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迎上的是赤火蛟螭。
金焰瞳仁里,那道人类遁光渺小得可笑,它巨口一张,喉间火髓凝成一轮丈许烈日,表面火鸦万翼齐振——
“炎渊·万鸦噬!”
烈日脱喉,火鸦拖出赤金尾羽,像万箭齐发,封锁每一寸空间!
陆仁不躲不闪,指尖在虚空一划——
“潮刃·月引!”
幽蓝海面“哗啦”一声升起一面里许水镜,镜内银黑潮汐倒卷,化作千柄半月水刃,刃口幽绿毒火贴附——
嗤啦啦啦——!
火鸦与水刃对撞,半空炸开万千白雾,雾内火毒与水毒互噬,发出油锅滴水般的爆鸣!
火鸦被斩落三成,水刃亦被蒸干半数,势均力敌!
可陆仁真身已自雾中消失——
风雷月影遁·第四重!
留影被火鸦撕碎,真身闪至蛟螭顶门,指背骨环再响——
“鲸歌·逆潮!”
背后七丈冥鲸虚影轰然浮现,九星斑纹同时亮起,鲸尾一摆,银黑潮汐化作百丈长鞭,对着蛟螭背脊狠狠抽下!
啪!!
鞭梢所过,金焰鳞甲被撕出一道十丈裂口,火髓如岩浆外泄,海水“嗤啦”一声被灼成琉璃!
蛟螭怒吼,巨尾倒卷,尾鳍骨刺“锵锵”弹出,像一排倒悬火刀,直取陆仁胸腹!
陆仁左掌一翻,漆黑风盾凝成——
“夜阕·风障!”
骨刺与风盾相撞,金铁哀鸣,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倒滑百丈,海面被犁出两道交叉沟壑,水壁高悬,尚未回落!
……
另一侧,玄冥骨鲛已悄然出手。
幽蓝冰火在它身前凝成一座“骨狱”,狱壁内,万千碎骨化作长矛,矛尖对准飞舟——
“玄冥·千骨杀!”
嗖嗖嗖嗖——!
骨矛破空,带幽蓝尾焰,所过之处,海水自行冻结,形成一条冰桥,直扑船腹!
甲板上,白魃仰天无声咆哮,灰白魂丝织成巨网,兜头罩向骨矛——
“魂丝·蚀骨!”
魂丝与骨矛对撞,幽蓝与灰白互噬,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碎骨被魂丝缠住,瞬间腐蚀成黑水;魂丝亦被冰火冻裂,化作漫天冰屑!
僵持只一瞬,飞魉已双翼一展,漆黑风涡凝成十丈龙卷——
“风涡·断空!”
龙卷所过,冰桥被连根拔起,碎骨与冰屑同时被卷入高空,再“轰”一声炸成漫天幽蓝火雨!
火雨落处,海水“嗤嗤”结冰,却在三尺之外,被赤魑一口火髓蒸成白雾!
……
最凶的战场,在吞岛鲲。
巨鲲根本未动,只巨口一张,涡流化作漆黑深渊,将陆仁整片遁光一口吞没!
口器内,环齿旋转如万刃刀山,每一齿皆覆混沌妖纹,专破护体灵光!
黑暗里,陆仁声音低哑,却带着笑意:“想吞我?”
“——怕你没那胃口!”
他并指如剑,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
“叮!”
赤红铜镜浮现,镜面火纹游走,一柄断剑虚影凝实——
“炎渊·伪!”
断剑朝前一划,没有剑光,只有一道半尺宽黑线——
黑线所过,空间被高温生生烧裂,火浆与虚空风暴交织!
轰!!
吞岛鲲口器内,环齿被黑线拦腰斩断,碎齿与火浆同时炸开!
巨鲲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巨口“砰”地合拢,黑血如瀑布喷薄,将整片海面染成墨色!
……
血雨未落,混战已全面爆发!
外围,数百普通海兽同时仰天长嘶——
“吼——!”
鲨群、蛟影、骨鲛、雷鳗……化作十余道颜色各异的妖光,直扑飞舟!
甲板上,三兽魂呈三角而立——
白魃魂丝织天幕,灰白大网罩住船头;飞魉风刃化龙卷,漆黑刀轮碾碎左侧鲨群;赤魑十二骨剑燃火,在右侧劈出一条赤焰通道!
弟子们终于回过神,魔纹齐亮,锁链、火球、骨矛、风刃……同时轰出,与兽群撞在一起!
轰!轰!轰!
海面被炸出一个个凹陷,浪壁高悬,像一面面被巨锤敲碎的镜子!
血雾、火雨、冰屑、风刃……交织成一张死亡罗网!
……
高空,陆仁与三头后期海兽,已杀到眼红!
——赤火蛟螭背脊金焰被水刃削得七零八落,却仍咆哮,巨尾每一次横扫,都在海面掀起十丈火浪!
——玄冥骨鲛白骨为盾,幽蓝冰火为矛,与夜阕妖风对撞,冰火与毒风互噬,发出“嗤啦啦”油锅爆鸣!
——吞岛鲲巨口被斩裂,黑血如瀑,却愈发凶狂,涡流化作漆黑龙卷,每一次吸扯,都欲将陆仁连同空间一起撕碎!
……
陆仁同样浑身浴血!
左肩被蛟尾骨刺洞穿,伤口边缘焦黑,内里却跳幽蓝冷焰;后背被骨鲛冰矛划开,血线尚未落地,便被冻成赤红冰屑;右腿被鲲涡卷住,裤管瞬间撕裂,皮肤被绞出螺旋血痕!
可他眼底,两轮小月越转越快,月尖相对,像两口被血磨快的铡刀!
“再来!”
他低吼,声音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压过所有兽吼!
……
就在此时,雷鲸忽然自甲板跃起,尾鳍拍击船舷,发出一声婴啼般长啸——
“大人!接刃——!”
他双臂一甩,背鳍雷浆凝成一柄丈许雷刃,刃面银蓝电纹游走,对着陆仁方向,猛地抛射!
陆仁反手一握,雷刃入手,电光瞬间爬满手臂,与他掌心幽绿月纹交融——
“好!”
他身形在半空一转,雷刃与断剑同时劈下——
“月雷·双斩!”
轰!!
赤火蛟螭首级,被雷刃一刀斩断,金焰瞳仁里,尚残留着惊愕;吞岛鲲巨口,被断剑黑线再次撕裂,上颚与下颚彻底分离,黑血如天瀑倒悬!
两兽,同时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吼——!”
哀鸣未落,陆仁已借力倒翻,雷刃脱手,化作银蓝闪电,直刺玄冥骨鲛眉心!
“噗!”
骨鲛幽灯瞳仁,被雷刃贯穿,冰火瞬间熄灭,巨大白骨身躯,“哗啦”一声碎成万千冰屑!
……
三头混沌后期,
十息之内,
连陨!
海面,瞬间死寂!
……
风,停了。
浪,静了。
血雨,尚在半空,被晨光映成一片赤金!
飞舟上,二十名魔修弟子,同时仰头目瞪口呆——
“赢……赢了?”
“三头后期……被一人斩杀?”
“他……他还是人吗?”
……
陆仁悬停于空,玄袍破碎,血染半身,却脊背笔直,像一柄才从血池捞出的剑,锋芒更盛!
他低头,目光扫过尚未散尽的兽群,声音沙哑,却带着深海回潮的压迫——
“还有谁?”
“——想死,尽管来!”
……
海面,
再无一兽,敢动半步!
……
残余海兽如潮水般溃散,鳞影翻白,血雾未凝便被浪壁吞没。幽绿遁光悬停中央,像一柄滴血未拭的刀,锋口仍嗡鸣。陆仁垂眸,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三团尚未冷却的妖丹自海面缓缓升起,赤金、幽蓝、漆黑,各裹残焰与冰屑,像三颗被强行摘下的星辰。月白灵力化作细丝,缠住妖丹,轻轻一拽,便落入掌心。丹表裂纹里,尚有小兽虚影挣扎,发出微不可闻的哀鸣,被陆仁以指背月纹镇压,收入寒玉匣。
随后,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咔啦!”
赤火蛟螭的逆鳞、玄冥骨鲛的主刺、吞岛鲲的环齿,连同三截百丈筋络,被同时剔出。血水尚未洒落,便被夜阕妖风冻成赤晶,叮叮当当坠入储物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深海里最老练的剖鱼手,连血腥味都未扩散,便已收拾干净。
雷鲸在船舷仰望,银蓝瞳仁里倒映那道削瘦背影,敬畏如潮。待陆仁回舟,它单膝跪地,尾鳍轻拍甲板,发出“咚”的低响,像替大海行礼。
“大人……雷鲛一族,永记今日。”
少年嗓音仍带稚气,却多了一分沙哑,仿佛一夜之间被血浪磨出棱角。
陆仁未应,只抬手,将那柄碎裂的雷刃残片递回。碎片在他掌心已化作点点星屑,却仍带余温,此雷刃威力强大,不知何物,只是奉还时陆仁带着几分不舍。
“收好。下次再借,可没这么容易碎。”
雷鲸双手捧过,指背电花噼啪,像接下一道敕令。
陆仁侧首,目光掠过远处尚未合拢的血色海沟,眉心月纹微蹙。
“此地不宜久留。蛟王若亲至,极丹之威,非我所能挡。”
雷鲸却摇头,背鳍雷光轻闪,露出腕间一枚暗金鳞印——此刻已黯淡如死叶。
“父亲鲸王不日便至。极丹战场,蛟王不敢久耽。大人只需再守半日,便可无忧。”
陆仁沉吟片刻,终是点头。指尖在栏杆轻叩,幽绿月纹没入船板,像替飞舟钉下一根定海针。
“半日。若鲸王未至,我自行退。”
……
次日寅时,天色未明,东天忽被一道银蓝雷柱劈开——
轰!!
雷柱直径百丈,自海床直贯苍穹,将黑夜撕成碎片。万丈高空,两道巨影缠斗,一为鲸,一为蛟;鳞与雷、火与潮,每一次对撞,都似天穹被重新锻造。
飞舟上,二十名魔修弟子同时跪倒,膝盖撞得甲板“咚咚”作响。有人抱头,有人呕血,有人瞳孔里倒映出漫天雷火,却连尖叫都被威压碾碎。
陆仁独立舟首,铜面具推到额际,苍白侧脸被雷光映得近乎透明。玄觉之内,他“看”得清清楚楚——
鲸王体长三百丈,背鳍如刀,银蓝雷浆沿脊骨奔流,每一次摆尾,都将高空云幕切成碎片;其口吐一轮“月雷轮”,轮缘缺月,刃口雷纹,旋转间虚空被割出漆黑裂痕。
蛟王则覆金焰鳞,腹生四爪,爪尖火鸦凝形,振翼便是一片火域;其尾缠“赤炎锁”,锁节俱是缩小的烈日,挥舞时火雨倒灌,将海面烧成熔炉。
两者皆已半化人形——鲸王眉心生一轮银蓝月纹,蛟王额燃一点金焰皇纹——那是极丹境界的“道印”,各自承载一族之气运。
斗法余波未至,飞舟护幕已被压得“咯吱”作响,像被万斤铁锤反复敲打。陆仁足底月纹亮起,幽绿光晕扩散三丈,替舟上弟子卸下七成威压。他自己却脊背微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
极丹之威,哪怕只是余澜,也足以让任何混沌后期感到自身如蝼蚁。
半柱香后,高空忽传一声婴儿般长啼——
“呜————”
鲸王月雷轮骤然暴涨,化作千丈,一刀斩落蛟王左翼金焰;蛟王怒吼,赤炎锁反卷,缠住鲸王尾鳍,火雷交缠,爆出刺目白光——
轰!!
白光里,两道巨影同时倒飞。蛟王化作火线,朝南天遁去,金焰洒落,将百里云层烧成赤霞;鲸王则收拢雷域,银蓝光芒一敛,化作人形,自高空一步步踏下——
每一步,脚下皆生一轮银蓝月纹,像下梯,也像是巡海。
……
月纹梯末,鲸王落于飞舟前十丈海面。
化形后的他,着一袭银蓝长袍,发如雪,眉心月纹仍缓缓旋转,瞳仁却呈竖形,像深海里两颗被月光磨亮的黑曜石。其气息尽敛,却令方圆十里海水低陷三寸——仿佛整片海,都在向他俯首。
陆仁整襟,长揖到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东墟散修陆仁,拜见鲸王前辈。”
雷鲸少年早已扑上前,双膝砸得甲板“咚”一声,双手抱住鲸王小腿,雷瞳里泪光与电花同闪——
“父亲!若非大人,儿已葬身蛟腹!”
鲸王抬手,抚过少年顶发,指背雷纹轻闪,像替儿子拂去所有惊惧。随后,他抬眼,目光落在陆仁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月下深海,能将人里里外外照得通透。
“人族,你救吾子,亦坏蛟王大事。”
嗓音低沉,带着水波共鸣,每一个字都像潮汐拍岸。
“本王欠你一诺。说——”
他抬手,指尖于虚空一划,银蓝光芒凝成一圈圆弧,将飞舟前方十里海面尽数圈入,像在海面画下一枚月亮。
“潮音洞升前,此地归你。勿越界,保你无虞。”
话音落,圆弧内海水骤然平静,像被一只无形巨碗倒扣,连风都吹不皱。
陆仁再次躬身,这一次,脊背弯得极低——
“谢鲸王赐地。”
鲸王微微颔首,转而望向南方天际,那里,火云尚未散尽,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三日后,潮音洞现。你等人族,莫迟。”
语罢,他抬手,雷鲸少年自觉化为原形,缩成丈许银蓝小鲸,跃入鲸王袖中。其后,海面升起无数背鳍——雷鲛、潮鲸、月纹鲨……浩浩荡荡,随银蓝月纹朝北而去。
雷光渐远,海面重新归于幽暗,却留下一轮银蓝月圈,像替陆仁钉下最后一根桩。
……
飞舟缓缓驶入月圈。
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破碎晨云,也倒映舟头那道玄袍背影——
背影削瘦,却像一柄才归鞘的剑,锋芒尽敛,却无人敢触。
陆仁负手而立,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没入水下,像一条悄然转身的蛇。
“三日。”
他低声开口,声音散在平滑如镜的海面,
“三日后,潮音洞开——”
“也是天机群岛,第一局棋,落子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