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
大D带着众人来到一栋大楼顶层。
「不是去看戏麽?大D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麽啊?」
韩宾满肚疑惑。
陈泽嘿嘿道:「宾哥我们是来看人驳火,不是来参与驳火,高层建筑拿望远镜看戏更安全。」
「有避弹衣喔,去近点看戏不是更精彩。」
大晚上的拿望远镜看戏,韩宾怎麽看怎麽别扭。
陈叻瞪大双眼看向陈泽:「表妹夫,你们穿避弹衣都不讲声,有没有我的份,我现在很没有安全感。」
闻言,陈泽扭头望向身後,问道:「建国、长江有没有带备用的避弹衣,给陈Sir和那位胡sir一件。」
「有。」
长江从另外两人随身携带的背包翻出两件避弹衣。
霸王花趁着这个间隙也看到了背包里装的东西,一个满满当当的手榴弹,另一个清一色弹匣,步枪、手枪都有。
这一发现让她不禁怀疑,这夥人到底是来看戏,还是想参与一份。
陈叻的想法并没有霸王花那麽多,他可是知道陈泽这几日安排人收购了一家安保公司,有七十张枪牌,揸枪的大部分应该是老家的退伍兵。
这些人揸枪,老家相对比较放心,加上现在是八十年代初期港岛正处於非常时期,何况老家的禁枪令也还没颁布。
禁枪令要等到1996年才开始实行。
披上避弹衣後,陈叻的自信心再次回来,大摇大摆走到窗边往外看。
「陈sir,看到那边的别墅了吧?那里就是印尼黑帮驻紮地方,阿乐个扑街今晚就是要奇袭那幢别墅。」
大D指了指大楼西南侧的一栋别墅楼。
别墅距离众人所在的大楼并不算太远,直线距离八百多米。
月明星稀的夜晚,军用级别的望远镜足以看清楚那个方向发生的大概事情。
这次大D准备的还是带夜视功能的望远镜,甚至还有一架经过调整的天文望远镜,对准那个方向。
可说他想看阿乐出糗是魔怔了,装备全是最好的。
敖明敲了敲窗户上的玻璃,冷不丁提醒道:「话说,那些印尼黑帮有没有狙击手?一批人围着窗户旁边看戏,狙击手很危险的。」
「狙击手?」
众人下意识往後缩了缩。
陈泽伸手将敖明拉到身边,「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就算是印尼黑帮请的是雇佣军,狙击手也不一定会往这个方向看,真有危险我会提醒你们。」
敖明回想起那晚陈泽避子弹的场面,点了点头:「希望是我多心啦。」
「我还是站阿泽身边吧,隔远了,真有狙击手随便打一枪过来,运气不好的话真是会死。」
靓坤说着,也往陈泽身边凑了凑。
「给我也留个位置。」
陈叻快步跟上。
按照他对陈泽和靓坤的了解,不是有百分百的把握,靓坤不会这麽坚定站在陈泽身边。
「我还找个头盔戴上比较稳阵。」
大D从旁边房间拖出一箱子钢盔,随便拿一个戴上。
看到这一幕,陈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这个大D跟他在电影里了解到的不一样,钓鱼的时候该带头盔,他不戴,现在隔岸观火他居然主动戴头盔。
D嫂看到几十顶钢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公,你有头盔你不早讲。」
她上前拿起一顶戴上,顺手给敖明也拿了一顶。
大D撇撇嘴,「我这不是刚想起来吗?」
这些钢盔也是军用品,可惜大D在港岛找不到销路,搭配一起销售的一小批军火,他低价散给鱼头标、大浦黑等人用。
没办法,走私搞军火的领域,大D没有韩宾的人脉广,这批货还是辗转多手才到他上手。
就这样一支奇葩的观戏队伍诞生了,避弹衣、军用钢盔、望远镜————
戴上钢盔後,霸王花心底升起一层怪异的感觉,她现在怎麽看这群人脸上都写着惜命二字。
但想到他们是来看人驳火的,惜命的形容又有点违和。
全副武装来看刺激,多少沾点不正常。
时间来八点两个字刚过,那栋别墅左右两侧各出现十几号人。
这些人手上各拿着一把手枪。
「大D,认出那个是阿乐没有?」
靓坤扫了几眼实在找不到阿乐的身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D此时也在搜索阿乐的身影。
陈泽不由提醒道:「左边第五个,深色衣服的蛋散就是阿乐了。」
「左边————第五————」
大D的视线顺着陈泽指的位置看去,一眼就认出阿乐的身影。
「咦,真是这个扑街喔!」
「阿泽好眼光!」
「这麽黑的环境还能一眼看出阿乐,阿泽有你的!」
「表妹夫真是犀利,明察秋毫啊!」
陈叻不由竖起大拇指。
霸王花也忍不住高看陈泽一眼。
「赌神大赛不是濠江赌场联合亚洲其他赌坛开展的比赛麽?
那位贺先生为什麽要给印尼黑帮一个教训,他就不怕印尼参赛选手死在火拼,坏了濠江的招牌吗?」
敖明很是不解地向陈泽求证道。
陈泽解释道:「印尼黑帮杀了两个其他赌坛的参赛者,比澳洲那边还狠,不搓一搓这些人的气焰,下次再举办类似的比赛,这些外来的黑帮会更嚣张。
参赛的选手今天下午就被请到葡京酒店保护起来了,为的就是方便打压这些肆无忌惮的过江龙。」
「赌界的恩怨,不是向来都是在赌桌上解决吗?暗杀选手这种事居然也允许发生?」霸王花忍不住吐槽出声。
「赌局的胜负往往是赌台之外。」
「这场大赛胜者可以获得一张赌牌,有上台坐庄的机会,利益太大,提前解决一个有力竞争对手便多了一份胜算。」
陈泽的声音幽幽传入霸王花耳中。
盘外招往往才是最致命,赌台上的赌身家,没把握的情况下,基本没人会上当。
掏支票、掏产业房产这些也就高进可以玩得出,他是玩心理战的高手,知道怎麽根据别人的习惯提前布局。
赌魔陈金城就是最好的例子,高进为了千到这个老狐狸,用了五百把牌去深化一个偷鸡会摸戒指的小动作。
唯一在高进支票攻势下,没有压上自己身家的人很少,第一届赌神大赛印尼出战代表苏图就是代表。
与此同时。
阿乐带着和联胜的人展开了他们的行动。
尽管阿乐带来的人都是和联胜培养的枪手,但这些人的战术配合一塌糊涂,三三制都不会,枪法还水。
左右夹击打了二十多枪才打掉三个放哨的守卫。
印尼黑帮的反击非常迅猛,七八个人都拿着一把乌兹冲锋枪。
「这个阿乐会不会玩枪啊?偷袭都打成这个样子。」
靓坤吐槽不已。
原本他以为阿乐就算不可以大获全胜,也不至於打出什麽丢脸战绩。
可现在一看他真是高估了这个家夥。
韩宾倒是觉得还可以,「古惑仔思维指挥驳火这个水平勉强算合格啦。」
「古惑仔又不是悍匪,手枪打微冲,坤哥你还想阿乐往前冲啊?」陈泽笑问道。
靓坤还想强调之前陈泽安排的玩法,但考虑到现场有两个差佬,他只能悻然道:「有感而发,这个水平是真的差劲,不是吗?」
「或许吧。」
陈泽知道靓坤在想什麽。
大D乐呵道:「管那麽多做什麽,专心看戏吧。」
能看到阿乐栽跟斗他比谁都高兴。
这个跟斗栽得越狠,他心里越是畅快。
战斗仍在持续,微冲一出阿乐等人被扫得不能冒头。
周边街道的人在听到枪声响起纷纷远离那个区域,但隔一条街道出现了另一夥人。
这夥人也是古惑仔打扮,只不过行事风格比阿乐他们要更严谨。
「好像有人想做渔翁!」
陈叻留意到这夥人小声提醒道。
「渔翁?」
众人视线挪过去。
「还真是,火力比那个阿乐还要精良,就是不知道对方站哪边。」韩宾道。
靓坤嘿嘿道:「这就要看这夥人是本地社团还是港岛其他社团了。
「我倒是希望是本地社团来赶绝阿乐。」
大D此时完全没有考虑同门情谊。
嗯——他跟阿乐也没有情谊可讲,对方是元老团的狗,他跟阿乐尿不到一壶,也不想跟对方沾边。
「我去,大D没看出来你这个人还挺绝情的嘛!」陈叻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大D用颇为高冷的语气回了一句:「我没给印尼佬通风报信已经很仁慈了。」
「大D你的愿望实现了,还真是来赶绝阿乐的!」
靓坤传来一声惊呼。
别墅外围。
阿乐带来的人遭到两面夹击,後到的这一批人大部分都是长枪,一入场就秒了四五个和联胜的枪手,剩下的人被压得擡不起头。
此时此刻,阿乐内心很慌,他没想到一次偷袭竟然打成这个样子。
早知道对方火力如此凶猛,如此不讲武德,他说什麽都会带上长家夥。
没错,一开始是有长枪让阿乐选,可惜在港岛揸刀开片的惯用思想,限制了他对濠江乱象的想像。
只能说不是什麽人都是过江猛龙,尤其是涉及大利益的冲突时,不了解当地情况贸然闯入只会吃亏。
合法赌牌的利益实在太诱人。
能开一家赌场做庄,比拿一个赌厅管理权带来的收益更高。
「撤!」
见事不可为,阿乐无奈之下只能下达撤退指令。
剩下的一众和联胜枪手展开掩护式射击,保命的打法要比进攻打法要好上不少。
当然,这里也有合围者的有意放纵。
不知道为什麽这些合围者在听到阿乐的撤退指令後,选择了袖手旁观,别说展开追击了,连子弹都懒得打出。
倒是那几个印尼黑帮的人从别墅里追了出来。
正当陈泽等人以为好戏就要收场之际,那一夥包夹阿乐的後来者将枪口对准了那几个手持微冲的老外。
突突突几下,这些人全都倒了下去。
「这又是什麽操作?」大D很是不解。
明明这些家夥有能力挂掉阿乐,可偏偏没有那麽做,反而将枪口对准了那几个印尼老外。
他们不是来支援的吗?
陈泽感慨道:「能是什麽操作,只能说那位贺先生的手段更高明。」
「阿泽,你的意思是————这夥人是濠江本地社团?」韩宾有些不确定道。
「那不然呢。」
听到陈泽如此笃定的语气,霸王花更是疑惑了,「可他们为什麽要杀那老外?」
「所以才说贺先生高明,先是驱虎吞狼,然後再来个大棒甜枣攻势。」
「像这种连一个老外都搞不定,还承受不了地头蛇坑害的势力,没资格上桌说话。
这次港岛过来的几大社团中,最终能拿到几张赌桌管理权就算不错了,赌厅难说。」
陈泽只能说阿乐以及那些印尼佬,都是人家棋盘上无关紧要的棋子,吃弃由人。
靓坤稍加思索,望向小庄道:「你现在替我去找傻强传个话,叫他小心再小心,谨防地头蛇,有什麽事让伊健和灰狗去冲锋。」
终究是自己的前任头马,靓坤可不想替傻强收屍。
「明白。」
小庄跑步离开。
「不是嘛?傻强好歹紮的是红棍,阿坤你不怕他没办法向蒋天生交代啊?」
韩宾傻眼了。
红棍是象徵武力,打打杀杀才是他的职责,但现在怎麽成扛把子和草鞋冲前面了?
倒反天罡啊!
陈泽紮职白纸扇,红棍成陪绑他不说什麽,因为陈泽是真有实力,但傻强凭什麽紮红棍不带头做事?
「交什麽代啊,傻强是王牌,轻易不出动。」
「这个是我跟蒋天生那个扑街早就商量好的,他真是要交代到时找两个裹屍袋丢给他看过就知道啦。」
让手下人去送死这种事靓坤做不出。
「裹屍袋?」陈叻急切道:「坤哥你是不是想通了想紮职龙头,要不我找沈澄给你谋一条坦途?」
「陈sir你当我是朋友就别把我往火坑推,龙头这种三煞位,我不敢坐。」
「那你说什麽裹屍袋?」
「装其他人的不行吗?我又没说拿来套蒋天生。」
「————靠,还以为你想通了。。
「」
陈叻还以为这一趟能捡个意料之外的大功劳,没想到是白高兴一场。
真是浪费表情。
韩宾迟疑道:「阿坤濠江的这场斗争比阿泽分析的还要激烈,这种事要不要跟蒋天生提两句?」
「你问阿泽啦,这种事我可不会指挥。」
靓坤将难题抛给陈泽。
他没那金刚钻指挥不了拿枪的战斗,还是不揽什麽瓷器活了。
陈泽权衡一番,沉声道:「今晚和联胜栽跟斗的事瞒不住,陈耀和蒋天生收到消息自然会联系求证。
今晚的事我们没看到,听到的也是江湖风声,剩下的等他们自己想清楚要不要继续。」
这趟浑水他并不打算插手,要他们主动联系,搞不好蒋天生这只老狐狸会将麻烦抛给他们解决。
濠江堂口又不是他们的人做主,太上心反而会让蒋天生感到危机。
随後又补充道:「不粘不碰,专心这次赌神大赛的外围,能捞到钱回去蒋天生不会说什麽。」
「表妹夫你也看上外围啊?你更看好谁能成为赌神?」
陈叻总感觉黄炳耀带一群肩膀上有花的人,议论出来的大赛热门选手不是多靠谱。
那麽多有名气的比不过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这怎麽能有可信度?
「高傲,他是被世界各大赌场拉黑的大老千靳能的徒弟,而且还是靳能操控外围收割的棋子。」
陈叻瞪大双眼,「靠,怎麽跟那个死胖子分析的一样?」
「喂,阿泽你前两日不是说没见到选手,不清楚谁能笑到最後吗?怎麽今天这麽笃定这个高傲能赢?」
韩宾也有点不信。
「我查到这个靳能是最大的外围庄家,他有两个徒弟一个女儿,高进、高傲、靳轻,三人都得到他的一种真传。
高进学的是心理,难操控。
高傲学的是术,还是要靠别人才可以施展的术,没了靳能的帮助这个高傲不成气候。
靳轻是王牌,练的偷牌换牌,本就是辅佐玩术的搭档。
可这个靳轻明面上却是高进的未婚妻,他们两个没办法相辅相成。」
「何况一个顶尖的老千,是不会让局势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因为会输的可能性大到他无法想像!」
听着陈泽的分析,陈叻忽然又觉得黄炳耀等人分析出来的名单,是那麽一点可信度。
他再次开口问道:「表妹夫,那个印尼仔苏图呢?」
陈泽继续道:「我只能说他有实力入决赛,但获胜的希望渺茫。」
「那我重仓买高傲了。」
有了陈泽的分析,陈叻也下定决心要梭哈。
霸王花有些疑惑道:「陈sir,你不是穷到叮当响要借钱度日麽?怎麽现在有钱买外围?」
陈叻刚到中环警署不到一个星期,就被其他同事所排斥,原因就是到处问人借钱。
正常借钱就算,可这家夥借钱的理由不是买马就是买楼。
「我个人是没钱,但我孝敬老家的钱还是有的,胡sir你要不要也押一笔,包赚!」
「事後你随便分我一半算投名状怎麽样,保你有以後一片坦途。」
为了功绩陈叻是豁出去了。
穷一时换将来的无限风光,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很值!
「我不是赌徒。」
霸王花扫过不少赌档,知道赌徒的下场是什麽。
陈泽笑道:「不知道结果那才叫赌,知道结果叫投资。」
「你怎麽就那麽笃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呢?」霸王花反问道。
情报这玩意带有一定的欺诈性,当差这几年她又不是没在情报上吃过亏。
所以对陈泽的分析,她始终抱有怀疑的成分。
敖明不屑道:「那你又为什麽笃定这个分析是错的呢?」
那天她赌了两次枪里的子弹,但陈泽愣是能在她没察觉的情况下,被顺走了子弹。
手法至今还是个谜。
怀疑陈泽会输,那不是等同在嘲笑她吗?
「我不能肯定是对的,也不确定这一定错。」
「你应该去了解一下,自己接触的目标是什麽人,有什麽能力。」
「对啊,胡sir你应该去了解一下我表妹夫,他的投资从来没亏过。」
陈叻稳稳站定陈泽这一方。
他在陈泽的投资公司开了帐户,一开始的十万块,才几天时间就翻了一倍多,并且还在持续性盈利。
操作还极其合法,让人挑不出毛病。
霸王花无语了,这个陈叻到底是哪边的?
差佬站队古惑仔来对另一个差佬说教。
要是在港岛她高低让陈叻敬礼给她看,总督察被一个督察扫了面子————
「陈sir说得对了,阿泽说是投资的事就没亏过,我那条船就是靠阿泽炒股赚回来的。」大D呵呵道。
跟陈泽做了那多次生意,大D也知道人脉的重要性,霸王花是总督察结交带来的价值不大,但她的上司就不一定了。
能开拓警队人脉,有利於洗白上岸做大亨。
「胡sir我的话信不信随便你。」
「今晚的戏看完了,回酒店吃宵夜,雷老板买单!」
陈泽怎麽也要坑回被搬走的燃料钱。
几万升的燃油连装带拿,损失贼大。
坑他一餐宵夜,已经算是兄弟间的仁慈了。
大D急了,赶忙开口问道:「喂喂喂,阿泽为什麽是我买单啊?」
靓坤拉着大D,笑道:「是你邀请我们来玩的嘛,一餐宵夜能值多少钱。」
「是咯,大D一餐宵夜值几个钱?」韩宾也开口了。
今天他们都被占了便宜,不蹭回来心里不是滋味啊!
「话是这麽说,但————」
大D的目光望向D嫂,他的小金库已经在被保释出来的那天清空了。
D嫂松口道:「他们说得也对,叫你买单就买单啦。」
「雷老板,我要鱼翅漱口,然後再来点龙虾、鲍鱼————」
陈叻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开始了报菜名。
不挑好的,专挑贵的说。
大D听得那叫一个肉疼,算是他和陈泽等人的保镖,几十号人的宵夜。
「等回去得再搬一趟油,不能惯着这些王八蛋!」
思来想去,大D能想到的占便宜方式就是薅燃油。
搞走私的油料大部分是韩宾低价买进,自从得知西贡那块地方大傻的威望足以选议员,韩宾便将葵青、屯门的油库移到西贡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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