的生动描述,确实极大地转移了贪图享乐的凤婆婆的注意力。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那些美食的味道。
她更加迫不及待,一颗心早就飞到了那个遍地是黄金的京都,
恨不得立刻就插上翅膀飞过去。
自然而然地,刚刚在垃圾堆里瞥见的、被她口中形容为“老鼠蟑螂一样”的那个苍老背影,
早就被她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此刻的凤婆婆心里,逻辑简单而清晰:
她可是堂堂警备区司令的宝贝孙女,是标准的人上人,
是将来要享大福的贵人!
怎么可能,也没有必要,去搭理那些躲在垃圾堆里的、肮脏的低等人呢?
那不是自降身价吗?
物质上的极大满足和未来那张画出来的大饼,
确实让一向倨傲的凤婆婆,已经彻底飘了,飘得找不着北了。
而看着怀里这个“孙女”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贪婪和渴望的神色,
顾东海抱着她的手臂愈发僵硬。
他眼睛深处的那份警惕、厌恶和不安,也愈发浓烈了。
但他知道,此刻,还远远不是戳破这一切的时候。
他需要忍,需要等,
需要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回到了医院的特护病房。
门一关上,凤婆婆就迫不及待地从顾东海的怀里挣脱下来。
她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张铺着干净白床单的病床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
一晃一晃的。
她随手抓过床头柜上的一把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
用一种近乎下达命令的口吻,对着还愣在一边的顾城和苏晚晴说:
“哎,你们俩现在还愣着干什么呀?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十分钟之后咱们就出发!我要跟爷爷去京都!”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颐指气使的派头,
仿佛顾城和苏晚晴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的下人。
虽然顾东海来的时候是说了要带全家人一起去京都,但苏晚晴完全没想到会这么急,急到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她看了一眼这病房里乱七八糟堆着的一大堆东西——
换洗的衣服、脸盆、暖水瓶、饭盒,还有软软这几天玩的那些小玩具......
要收拾起来,十分钟怎么可能收拾得好?
而且,顾城也得去楼下办理出院手续,结账、拿药,那也需要时间啊。
于是,苏晚晴脸上堆起了讨好的温柔的笑,好声好气地走过去,
一边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一边柔声说:
“乖宝贝,十分钟哪里行呀?你看看,咱们这么多衣服什么的都还没收整呢。
让妈妈好好收拾一下,怎么着也得到下午了。
中午妈妈去食堂打点好吃的,咱们吃完了饭再出发也不迟嘛,啊?”
说着,苏晚晴便弯下腰,准备去收拾堆在椅子上的一家人的衣服。
然而,她这话一出口,凤婆婆顿时就怒了!
那颗糖也不吃了,她“呸”的一声吐在地上,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
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把就将苏晚晴刚刚拿到手里的衣服抢了过来,
狠狠地扔在地上,还抬起小脚,
在那件属于顾城的干净衬衫上用力地踩了一脚,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她叉着腰,小脸涨得通红,用尖利的声音怒不可遏地吼道:
“我说了十分钟之后就走!去京都!去享福!你听不懂人话吗?
爷爷可是司令员!在京都要什么有什么,还弄这些破衣服干什么?
扔了!全都扔了!
真的是服了你们俩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那双本该是清澈无邪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暴躁和鄙夷。
“快点!我马上就要走!现在!立刻!马上去京都!”
她跺着脚,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