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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四大老魔

    “啾!”

    “呜——”

    雷雕先滚出,绒羽间青灰雷纹亮得晃眼;缺月魍幻成雾影,贴着地面滑行,背脊弯月纹在晨光下泛出银蓝。两兽尚未成年,瞳仁里却已映出与陆仁如出一辙的月纹——那是玄觉共契的印记。

    陆仁抬手,两枚玉简悬于指尖,一册《风雷妖脉》、一册《幻月蚀骨》,皆是妖族残卷,被他以月魄抹去戾气,只留最纯粹的妖纹。

    “守好洞府,也守好自己。潮音洞灵潮最稠,半年之内,若能凝出妖晶,便算你们过关。”

    声音不高,却带着鲸歌余威。两兽同时垂首,雾影与雷光交叠,像两枚被海水磨钝的獠牙,终于肯低头。

    陆仁不再多言,足尖一点,月白遁光化作幽绿闪电,悄然没入晨空。

    ……

    万丈高空,风被阳光滤成淡金,却在一瞬间,被更磅礴的灵压撕得粉碎。

    陆仁才拔升千余丈,便觉肩头一沉——仿佛整片天穹,忽然倒扣而下。耳膜深处“嗡”地一声,玄觉自行铺开,却在触及某片虚空时,被生生弹回,像撞上一堵无形铁壁。

    他抬眼,瞳孔骤缩——

    前方云海,被四股威压强行撕出一方“静域”:银蓝雷域,赤金火域,幽黑魔域,玄青剑域——

    四色光芒交错,却奇异地互不吞噬,反而像四枚巨大齿轮,彼此咬合,将一方天地锁成死寂。

    齿轮中央,四道身影负手而立,气息尽敛,却令方圆十里云层低陷三丈,阳光被压得弯曲,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海兽鲸王,银袍白发,眉心月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伴以低沉鲸歌;

    ——海兽蛟王,金焰鳞甲覆体,瞳仁内火鸦振翼,尾椎骨延伸为赤炎锁链,链节俱是缩小的烈日;

    ——煌国老祖焱皇,麻衣赤足,鬓角霜白,腰间无剑,却自有火域悬于头顶,域内万鸦朝拜;

    ——陵国老祖权倾,紫袍玉带,面白无须,掌心托一枚鎏金方印,印下四龙低首,龙须却缠绕漆黑剑意。

    四大极丹,齐聚。

    陆仁遁光才近边缘,便被四道目光同时锁定——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四座古碑,同时压在他脊梁,令他呼吸一顿,月池水面骤降一寸。

    “一个小辈,也敢窥视上位?”

    焱皇最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火域共鸣,像万鸦同时张嘴。他抬手,食指轻弹——

    嗤!!

    一缕赤金火线脱指而出,初如发丝,转瞬化作百丈火鸦,火鸦双翼一振,虚空被灼出漆黑孔洞,直扑陆仁眉心!

    死亡气息扑面而至——

    陆仁瞳孔缩成针尖,四肢被极丹威压钉在原地,连心跳都被强行按停。火线未至,火毒已先灼得他发根焦卷,眼底倒映出那一点越来越近的烈日——

    叮!

    千钧一发,鲸王抬手,袖中银蓝雷浆凝为月白鲸影,鲸尾一摆,将火鸦卷入腹中,雷光与火髓互噬,发出“嗤啦啦”油锅爆鸣,却终被鲸歌强行压灭。

    “焱皇,”

    鲸王嗓音低沉,带着水波共鸣,“此子是我小友,可近前倾听。”

    焱皇麻衣微动,火域内万鸦同时侧首,却终究未再出手,只淡淡“呵”了一声,像烈日里掠过的一缕冷风。

    权倾微微一笑,掌心方印轻转,四龙低首间,剑意悄然收敛,“既然鲸王作保,自无不可。”

    蛟王金焰瞳仁扫过陆仁,尾椎赤炎锁“哗啦”一响,火鸦哀鸣,却也未再开口。

    ……

    鲸王抬手,银蓝月纹于虚空铺就一道弧桥,弧桥尽头,恰好延伸至四大极丹中央。

    陆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尚在心口乱窜的余悸,踏桥而上——

    每一步,都似踩在心跳的间隙;

    每一步,都似踏在刀锋的边缘。

    月桥尽头,他躬身长揖,声音沙哑,却字字平稳——

    “东墟散修陆仁,拜见四位前辈。”

    焱皇未应,只抬眼望向更北的天际,那里,云层被无形巨手撕出一道狭长裂口,雷光与金焰交替闪烁,像两族旌旗,正等待最后一阵东风。

    权倾却含笑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鎏金方印特有的冷硬——

    “五百年一次,天机将启,小友来得正好。”

    鲸王接过话头,银蓝瞳仁映出远方海面,那里,一座更庞大的黑影正缓缓浮升,像一轮才从海底升起的月。

    “海底有路,可直通‘归墟眼’。”

    “归墟眼内,藏最后一件秘宝——‘混沌髓晶’,能洗髓伐骨,重塑道基,极丹亦可用。”

    蛟王金焰瞳仁微缩,尾椎赤炎锁“哗啦”一声,火浪拍空——

    “唯一难题:归墟眼外,禁制尚存,专斩肉身,极丹难避。五百年来,无术可解。”

    焱皇终于开口,火域内万鸦同时低首,声音却带着烈日般的滚烫——

    “小辈,”

    他侧首,目光第一次落在陆仁脸上,像两粒被火髓淬过的铁丸——

    “你既敢来,可有胆,替我们试上一试?”

    高空静域,四色光轮依旧缓缓咬合,像四座古磨,将天机群岛上方的一方天幕碾得无声而碎。

    陆仁垂手立于月桥尽头,玄袍下摆被极丹威压逼得紧贴腿侧,像一层湿冷的铁。四位老祖的交谈并不避他——或者说,根本无需避他。

    他听得越清楚,心便越沉。

    “归墟眼……”

    他在识海默念这名字,仿佛咬碎一枚带毒的贝壳,腥涩瞬间爬满舌根。

    ——天机群岛正下方,海底三万六千尺,潮眼最深处,混沌髓晶孕于其中。

    ——禁制尚存,专斩肉身,极丹难避。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刮骨。

    ……

    焱皇的声音最先打破寂静。

    火域内万鸦同时抬首,火翼拍击声如铁甲撞阵,老人却笑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祥——

    “诸位,何必急着否?此子既能从我分魂指缝溜走,总该有些门道。再者——”

    他侧目,瞳仁里两点烈日微微旋转,像两粒被火髓反复淬烧的铁丸,“兽魂灵根,千年不出。上一个,不过混沌初期便已坐化。如今出一个后期,诸位就不好奇?”

    权倾笑意不改,掌心方印轻转,四龙低首间发出金石摩擦的“咔啦”声,像在应和。

    “焱皇所言,倒也有理。本座亦想瞧瞧,兽魂之躯,能否在归墟禁制下,比极丹多撑一息。”

    蛟王尾椎赤炎锁“哗啦”一声,火浪拍空,金焰瞳仁扫过陆仁,像一柄带着倒刺的鞭——

    “若真可撕开禁制,再谈不迟。否则,白白折一有趣的小辈,倒也浪费。”

    鲸王银蓝眉峰微蹙,月纹在水波倒影里一沉,声音压得极低——

    “禁制之威,你我心知肚明。极丹肉身尚被瞬斩,混沌后期不过多一缕烟。送他去,与送死何异?”

    焱皇朗声而笑,火域随笑声骤然扩张,万鸦振翼,火羽如暴雨倒悬——

    “自然不是硬送!”

    他抬手,五指虚握,火域内顿时凝出一轮丈许赤晶圆盘,盘内火鸦游弋,似被封印的烈日。

    “我四人联手,于禁制外壁,同击一点——瞬开瞬阖,不过三息。三息之内,将此子送入;三息之后,再开一次,接他出来。如此,可保无虞。”

    话音落下,火盘崩散,化作四点赤金星屑,分别飘向鲸王、蛟王、权倾,最终悬于三人眉心,像四粒随时可引爆的火种。

    静域一时无声,唯有云层被极丹威压碾碎的“咯吱”声,细微却令人牙酸。

    权倾最先抬手,两指夹住星屑,方印轻震,发出一声龙吟般的低笑——

    “三息,够了。”

    蛟王赤炎锁一甩,火舌卷住星屑,金焰瞳仁内倒映出陆仁的影子,像在看一枚已入局的棋子——

    “若真折在里面,也算为我四族探路,不冤。”鲸王沉默最久。

    他抬眼,银蓝瞳仁深处,似有古鲸低歌,歌声穿过万顷海水,落在陆仁心口——

    “小友,你如何想?”

    这一声,竟带着极淡的歉意,像长辈明知晚辈将赴死,却仍要询问最后的意愿。

    ……

    陆仁躬身,脊背弯得极低,玄袍领口被冷汗浸透,贴在喉结上,像一条冰冷的绞索。

    再抬眼时,眸中两轮小月却已缩成针尖,月尖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折断——

    “晚辈……愿为四位前辈探路。”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像一柄才出鞘便已知道自己结局的剑。

    识海内,夜阕低声冷笑——

    “他们把你当钥匙,也当弃子。”

    冥鲸鲸歌低沉,带着古磬余韵——

    “三息,够我撕一次潮。”

    陆仁垂眸,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没入袖中,像一条将头埋进沙里的蛇,不再出声。

    ……

    焱皇大笑,火域收拢,万鸦归巢,烈日瞳仁内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好!三日后,子夜正,天机群岛沉底前最后一涨潮——归墟眼外,吾等联手,为这小辈开一道生死门!”

    权倾方印轻转,四龙俯首,声音温润如旧——

    “届时,本座会为你留一盏‘回龙灯’。灯灭,便是三息之限。若赶不出——”

    他顿了顿,笑意不达眼底,“便永远留在归墟,做下一枚混沌髓晶的养料。”

    蛟王赤炎锁“哗啦”一声,火浪拍空,像替这场毫无退路的赌局,提前敲响的丧钟——

    “莫怪本王无情。海族弱肉强食,人族……亦然。”

    鲸王最后开口,声音低得只剩水波——

    “三息之内,若见不可敌,立刻回撤。吾会尽力保你。”

    他抬手,一点银蓝月纹脱指而出,没入陆仁眉心,像一枚被月光封缄的护身符,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

    四位极丹转身,四域光轮同时收拢,像四扇古老巨门,依次阖上。

    月桥消散,静域崩溃,高空风息重新流动,阳光斜斜照下,却再落不到陆仁身上——

    他仍立于原地,玄袍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才降下却再无血可染的旗。

    识海内,夜阕冷笑未绝——

    “棋子,也总得有人去当。可棋子若活到最后——”

    冥鲸鲸歌低沉,像替黑暗里的孤舟,提前点亮的一盏灯——

    “也能翻盘。”

    陆仁抬眼,望向更北的天际,那里,云层被无形巨手撕出的裂口尚未愈合,雷光与金焰交替闪烁,像两族旌旗,正等待最后一阵东风。

    他轻声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像替自己,也替即将到来的三息生死——

    “那便……活到最后。”

    潮音洞外,银蓝岛缘。

    晨雾尚未被阳光蒸透,海面平滑得像一面才磨好的镜。陆仁独立峰顶,玄袍下摆被海风掀起,贴在腿侧,像一层冰冷的鳞。面具推到额际,苍白眉骨被天光映得近乎透明,眸底两轮小月缩成针尖,一动不动,仿佛只要眨一下,便会折断。

    识海里,夜阕的声音低哑而冷——

    “归墟眼,三息,生死门。”

    冥鲸的鲸歌更低,像古磬余韵,带着同类的幽叹——

    “进,或死;退,必死。”

    陆仁没有再回应。他抬手,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没入袖中,像一条将头埋进沙里的蛇,不再出声。

    ……

    他先查功法。

    《焚星妖典》卷三,火鸦万翼已能凝于掌心,却仍不够——禁制之内,火未必燃得起来。

    《裂风真意解》,风刃可瞬息百丈,却仍不够——风遇禁制,或倒卷而回,将自己切成碎片。

    《玄雷妖筋书》,雷筋已覆膝弯,却仍不够——雷若被禁,便成囚笼。

    《万兽归一诀》,五晶同契,却仍不够——兽魂再强,肉身一灭,皆空。

    于是,他只剩最后一道盾——

    《玄鳞魔障》。

    ……

    晨雾尚未散尽,银蓝岛缘的潮音洞被初阳镀上一层流动的金。

    陆仁负手立于洞口,玄袍下摆被海风掀起,像一面才降下却仍未染血的旗。他屈指一弹,一缕月白灵力没入洞内,片刻后,两声稚嫩的回应顺着岩壁传来——

    三日,七十二时辰,一千四百四十次潮涨潮落——

    潮音洞内,银蓝岩壁被灵潮反复冲刷,沟槽内沉淀出半指厚的玉髓,像给整座洞腹镶上一层温润骨膜。

    陆仁盘坐中央,玄袍褪至腰际,露出苍白脊背——

    背脊之上,一条金蓝雷筋自颈窝蜿蜒而下,没入腰眼;雷筋两侧,曾以“玄鳞魔障”凝出的乌鳞,此刻被重新炼化,一片片剥离,又一片片重铸。

    剥离时,血线顺着脊沟滚落,落地竟凝成赤晶,被潮音一卷,碎成齑粉;重铸时,漆黑魔气与银蓝灵潮交织,凝成新鳞,鳞背却多出一轮细小缺月,与陆仁眉心月纹同频闪烁。

    每一片鳞成,洞腹便“咚”地一声轻颤,像一轮小鼓,被海水反复敲击。

    夜阕栖于鲸背,冷眼旁观,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倦——

    “你在把自己炼成甲,也把甲炼成自己。”

    冥鲸鲸歌低沉,像替主人数更漏——

    “鳞成三千,可挡极丹一息;鳞碎三千,可换三息逃生。一息换三息,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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