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你是不是认识张叔?”
“张叔?张叔是谁?”丁未疑惑道。
“就是张志强,张叔。”
“张志强?”丁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有点儿陌生。
“就是他家开粮油店的,还偶尔悄悄做点卖血的事儿。”王天培压低声音道。
“你是说张大叔?”
“对,就是他。”
原来,张大叔的名字叫张志强,丁未第一次知道。
之前好几次想问张大叔的名字,可是他总觉得冒昧问长辈的名字不礼貌。
所以,到此时才知道粮油店老板叫张志强。
“对,我认识张大叔,他是个很好的人。”
“没错,他跟我爸很熟,两个人谈不上很好的朋友,但是又比一般的熟人关系要好。
怎么说呢?也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吧,只是没有走得那么近而已。”王天培强调道。
因为父亲的朋友与他家逢年过节都有往来,没有往来的就算是熟人了。
“张大叔,他怎么了?”丁未有些不安起来。
“你紧张啥呀?张叔今天来看望我爸,问起你。之前你去我爸的货运站做事,还是张叔介绍的吧?”
“张叔说了?”
“是的,张叔走的时候托我告诉你,让你有时间去他店里一趟。”
“好,那我一会儿就去。”
王天培走后,丁未坐回爷爷床边,握住爷爷的手,陪爷爷说了会儿话。
护士推门进来:“丁未,医生请你去办公室一下。”
“好的,我就来。”
丁未匆匆来到医生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敲了敲门板走进去:“医生,您好!”
“是你呀,小伙子,坐下谈吧。”
丁未感觉有些不妙。
爷爷住院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看到这位医生如此严肃。
他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您叫我来,是有啥事儿吗?”
“丁未,我很抱歉。”
丁未的心瞬间像被什么揪住一般,又疼,又几近无法呼吸。他很害怕,这个“抱歉”的后面,是一个坏消息。
“之前我说会尽量帮你爷爷节约医药费,可是现在这么看来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爷爷用的是进口药物,加上每天的其他费用,一天大约在六百五十块左右。”
“六百五十块钱?”
丁未胸口犹如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医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真的很抱歉。那不能用国产的药物啦?”
“是的,之前你也看到了,差点儿出事了,你爷爷他这种情况得用些好的药。”
丁未明白,他听生物老师说过,眼下咱们国内的药企还不太发达。
所以,算了,还是不为难医生了。
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医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想办法的。”
他起身走出来,医生跟在他身后:“小伙子,你别灰心。”
“还有,我帮你争取的医药费按月结算,这个没有变。”
“好,谢谢您。”
医药费按月结算,这样给了丁未缓冲的时间。
可是如今,就算有十天、有二十天、有一个月的缓冲时间。
他都没有办法弄到那么多的医药费。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病房的,关上门,他扑在爷爷床前,头枕着爷爷的胳膊,无声地哭起来。
他不敢哭出声,他怕爷爷听见。
医生说了,植物人是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的,他不能让爷爷跟着伤心。
哭了好一会儿,心情好一些。
他擦干眼泪,拿好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端着脸盆匆匆来到盥洗室。
打开花洒,任水从头顶冲洗下来。
这个时候他才敢放肆地任眼泪流出来,直至流干。
以后再也不哭了,他是男子汉,他为爷爷撑起一片天。
洗完澡洗完衣服,他立即回到病房,把湿衣服用衣架撑着,挂在窗户上。
收拾好之后,肚子不客气地咕咕叫着。
他打算先去医院大门外的小吃店,吃一碗拌面,然后再去粮油店,看看张老板找他啥事儿。
吃完拌面后,他小跑着进了粮油店的巷子。
张志强正坐在柜台内看着一本书。
“张大叔,我来啦。”丁未走进去道。
张志强抬起头:“丁未来了,快请坐。”
说着就领着丁未到角落的小桌旁坐下,并为他倒了一杯水。
“孩子,吃饭了吗?”
“吃过了,刚才在医院大门口小吃店吃的。”
丁未怕他不相信,便强调道。
“吃了就好,饭一定要吃。”张志强看着他:“丁未啊,我找你来呢,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
“我那位好朋友,也就是萧卫东,上次你在我店里见过的萧大叔。”
“原来是萧大叔。”
丁未此时才知道萧大叔的名字叫卫东。
“延延不肯去回炉,你萧大叔觉得你和萧延年龄相当,两人又谈得来,想请你帮忙做说客,说服萧延去重读一年。”
“张叔,上回我和萧延也谈到这个问题,但是他坚决不愿意去重读,我怕我完不成任务。”
张志强一听:“这可怎么办呢?萧延这孩子一心想考上好大学,这次落榜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丁未低着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疑惑地看着张志强,他不是说有好消息吗?
这就是好消息?
张志强像是看穿了丁未的心思,轻笑道:“本来呢,卫东是想,如果萧延同意去回炉,你开学后去省城去上大学,萧家会请你做家庭教师。”
“请我?”
“对,这样你可以每个周末到萧家去辅导萧延功课,省城家庭教师的工钱挺高的。”
丁未怔怔地看着张志强。
“怎么了?这不算是好消息吗?这样你上大学的钱也有着落,每个月的伙食费也有着落。”
张志强没有说下去。
丁未也早就想到了,爷爷这边还有一大笔的医药费,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是好消息。”丁未的声音很小。
这个好消息对于眼下这种处境中的他来说,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内心一阵难过。
如果在爷爷受伤之前,他去省城上大学还能周末到萧家去做家庭教师,对他来说,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但如今他恐怕去不了省城了,筹不到爷爷的医药费,他连大学也上不了。
与其那样,他宁可和爷爷在一起,再苦再累他都不怕。
“丁未,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别多心,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这么久看着你,每天为你爷爷的医药费过得这么苦,我实在于心不忍。”
“张大叔,我知道您对我好。”
“其实……大叔我给你提两个方案,如果能行,你选择一个,可能你今后的路都会好走得多。”
张志强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表情凝重地看着丁未。
“好,张叔您说。”丁未故作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