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月过去。
这一日,洞府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惊天灵压,银黑灵光冲破黑色气茧,如光柱般直冲洞府穹顶,石壁震颤,碎石纷飞,魔气如潮水般四散开来,又被灵光瞬间吞噬。
陆仁猛地睁眼,眸中银黑灵光一闪而逝,周身鳞片缓缓隐去,他缓缓抬手,掌心灵力凝聚,银黑灵光流转间,筋络隐隐隆起,透着金刚不坏的强悍质感。
“玄鳞魔障,四层大成!”
陆仁低声喝出,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金石的力量,周身气息沉稳如山,混沌后期的威压愈发厚重,筋络淬炼完成,肉身强悍程度再上一层,便是硬接灵器一击,想来也能安然无恙。
他抬手收起已然化作飞灰的魔气岩晶残渣,心中满是欣慰,此番炼体,不负此行。可当心神平复,环顾四周,洞府内依旧寂静无声,洞口禁制完好,玄觉铺散开去,洞外山野寂寥,别说苏夜,连半分修士气息都未曾察觉。
陆仁眉头紧锁,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苏夜洞府被毁,傀儡被夺,亲信尽亡,按说早已该暴怒归来,可如今一月过去,洞府依旧空无一人,此人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站起身,玄袍猎猎作响,走到洞口,玄觉再次探查四方,依旧毫无苏夜踪迹。
“这般等下去,不知要待到何年何月。”陆仁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苏夜狡诈狠辣,想来是察觉了异样,或是被前线战事牵绊,迟迟未能归来。与其在此空等,浪费光阴,不如主动出击。
陆仁抬手撤去洞府外的部分禁制,只留下隐匿气息的外层禁制,以防日后再来此地。随后,他身形一晃,周身遁光亮起,银黑灵光裹着月白流光,化作一道玄色闪电,冲破洞府,直奔天际而去。
遁光疾飞,掠过灵脉山峰,朝着陵国与煌国交界处疾驰。
天际之上,玄色遁光划破云层。
陆仁遁光向东,却并未径直扑向前线那片纷乱战场,反倒刻意绕道而行,避开沿途西渊巡逻修士与溃兵,一路择荒山野岭疾飞,玄袍在罡风里猎猎作响,周身气息敛至极致,如一道无迹的玄影,掠过残破山川。
三日后,夷国国都夷都的轮廓遥遥映入眼帘。
昔日虽只是弹丸小国,夷都却也曾楼宇林立,市井繁华,可如今历经多年前兽潮践踏,又遭乱世战火洗礼,整座城池早已满目疮痍。城墙斑驳开裂,多处塌陷,城头旗帜歪斜残破,城内楼宇半数倾颓,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昔日车水马龙的街巷一片萧索,偶有流民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再无半分往日生机。
陆仁敛了遁光,落于城外黑风岭山头,青石嶙峋,山风呼啸,乱发被风吹得贴在额间。他盘膝静坐,玄袍铺展于石上,双目微阖,玄觉毫无保留地铺散开去,如一张无形大网,将整座夷都牢牢笼罩,城内一言一行、一丝一缕气息,皆清晰传入心神。
城中修士多是东墟低阶,假混沌、半混沌之流,气息驳杂虚浮,眉宇间满是战火浸染的疲惫与警惕,整座夷都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街巷间随处可见残留的血迹与破损法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药香。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玄觉源源不断涌来,有街头修士蹲在墙角,一边擦拭兵器一边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皇宫议事厅内,夷国皇室与残存修士首领的争执与分析,字字句句皆关乎夷都之战的来龙去脉。
“真是万幸!西渊那群狗贼攻进城时,我还以为夷都要完了,没想到他们竟突然集体中毒,灵力紊乱,连法器都失灵了!”一名断臂修士拍着大腿,语气激动。
“可不是嘛!当时西渊修士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抽搐,法器劈砍过来连灵光都聚不稳,咱们趁机反扑,才勉强打退他们,不然此战必败无疑!”旁边修士连连附和,眼中满是后怕。
“听说不止咱们夷都,西渊往前线运的好几批物资都出了问题,丹药失效,法器崩碎,定是有大宗师级别的大修士在西渊后方动手,暗中帮了咱们一把!”
皇宫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夷国国王声音沙哑,满是疑惑:“西渊修士防备森严,丹药法器皆是专人押送,若非高人出手,绝无可能全军出问题。这位前辈隐于暗处,不求名利,当是东墟幸事!”
一名白发修士捋须长叹:“可惜不知前辈名讳,无从报答。如今夷都虽胜,却也是惨胜,兵力折损过半,西渊主力未伤,煌陵边境才是重中之重啊!”
议论声渐渐转向煌国边境,话题不约而同落在归墟口三字上,陆仁心神微动,玄觉凝得更紧,将相关话语尽数捕捉。
“你们可知?西渊大军如今与东墟六国主力,就在归墟口对峙呢!”
“归墟口?那不是陵国和煌国斗了百年的老战场吗?荒无人烟,不是碎石就是乱草,还有那望乡台,当年两国修士尸骨堆得比山高,百年厮杀都没分出胜负,没想到如今倒成了两大大陆的对峙之地!”
“可不是嘛!听说西渊打了这么久也累了,东墟六国更是元气大伤,两边的极丹老祖都出面交涉了,定下了止战之法,竟是要在望乡台的荒原上摆下擂台!”
这话一出,周遭议论声瞬间高涨,议事厅内的讨论也愈发激烈。
“擂台战?怎么个比法?”
“规矩定得死,不准群殴,不准极丹修士出手,双方各出高手对决,若是东墟六国胜,西渊便撤军止战;若是西渊胜,要么继续挥师东进,要么东墟六国赔偿海量丹药奇材,这可是赌上东墟气运的一战啊!”
“听说西渊那边,极有可能让苏夜出战!那魔头可是极丹之下第一凶人,东墟这边,谁能挡他?”
陆仁缓缓收回玄觉,眸中寒芒乍现,周身气息微微震颤,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原来如此,难怪苏夜迟迟不归洞府,竟是被这擂台战牵绊!极丹不出,不准群殴,这不正是他单独对阵苏夜、了结血海深仇的最佳时机?
东墟修士的累累白骨,桩桩件件,皆系于苏夜一身!往日隐忍,皆是为了今日一战?
山风骤起,卷起漫天尘土,陆仁猛地起身,玄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银黑灵光一闪而逝,混沌后期威压如山岳般骤然散开,又瞬间敛去。他不再迟疑,脚掌猛地一跺青石,石屑纷飞,身形如一道玄色流星冲天而起,遁光璀璨夺目,直奔煌国归墟口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山川倒退,残阳如血,染红天际,遁光划破流云,带着决绝的杀意。
数日风驰电掣,遁光划破流云,陆仁终抵归墟城外十里之地。
往日荒寂的边境重镇,此刻竟是一派空前繁华,人声鼎沸直冲云霄,城郭上空悬浮着十几艘飞舟,舟身灵光璀璨,或刻六国龙纹,或覆魔域魔纹,威压赫赫;城下人山人海,修士摩肩接踵,气息驳杂不一,从半混沌到混沌后期应有尽有,衣衫各异,或佩剑携刀,或魔气缠身,皆朝着归墟城心汇聚,眉宇间满是凝重与期待。
陆仁敛了遁光,悬于半空,玄袍在喧闹声中猎猎作响,下意识将玄觉外放,如细密蛛网般扫过天际飞舟。
这一扫,心神骤然一凛——三股浩瀚威压如渊似海,自飞舟中弥漫开来,正是极丹境界的恐怖灵压!
可玄觉刚触及那三道威压,下一刻便有一股如山崩海啸般的神念悍然压回,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逼陆仁神魂。
陆仁心头一震,眉头紧锁,不敢有半分托大,连忙收敛玄觉,周身气息压至极致,生怕触怒极丹老祖。
“嗯?”
一声轻哼落于头顶,一道金袍身影踏空而来,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灵光如骄阳普照,正是天机群岛有过一面之缘的极丹修士权倾。
他悬于陆仁上空,浩瀚灵压笼罩四方,目光落在陆仁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温和:“原来是天机群岛时的小友,倒是巧了,来得正好,随我来吧。”陆仁心头一沉,知晓极丹修士不可违逆,只得躬身恭敬行礼:“晚辈拜见前辈。”随后身形一动,紧随权倾身后,朝着那艘最恢弘的鎏金飞舟掠去。
飞舟之内,大厅宽敞恢弘,金砖铺地,玉柱撑梁,灵光氤氲,暖意融融。
厅中早已端坐数人,皆是气息凝练的顶尖修士,周身灵压或刚猛或阴鸷,皆是混沌后期的顶尖存在,见权倾引着陆仁入内,纷纷侧目看来,目光各异。
权倾抬手引陆仁至厅中,朗声道:“两位道友,给你们引荐一位后辈俊彦。”随即指向左侧一位身着火红锦袍的老者,老者面容刚毅,周身热浪滚滚,仿佛行走的烈日,“这位是煌国焱皇,极丹境界的火道大能,当日天机群岛时,陆小友是见过的。”
陆仁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陆仁,见过焱皇前辈。”
焱皇眸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陆仁一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周身热浪却悄然收敛几分。
权倾又指向右侧一位身着漆黑镶金袍的老者,老者面容枯槁,周身魔气森然却不显暴戾,正是魔域极丹魔修黑棺阎,“这位是魔域黑棺阎前辈,统御魔域万千魔修。”
“晚辈见过阎前辈。”陆仁再次躬身,玄觉微动,认出此人正是当初魔域交涉西渊之事的极丹老祖,心头暗自戒备。
黑棺阎眯眼看向陆仁,眸中魔气流转,淡淡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权倾笑着摆手,示意陆仁落座,“小友不必多礼,坐吧。”
陆仁刚要移步,目光骤然一凝,落在大厅右侧角落——那里端坐一人,身着银白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周身灵光凝练,赫然已是混沌后期修为,不是曾数次追杀他、与他积怨已深的王珂,又是何人!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王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浓烈的怨毒,指尖悄然紧握,周身灵光隐隐波动;陆仁神色淡然,眸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见到一个陌生人,二人只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目光,可那眼底的杀意与敌意,却在无声中弥漫开来,周遭修士皆是心有灵犀,纷纷侧目,无人敢多言。
权倾似是未曾察觉二人嫌隙,清了清嗓子,语气凝重起来:“今日召诸位前来,乃是为了西渊擂台之事。此战关乎东墟存亡,规矩已定,东墟六国与魔域,需共出二十名混沌修士出战,各出一半,抵御西渊强敌。”
话音刚落,黑棺阎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枯槁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魔气翻涌:“权道友此言差矣!魔域修士本就比六国修士稀少,这些年又常年被你们六国修士挤压围剿,领地缩了又缩,修士折损无数,如今让我魔域与六国各出一半,未免太过不公!”
焱皇当即挑眉,周身热浪再次升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插口道:“阎道友此言偏颇!如今乃是共御大敌之时,本应团结一致,何来挤压之说?六国修士直面西渊大军锋芒,这些时日战死的混沌修士不下百位,各大宗门覆灭大半,能出战擂台的已是寥寥无几,魔域地处偏远,尚未被西渊大军正面进攻,修士损耗极小,多出几人,本就是应当!”
黑棺阎冷哼一声,魔气森然:“稀少?六国疆域辽阔,修士亿万,魔域不过弹丸之地,修士不足六国一成!再者说,西渊魔修嗜杀,我魔域修士与之厮杀,损耗未必比你们少,凭什么让我们多出?要出便六国出十四,魔域出六,不然免谈!”
“荒谬!”焱皇怒目圆睁,周身火光冲天,玉案上的茶杯瞬间化为飞灰,“魔域修士肉身强悍,战力本就远超同阶六国修士,出六人如何够挡西渊凶魔?六国修士折损惨重,能凑出十二人已是极限,十四人绝无可能!”
权倾眉头微皱,连忙抬手劝解:“两位道友息怒,莫要伤了和气。西渊虎视眈眈,内讧乃是取死之道。”他看向黑棺阎,语气缓和几分,“阎道友,魔域虽修士稀少,但皆是精锐,此次擂台若胜,六国愿赠予魔域三成灵脉资源,如何?”
黑棺阎面色稍缓,却依旧不肯松口:“三成不够!至少五成!而且我魔域只需出七人,六国出十三人,这是底线!”
“五成太多!六国修士战后还需重建宗门,岂能拿出这般多资源?”焱皇当即反驳,语气强硬,“最多两成!人数绝不能变,六国十二,魔域八人,否则老夫宁愿亲自出手,与西渊拼个鱼死网破!”
黑棺阎眸中魔气暴涨,似要发作,却在触及焱皇周身真火时微微迟疑——焱皇火道极丹威力滔天,真要动手,他也讨不到好处。僵持半晌,黑棺阎终是冷哼一声,悻悻道:“罢了!八人便八人,资源需给四成,少一分都不行!”
焱皇虽面露不满,却也知晓这已是极限,只得咬牙点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