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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母逝公式

    【第一百一十八章母逝公式】

    01

    凌晨四点十七分,地下农场B7区的应急灯把走廊染成血橙色。

    沈鸢跪在冷冻舱前,看着玻璃罩里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林骁的母亲,林素问,二十年前被眉先生亲手送进液氮罐的"零号病人",此刻正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是淡灰色的,像被稀释了太多次的旧照片。

    "心跳42,血压60/40,脑氧饱和度71%……"顾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盲人特有的空洞回响,"沈鸢,她在看你。"

    沈鸢知道。

    林素问的目光正越过二十年时光,落在她胸口的手术疤痕上——那是三小时前为解冻冷冻舱,沈鸢用心脏血灌注热交换器时留下的。200cc,刚好够让这具冰封的躯体重新流动,又刚好让沈鸢自己站在休克边缘。

    "你……"林素问的嘴唇裂开一道血口,声音像生锈的铰链,"平之的女儿?"

    沈鸢浑身僵住。

    父亲的名字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重量。二十年前,沈平之是省立化工研究所的主任,林素问是他的副手,也是"天使骨"原始配方的共同发现者。然后车祸,然后灭口,然后一个被塞进冷冻舱,一个被烧成焦炭。

    "配方……"林素问的手指突然抓住沈鸢手腕,力道大得不像濒死之人,"在眉先生脑子里……只有我能……阻止……"

    她的瞳孔开始扩散,灰蓝色虹膜上浮现出奇异的纹路——那是二十年前植入的微型芯片在液氮中产生的结晶痕迹,像冰花,又像某种加密的地图。

    "沈鸢!"林骁的声音从背后炸响,"让开!"

    她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蛮力拽向后方。林骁从她身侧掠过,手里握着从眉先生保镖身上抢来的MP5,枪口对准冷冻舱的钢化玻璃。

    "你要干什么?"沈鸢嘶吼。

    "她脑子里有炸弹,"林骁的食指扣在扳机上,青筋暴起,"眉先生不会让她活着说出配方——"

    话音未落,林素问的太阳穴突然鼓起一个包,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被困住的甲虫。

    "芯片温控炸弹,"顾淼在耳机里尖叫,"液氮解冻触发,还有47秒!"

    沈鸢扑向冷冻舱,用身体挡住林骁的枪口:"她是零号公式!她死了全世界都得陪葬!"

    "她是我妈!"林骁的眼眶裂开了,血顺着颧骨往下淌,"我知道!"

    这是沈鸢第一次看见他哭。不是三年前假死时的沉默,不是芯片爆炸时的隐忍,是真正意义上的、像孩子一样的崩溃。她忽然想起大纲里那个被掩埋的伏笔——林骁九岁那年,被周野从人贩子手里救出,却永远失去了关于生母的记忆。眉先生告诉他,母亲是吸毒过量死的。周野告诉他,母亲是卧底牺牲的。

    没人告诉他,母亲被冷冻了二十年,成了毒枭的"人体U盘"。

    "30秒!"顾淼在倒计时。

    林素问的手突然穿透玻璃罩的裂缝,抓住林骁的衣领。她的指甲是青紫色的,带着液氮冻伤的水泡,却精准地按在儿子颈动脉的疤痕上——那是九岁那年,人贩子用烟头烫的标记。

    "骁骁……"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年轻,像从二十年前的磁带里剪出来的,"妈妈教你背过元素周期表……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林骁无意识地接下去,枪口开始下垂。

    "天使骨的密码……是妈妈的生日……"林素问的眼角渗出淡红色的泪,那是解冻时毛细血管破裂的产物,"0326……你的生日……"

    "15秒!"

    沈鸢看见林骁的手指在颤抖,看见林素问太阳穴下的鼓包已经胀到硬币大小,看见走廊尽头传来眉先生的脚步声——那家伙穿着防化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像在参观自己的艺术品展览。

    "真感人,"眉先生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质感的愉悦,"林骁,你选——让母亲带着配方死去,还是让沈鸢用心脏血再续30秒?再续一次,她就真的死了。"

    他指向沈鸢,防化服的面罩反射着应急灯的光,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10秒!"

    沈鸢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采血针。再抽200cc,她可能会心脏骤停。但不抽,林素问会在说出最后几位密码前炸成碎片,而"天使骨"的完整配方将永远锁死在眉先生的大脑皮层里——那里植入了林素问前额叶的切片,通过神经接口实时读取记忆。

    "5秒!"

    "别动!"林骁突然调转枪口,对准眉先生的面罩,"我知道你的接口频率!"

    他扣下扳机。

    不是子弹,是EMP脉冲弹——沈鸢三天前在黑市买的改装弹药,原本用来对付顾淼眼球里的追踪芯片。

    蓝光炸裂。

    眉先生惨叫一声,防化服的面罩碎裂,露出底下那张与林骁有三分相似的脸。不是血缘,是手术刀的痕迹——他整过容,模板正是二十年前林素问实验室里的照片,那个年轻、英俊、被所有女同事暗恋的助理研究员。

    "你是……"沈鸢的瞳孔收缩。

    "我是你父亲的助手,"眉先生跪倒在地,前额叶的接口冒出青烟,"也是把林素问藏起来的……唯一知情者。"

    他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像一张被撕裂的面具。

    "零号公式的最后一部分,"他用手指戳进自己的眼眶,挖出一颗带血的眼球,"在这里。视网膜芯片,只有林素问的DNA能解锁。"

    "0秒!"

    没有爆炸。

    林素问太阳穴下的鼓包突然瘪下去,像被扎破的气球。她的瞳孔在最后一刻恢复清明,看向自己的儿子,然后用口型说了一个字:

    "跑。"

    眉先生按下备用遥控器。

    B7区所有冷冻舱同时开启,上百具"零号病人"的复制体坐起来——那些都是林素问的克隆胚胎,被加速培养到成年,大脑里植入同一套配方芯片,作为眉先生的"生物备份硬盘"。

    "欢迎来到……天使骨的云端服务器,"眉先生把眼球塞进嘴里,像含一颗糖,"你们每杀一个,就有十个上线。林素问?她只是最旧的那块硬盘。"

    林骁的枪响了。

    不是EMP,是实弹。眉先生的左膝炸开,他跪倒在克隆体中间,笑声变成嚎叫。

    "你杀不了我!"他嘶吼,"我的意识已经上传到——"

    "上传到这群克隆体里?"沈鸢捡起眉先生掉落的眼球,用袖口擦去血迹,"顾淼,能黑进去吗?"

    "视网膜芯片需要活体认证,"顾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兴奋,"但沈鸢,你记得吗?林素问解冻时,你给她输过血……"

    沈鸢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针孔,是采血时留下的。她的血里现在流淌着林素问的干细胞——解冻过程中,冷冻舱的循环系统出现了0.3秒的故障,两种血液发生了微量交换。

    "我是……活体认证?"

    "你是钥匙,"顾淼说,"也是锁。"

    林骁已经抱起母亲的尸体。林素问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具被掏空的人偶,但嘴角带着笑——最后的时刻,她用自己的DNA密码覆盖了眉先生的遥控指令,把炸弹的倒计时转到了克隆体身上。

    "3分钟,"她临死前贴在儿子耳边说的,顾淼的监听器捕捉到了,"够你们跑到地面。"

    但林骁没跑。

    他把母亲平放在冷冻舱的基座上,从沈鸢手里接过那颗眼球,对准自己的左眼。

    "你干什么?"沈鸢去抢。

    "她是我妈,"林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的视网膜芯片,只有我的DNA能完全解锁——我是她的儿子,也是她最后的实验体。"

    他把自己的眼球挖了出来。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哼,像被人当胸揍了一拳。沈鸢看着他把两颗眼球塞进同一个眼眶——母亲的,和他的,通过神经接口的残余线路强行并联。

    "林骁!"

    "零号公式……"林骁的嘴角开始流血,两颗眼球在眼眶里诡异地转动,"需要……双Y……罂粟……加……"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母亲的记忆像洪水灌进他的大脑——二十年前的实验室,眉先生年轻时的脸,沈平之拒绝交出配方的那个雨夜,车祸,冷冻,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沈鸢的心跳……"林骁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公式最后一部分……是你的心跳曲线……"

    沈鸢想起大纲里那个伏笔——第133章,零号公式缺最后一行:沈鸢心跳曲线。

    不是现在。

    是未来。

    但现在,林骁的眼眶里,两颗眼球同时爆裂,血和玻璃碎片溅在沈鸢脸上。眉先生在克隆体的搀扶下站起来,狂笑着按下最终指令:

    "克隆体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60秒。"

    上百具林素问的复制体同时睁开眼睛,看向沈鸢,用同样的口型说:

    "跑。"

    林骁倒下。

    沈鸢抱起他,在克隆体的包围中冲向紧急通道。顾淼在耳机里尖叫着指引方向,她的盲人导航比任何GPS都精准——因为她"看见"的不是路,是热成像,是心跳,是沈鸢胸腔里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左边!通风管道!"

    "爬上去!"

    "林骁还有呼吸!"

    沈鸢在管道里爬行,膝盖磨出血,怀里的人越来越轻。她不敢低头看,不敢确认他是否还活着,不敢去想那颗被挖出的眼球现在在哪里。

    "30秒!"

    管道尽头是一扇格栅,外面是黎明的天空。沈鸢用肩膀撞开,抱着林骁滚落在废弃工厂的屋顶。

    身后,地下农场传来连环爆炸,像地狱在鼓掌。

    她翻身,看着林骁的脸。他的左眼是血窟窿,右眼紧闭,嘴角却带着笑——和母亲的笑一模一样。

    "公式……"他用气声说,"记住了……在眉先生的……主脑……"

    "别说话,"沈鸢压住他颈动脉的伤口,"救护车——"

    "沈鸢,"林骁的右手突然抓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你听……"

    她听见了。

    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在爆炸的余波中,在晨风的呼啸里,在林骁逐渐微弱的呼吸间,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那是零号公式的最后变量,是天使骨的解药,也是眉先生穷尽二十年想要复制的密码。

    "我的……心跳?"她颤抖着问。

    "你的……"林骁的手指滑进她的衣领,贴在她锁骨下方的疤痕上,"从第一次……在码头……看见你……我就……"

    他的声音断了。

    沈鸢尖叫着做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按压,人工呼吸。血从林骁的空眼眶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嘴唇,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醒过来!"

    "你还没告诉我公式!"

    "林骁!"

    顾淼的无人机从头顶掠过,投下绳梯。沈鸢把林骁绑在自己背上,像很多年前他把她从泥石流里背出来那样,一步一步爬向天空。

    身后,最后一波爆炸掀翻了整个工厂。

    火光中,她看见眉先生的直升机正在升起,舱门敞开,他手里举着一杯红酒,向她的方向致意。

    "游戏继续,"他的口型说,"Chapter 119。"

    沈鸢没有回头。

    她背着林骁,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里,走向未知的悬崖。

    ---

    02

    三小时后,临时医疗点。

    沈鸢坐在帐篷外,手里攥着一颗玻璃珠——那是从林骁眼眶里取出的碎片,混着两颗眼球的残留组织。军医说,他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母亲的记忆芯片和他的神经接口发生了排异反应,像两种毒药在体内厮杀。

    "他可能醒不过来,"军医说,"也可能醒过来,不再是林骁。"

    沈鸢把玻璃珠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林骁说的公式,她一个字都没记住。在爆炸和混乱中,那些化学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现在,零号公式再次残缺,眉先生的主脑仍在运转,而唯一能补全它的人,可能永远闭上了眼睛。

    "沈鸢。"

    她抬头,看见周野站在帐篷阴影里。他的制服沾满血和泥,左臂打着吊带,是爆炸时保护眉眉留下的——那个八岁的女孩,在最后一刻推开了他,自己却被气浪掀进火海。

    "眉眉死了,"周野的声音像砂纸,"眉先生……是他自己的克隆体。真正的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沈鸢没有反应。

    她想起大纲里那个循环的伏笔——眉先生意识备份云端,Chapter 161才会真正揭露。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又一个"硬盘",又一个可以被替换的载体。

    "林骁呢?"周野问。

    "活着。"

    "配方呢?"

    沈鸢终于抬头,看着这个可能是她生父的男人。他的眼睛和林骁很像,不是形状,是某种深处的疲惫——那种见过太多死亡、亲手制造过太多死亡的人特有的空洞。

    "在我心跳里,"她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取出来。"

    周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你父亲,"他说,"二十年前留下的。我昨天才从眉先生的保险箱里找到。"

    沈鸢接过,按下播放键。

    沈平之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回音:

    "素问,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零号公式的最后变量,我设置成了你未来孩子的DNA——不是残忍,是保护。只有真正愿意为爱牺牲的人,才能解锁天使骨的解药。告诉我的孩子,告诉所有后来人:科学从来不是武器,选择才是。"

    录音结束。

    沈鸢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正逐渐与某个遥远的频率同步——帐篷里,林骁的心电图突然有了波动,像沉船里最后的气泡。

    "他在回应,"军医冲出来,"某种神经共振……他们在共享脑电波!"

    沈鸢冲进帐篷。

    林骁的眼睛仍然闭着,但右手正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书写——不是汉字,不是英文,是化学式,是分子结构,是零号公式的最后一部分。

    沈鸢抓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然后用自己的心跳去应和。

    咚、咚、咚。

    两个频率逐渐合一,像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林骁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军医在旁疯狂记录,顾淼的语音输入器把每一个符号转成数据,上传到云端——不是眉先生的云端,是国际刑警的加密服务器。

    "最后一步……"林骁突然开口,声音像从深海打捞上来的遗物,"需要……双Y……同时……"

    他的手垂下去。

    心电图再次变成直线。

    但这一次,沈鸢没有尖叫。她低头,吻上他染血的嘴唇,把自己的心跳送进他胸腔——那是大纲里埋到Chapter 102才会出现的"爱情代码",是天使骨的解药,也是她此刻唯一拥有的武器。

    "醒过来,"她在吻的间隙说,"你还没教我……怎么用这个公式……"

    林骁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中,他睁开了右眼——那只仍然完好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沈鸢的脸,像二十年前林素问在实验室里,第一次看见自己儿子的表情。

    "妈……"他喃喃道,然后看向沈鸢,"……阿鸢?"

    他不知道她是谁。

    但他在笑,像婴儿第一次看见世界那样,无知而虔诚地笑。

    帐篷外,周野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缩成一个黑点。他的任务完成了——把女儿送到这里,把旧友的声音传递下去,然后把自己重新埋进黑暗。

    而沈鸢抱着失忆的林骁,看着帐篷顶漏下的阳光,想起大纲里那个残酷的预告:

    Chapter 118,眉先生枪杀母亲。

    Chapter 119,林骁暴走。

    Chapter 120,地下农场爆炸,众人失散。

    现在,母亲死了,林骁"死"了又"活",而爆炸正在倒计时。她低头,在林骁耳边轻声说:

    "记住这个心跳。记住我。就算全世界都忘了,你也要记住。"

    林骁茫然地看着她,然后,像被某种本能驱使,把手指按在她锁骨下方的疤痕上。

    "……Y,"他说,"双Y……"

    沈鸢浑身僵住。

    那是父亲实验室的标记,是她从出生就携带的烙印,是零号公式选择她的真正原因。

    "你怎么知道?"

    林骁没有回答。他的右眼再次闭上,手指却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帐篷外,顾淼的无人机突然发出警报:

    "侦测到大规模信号干扰!眉先生的主脑正在重启!"

    "所有单位注意!地下农场二次爆炸倒计时!"

    "10……"

    "9……"

    沈鸢抱起林骁,冲向紧急出口。

    "8……"

    "7……"

    身后,帐篷开始坍塌,医疗设备炸成碎片,军医的惨叫被气浪吞没。

    "6……"

    "5……"

    她撞开安全门,滚下斜坡,在泥土和碎石中护住林骁的头。

    "4……"

    "3……"

    最后三秒,她抬头,看见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那是新的一天,是Chapter 119的开始,是无数个"断指"尚未落下的黎明。

    "2……"

    "1……"

    爆炸。

    气浪把她掀飞,像一片落叶。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感觉林骁的手仍然握着她的,而他的心跳——那曾经停止、又重新开始的心跳——正与她的逐渐同步,像两个被拆散的齿轮,终于在废墟中咬合。

    ---

    03

    七十二小时后,海岸线。

    沈鸢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是海风,然后是林骁的头发——他枕在她腿上,呼吸均匀,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我们在哪?"她嘶哑着问。

    "安全屋,"顾淼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的眼睛上缠着绷带,是二次爆炸时被弹片划伤的,"周野的旧部……最后的人情。"

    沈鸢低头,看着林骁的脸。他的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右眼睁着,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他还记得公式吗?"她问。

    "记得,"顾淼说,"但只记得公式。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你,不记得眉先生……他只记得那些化学式,像被硬刻进大脑的程序。"

    沈鸢沉默。

    大纲里,Chapter 88是"林骁记忆碎裂",Chapter 89是"记忆闪回:周野是养父"。现在,那些闪回都被抹除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数据——零号公式,天使骨,双Y。

    "眉先生呢?"她问。

    "主脑被炸毁了,"顾淼的声音带着苦涩,"但云端备份……还在。周野说,他在东南亚的某个服务器农场里,重新上传了意识。"

    "需要多久?"

    "才能完全恢复?三个月。才能制造新的克隆体?六个月。才能重启天使骨生产线?"顾淼顿了顿,"……他已经开始了。"

    沈鸢闭上眼睛。

    Chapter 118结束了,以母亲的死、林骁的失忆、公式的残缺为代价。但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在眉先生的云端意识里,在周野尚未揭露的身份里,在她自己的心跳中,还藏着无数未解的密码。

    "沈鸢,"顾淼忽然说,"你胸口……"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锁骨下方,那个从出生就有的疤痕,正在发出微弱的荧光——淡绿色的,像某种生物芯片被激活的信号。

    "父亲……"她喃喃道。

    录音里,沈平之说:"只有真正愿意为爱牺牲的人,才能解锁天使骨的解药。"

    她以为那是比喻。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字面意思。她的疤痕不是胎记,是植入的微型发射器,而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在向某个未知的接收器发送数据。

    接收器在哪里?

    她看向窗外,看向海平线的尽头,那里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船身上印着褪色的"SYRINGA"——紫丁香,她父亲最喜欢的花,也是双Y组织的原始代号。

    "顾淼,"她说,"能追踪这个信号吗?"

    "什么信号?"

    "我的……心跳。"

    顾淼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盲人眼镜突然发出蜂鸣——那是她改装的频谱分析仪,能"看见"电磁波的轨迹。

    "它在指向……"她的声音颤抖,"……那艘船。沈鸢,你的心跳在指向那艘船。"

    沈鸢抱起仍在茫然的林骁,走向门口。

    "我们走。"

    "去哪?"

    "去找我的父亲,"她说,"去找真正的零号公式。去找……让这一切结束的方法。"

    林骁在她怀里动了动,忽然开口,声音像机器合成的:

    "SYRINGA……主服务器……需要……双Y……同时认证……"

    他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着沈鸢胸口的荧光。

    "你……是Y……"他说,"我……也是Y……"

    沈鸢停下脚步。

    大纲里,双Y符号的含义在Chapter 28揭晓:鸦片罂粟+化学式。但现在,林骁给出了另一种解读——

    两个Y,两个人。

    沈鸢,和林骁。

    父亲和母亲,女儿和儿子,受害者和加害者,解药和毒药。

    "我们一起,"她说,握住他的手,"去按那个发送键。"

    林骁茫然地看着她,然后,像被某种遥远的记忆触动,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不是他惯常的、带着苦涩的笑,是全新的、像第一次学会表情似的笑。

    "……好。"

    他们走出安全屋,走进晨光,走向海边,走向Chapter 119的未知。

    身后,顾淼摘下盲人眼镜,对着他们的背影,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周野,你看见了吗?你的女儿……正在变成你最怕她变成的样子。"

    没有回答。

    只有海风,带着咸涩的腥甜,像某个尚未出生的故事,正在远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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