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师傅,您先去忙着,我也先回去了。”
丁未礼貌地和木工师傅说。
“好,路上骑慢点儿!”木工师傅朝他挥挥手。
丁未骑着车,在沿路的一些小店铺买了几个大的塑料桶。
用绳子把塑料桶捆在车后,骑着自行车回到桥东巷。
此时,下班的人们也已经陆续回来了。
巷子里穿梭着如游龙般的自行车,铃声不断,响彻这条深巷。
每天这种时候,闭着双眼听着这些自行车的铃声,就让人想起万家灯火。
这是丁未最舒心、最放松的一刻。
每当这个时候。
他就喜欢站在院子里,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完全陶醉其中。
他就喜欢烟火气,喜欢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苏婉晴听到院门外传来的铃声,立即从厨房冲出来:“是丁未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大。
丁未在门外也听见了,他还闻见了炒菜的香味儿。
打开门,苏婉晴满脸惊喜:“丁未,你回来啦!”
“回来了。”
丁未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你去找了那位老人了?”
“找了?怎么样?她愿意把磨盘卖给咱们吗?”
“她不愿意。”
“啊?她不愿意?”
苏婉晴有些失望,随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不安地问:“丁未,那买不到那么大的石磨怎么办?”
“别担心,如果真到最后也买不到那么大的石磨,咱们就多买两个现在用的这种小磨盘。”
“啊?这能行吗?”
“能行,到时候我和天宝一人用一个,你就在旁边打下手。不过,到时候最辛苦的就是你了。”
“不不,我不辛苦,不辛苦的。”
苏婉晴连忙说。
她很害怕丁未又赶她去上班。
“没事儿,到时候再说,我相信咱们一定能把大石磨买回来。”
丁未有信心。
而且,到时候一定是买那位老太太家的石磨。
第二天。
丁未和天宝拉着一车豆腐和豆浆,天刚亮就出发了。
苏婉晴在家把厨房、院子,还有两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忙到八点的时候。
巷子里传来敲门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是在敲她家的门。
苏婉晴紧张起来,害怕地瑟缩在爷爷屋里。
她透过窗户看着院子,生怕对方会知道她在丁未家院子似的。
过了一会儿。
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喊道:“苏家姑娘,苏婉晴在家吗?”
“婉晴姑娘,你在家吗?”
苏婉晴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来敲门要债的,听着像居委会王大妈的声音。
她立即跑出去,打开院门朝自家门口看去。
果然是居委会的王大妈。
她正在一边敲门,一边扯着嗓子喊:“婉晴姑娘,婉晴姑娘在家吗?”
“王大妈,我在这儿。”苏婉晴连忙走过去。
王大妈转头看着她,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嗨,婉晴姑娘,你这是从外面回来?我还以为我今天要空跑一趟呢。”
“王大妈,您今天来找我是……”
“哎呀姑娘,你说你福气多好,这才待业多久,就已经有工厂在招工了,我把你的名字报去了。”
“给,这是地址,你今天赶紧去一趟,去面试。”
王大妈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就去面试?”
苏婉晴惊讶地问。
“那当然,不过,这也是咱们居委会的功劳,我们几个拼命地对工厂领导说你的好话,人家这才免去了其他环节,直接让你到工厂去面试。”
“王大妈,我……”
苏婉晴有些支吾起来。
王大妈以为她是害怕面试:“婉晴姑娘,你别怕,工厂那边我都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
“您已经帮我打好招呼了?”
苏婉晴很感动,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对,你今天去也就是走个过场,没有什么复杂的考试。”
“那……”
“哎呀别怕,虽说是面试,其实也就是和工厂领导见个面儿,然后让你填一张表格,这样就算通过了。”
“王大妈,这么简单啊?”
“对啊,就这么简单,你要不就现在去,这个时候工厂领导也上班了。”
“王大妈,是什么厂?”苏婉晴问。
“咱们昭城灯芯绒厂。”
这可是一个好几千人的大厂,在昭城的国营工厂里绝对算得上是大厂。
这个厂的福利相当好,许多人托关系走后门都想进。
苏婉晴都不敢想,这么好的工作会落到自己手上。
此时她感觉自己是在梦中。
她悄悄地掐了一把大腿,嘶~~疼!
不是做梦!
是王大妈在背后帮的忙。
“可是……技术活儿我不会做。”
“哎呀,姑娘,哪个待业青年是天生就会的,都是进了工厂有师傅带。我和工厂领导打好招呼了,说你是个好姑娘,让他们给你安排一个好师傅。”
“谢谢王大妈!”
“不用谢,以前你爸妈在的时候,我和他们是老熟人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照顾到你……算了,不说那些了,你是上午去还是下午去呢?”
苏婉晴其实想拒绝。
她不想去了,她只想跟着丁未和王天宝他们做豆腐。
但是她又怕丁未会不高兴,所以她犹豫不决。
王大妈以为她在为难:“你是上午走不开?家里有事儿?”
“不是……对,上午有点事儿。”
苏婉晴又改口道。
因为她确实不好告诉王大妈,她是在帮人做豆腐。
“那行,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下午一定要去,今天之内如果没有去,名额可能就要给别人了。”
“好的,王大妈,谢谢您!”
等王大妈走了之后,苏婉晴才快步跑进丁未的院子。
关上院门,她端了个矮板凳坐在院子里,双手抱着小腿,下巴顶着膝盖发愣。
不知不觉,院子外面响起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苏婉晴才收回思绪。
糟糕,自己怎么就出神了?
她立即打开门,丁未和王天宝推着三轮车回来。
她帮忙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全给卸下,然后再把两家饭店的豆腐装上车。
“婉晴,我们先去送货了,一会儿就回来。”
丁未骑上车,朝她笑道。
“丁未,我……”她又迟疑了。
苏婉晴很想告诉他,前面王大妈来说的事儿。
但此时他们二人着急去送货,她又把话咽进去了。
“婉晴,你有什么事儿?”
“哦,不,没事儿,你们快去送货吧,骑车骑慢点儿。”
“婉晴,你关好院门。”
丁未和王天宝一走,苏婉晴失落地站在院子里。
灯芯绒厂招工的事儿困扰着她,她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
自从她当初到居委会和街道办登记待业信息之后,她就天天盼,夜夜盼,盼着有工厂的招工通知传来。
这好不容易等到了,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期待,也没有那么兴奋。
甚至……她在犹豫该不该去,要不要去。
算了,她只能等丁未回来,再和丁未商量商量。
到了中午的饭点。
苏婉晴便开始洗米洗菜,烧火做饭。
一锅饭焖好了。
丁未和王天宝也回到院子里。
两人从冷水壶里倒了两杯水,大口大口地灌起来。
喝完水。
王天宝擦着额头的汗说:“婉晴,你知道我今天和未哥都干了些啥嘛?”
“你们做什么了?”苏婉晴问。
“早上在早市里,伟哥帮陆大嫂谈妥了卖包子的事儿,今后咱们卖豆浆就不用总是抽空去帮客人买包子了。”
王天宝说得绘声绘色。
“的确是好事。”苏婉晴附和道。
聪明的丁未从苏婉晴时不时失神的眼神中看出来了,她有心事。
等王天宝洗漱完,进爷爷屋里去讲故事的时候。
丁未连忙走进厨房,轻声问:“婉晴,你是不是遇上了啥心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