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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夺宝

    青袍下摆被火舌咬住,瞬间焦黑;他刚想回身斩断,逆雷已至,劈在他背脊。

    陆乘渊最后回头,狐眼半眯,像老狐算尽一生,终究漏了天机,笑意散在火浪里:“……可惜。”

    火浪合拢,青灰身影被撕成碎片,连折扇残骨都未留下。

    冰鸾老妪是最后一个。

    她本已冲到风暴边缘,白发被逆火烤得焦黄,冰鸾杖断成两截,却仍死死攥在掌心。

    后方,王珂被逆雷劈得单膝跪地,火袍下摆已被烧去大半,朱砂痣被血糊得猩红。

    老妪回头,目光落在王珂身上,像祖母看孙儿,慈祥又决绝:“少主……煌国不能无你。”

    她并指如剑,点在丹田——

    “冰鸾·舍身!”

    寒息自她体内炸裂,化作一只百丈冰鸾,鸾翼展开,逆火与逆雷同时一滞;老妪肉身以肉眼可见速度枯萎,皮肤龟裂,像被抽干水分的冰面。

    冰鸾发出一声凄厉长啼,双翼狠狠拍在风暴交错口——

    “咔啦!”

    逆火与逆雷被强行撕开一道一人宽的裂缝,冰羽四散,化作漫天蓝雪。

    王珂咬碎牙关,火脉燃烧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赤金闪电,从裂缝中冲出——

    裂缝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冰鸾虚影被逆雷撕成碎片,老妪肉身随之崩解,连灰烬都未留下。

    ……

    平台边缘,幽绿光罩内。

    陆仁缓缓睁眼,指尖在骨环上轻敲——

    “叮。”

    他望向数十丈外,那道跌落在地的赤金身影。

    王珂单膝跪地,火袍焦黑,左肩被逆雷劈得血肉模糊,朱砂痣被血糊成一片猩红,却仍在笑——

    笑意像火鸦啄铁,带着余烬的温热:“……又见面了。”

    陆仁没有回答,只抬手,将一只空寒玉瓶抛过去,瓶口尚留丹香。

    王珂抬眼,目光复杂,终究接过,倒出一粒“赤星养魂丹”,入口如火炭,烫得他喉结滚动,却强行咽下。

    两人之间,风暴仍在咆哮,像一头饱餐后的巨兽,发出满足的嘶吼。

    平台裂痕里,幽绿月纹与赤金火息悄然熄灭,像替死者合上眼睛。

    陆仁重新阖眼,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活着。”

    王珂指腹抹去唇角血迹,背靠裂痕,仰头望向穹顶黑雾,声音沙哑:“……彼此。”

    仇人相对,却再无杀意。

    平台死寂,唯有风暴余威偶尔溢出,像巨兽在齿缝间漏出鼾声。

    王珂背靠半截断壁,指腹摩挲着火袍焦黑的边缘,目光却死死钉在陆仁背影——

    那背影削瘦,玄袍半幅,左臂血痕已凝成紫黑,可脊骨依旧笔直,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

    “……凭什么?”

    王珂在心底低声嘶问,声音被胸腔火毒烤得发干。

    他想起冰鸾老妪最后一刻拍在他背心的手掌——

    寒息与火脉相冲,老妪的指甲却深深抠进他肩骨,像要把最后的生机凿进他体内。

    “少主……活出去。”

    那声音仍在耳膜里回荡,带着舍身的决绝。

    可眼前这个散修,却连同伴都没牺牲,便独自穿过了连混沌后期都饮恨的风暴。

    “异宝?灵根?还是……运气?”

    王珂指腹越攥越紧,朱砂痣被指甲掐破,渗出一粒殷红血珠,顺着指缝滚落,在焦黑地面烫出细小坑洞。

    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

    自己心底,第一次对“同等境界”产生了惧意。

    ……

    另一侧,陆仁盘膝而坐,看似阖眼调息,实则半数玄觉始终落在王珂身上。

    月池水面刚恢复到四成,鲸影懒懒摆尾,九星斑纹却半阖未阖——

    像九只伏在草丛里的狼,随时可睁眼。

    “若不是那柄断剑灵器……”

    陆仁在心底低语,声音冷得像月池底的暗潮,“此刻我便可鲸吞其魂,补足亏损。”

    念头一闪而逝,却被他强行按下——

    光幕大门在前,禁制波动深不可测,此刻内斗,等于自断生路。

    片刻后,平台依旧死寂。

    风暴深处,再无人影走出。

    陆仁睁眼,月白光球悬于肩头,照亮两人之间十丈空地——

    那空地裂痕纵横,像被巨兽利爪撕过的棋盘,棋子却只剩最后一黑一白。

    “王道友。”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风沙磨过的平稳,“此刻只剩你我。再打下去,不过同归于尽。”

    王珂抬眼,火光与月芒在空气里无声相撞,又各自熄灭。

    “正合我意。”

    他嗓音被火毒灼得嘶哑,却字字清晰,“活着出去……再算旧账。”

    口头约定达成,两人却各自收回一半灵力——

    像两把同时归鞘、却仍未松柄的刀。

    ……

    光幕大门立于平台尽头,高十丈,澄金底色,裂痕内暗红符纹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噗”的一声低响——

    仿佛某位极丹老魔,在黑暗里缓慢捏爆一颗心脏。

    陆仁分出一缕玄觉,小心靠近——

    符纹像嗅到血腥的鲨群,瞬间扑上,将那缕玄觉撕成光屑,反向卷入裂痕,成为养料。

    他眉心微蹙,指背在骨环上轻叩,夜阕声音低低传来:“极丹手笔,非力可取。”

    王珂同样以火息试探——

    赤金火脉刚触及门缝,便被暗红符纹一口吞尽,断剑虚影在丹田发出一声痛苦嘶鸣,震得他胸口发闷。

    “……厉害。”

    他低咳,指腹抹去唇角新渗出的血迹,目光却更亮,“莫非,需极丹境界才能开启?”

    陆仁沉默片刻,忽然翻转掌心——

    一只巴掌大的玉牌,自储物袋浮现。

    玉牌通体墨青,边缘布满细小裂痕,中央却嵌着一轮缺月浮雕,浮雕纹路,与光幕裂痕内的暗红符纹——

    一模一样。

    王珂瞳孔骤缩,火袍下摆无风自动:“你……何时所得?”

    陆仁指腹抚过缺月浮雕,声音低缓:“半混沌境界时,海底遗府。当时不解,如今方知——”

    他抬眼,月白光球照出王珂眼底一闪而逝的贪婪,“或许是钥匙,也或许是催命符。”

    王珂指尖在断剑剑柄轻轻摩挲,火脉与心跳同频,像两头被锁链拴住的凶兽。

    “陆道友既有所得,何不尝试?”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火毒炙烤的焦躁,“王某断剑,亦可助一臂之力。”

    陆仁眼底掠过一丝冷哂——

    断剑灵器威力惊人,却每用一次,王珂必陷虚弱;此刻让对方先动手,等于把后背卖给火鸦。

    “王道友灵器威能,陆某佩服。”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带刺,“只是破解禁制,需对符纹同频微调,断剑之威……恐过刚易折。”

    王珂火息一滞,指腹在剑柄攥得发白——

    陆仁所言,正是他最怕的破绽。

    两人目光再次相撞——

    火息与月芒,在光幕前十丈,无声交击,空气被灼出细小裂痕,却谁也不愿先退一步。

    片刻后,陆仁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有一法,可试。但需三粒‘赤髓回元丹’,以补灵力亏空。”

    赤髓回元丹——煌国皇室秘炼,每一粒皆能瞬间补满混沌中期灵力,价值堪比一件高阶法器。

    王珂眼角朱砂痣狠狠一跳,火袍下摆被夜风灌满,像一面才升起便被狂风撕扯的旗。

    “……好。”

    他终究咬牙,掌心一翻,三只寒玉瓶浮现,瓶身赤焰纹流转,像三团被囚禁的火,“你先动手,丹药随后。”

    陆仁接过玉瓶,指腹在瓶口轻抚,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成交。”

    光幕大门前,幽绿月纹与赤金火息,同时黯淡下去。

    黑暗里,只剩暗红符纹,仍在缓缓游走——

    像替即将到来的交易,提前点燃的引信。

    玉牌脱手的瞬间,像一尾墨青色的鱼跃入澄金光幕——

    叮——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裂帛。光幕表面暗红符纹骤然静止,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掐住脖子,裂痕内游走的符纹齐齐转向,对着缺月浮雕俯首。下一息,整片光幕色泽急坠,由澄金褪为暗灰,像落日沉入云海,门户无声洞开。

    幽冷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与血在潮水里腌过数年的腥甜。

    陆仁并指如剑,指背在骨环上轻刮——鲸齿低叩,月纹亮起,身影化作一道幽绿闪电,率先没入暗门;王珂紧随其后,火袍猎猎,掌心赤金火脉暗伏,像一头敛翅的火鸦,随时准备啄目。

    ……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狭长甬道,而是一座圆形法坛。

    法坛直径三十丈,通体玄铁浇铸,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蜂窝凹坑,像被万兽啃噬过的巨骨。穹顶漆黑,低垂至十丈,压得人心口发闷;四壁无窗,唯有幽蓝磷火漂浮,火光映出铁面上尚未干涸的暗红痕迹——那是多年前裂天兕坐化时,兽血渗入金属的残印。

    法坛中央,一座小型山脉虚影静静悬浮——正是万兽山全貌:群峰如刃,沟壑似渊,每一道山脊都泛着淡金光泽,像被巨兽脉络点亮。虚影上空,四样东西呈“十”字排列,被无形之力托举,缓缓旋转——

    最上方,一颗拳头大的丹丸,通体赤金,表面却缠绕漆黑裂纹,裂纹内雷光游走,像一轮被囚禁的烈日——裂天兕妖丹!

    其下左侧,一根七寸独角,通体灰白,角身布满螺旋风纹,角尖却凝着一点猩红——裂天兕“破空角”。

    右侧,一片巴掌大的鳞甲,色如乌金,边缘锋锐,鳞面倒映出幽蓝磷火,火光却在鳞内被切成碎片——裂天兕“玄麟甲”。

    最下方,一条尺许长筋络,色呈暗紫,表面有细小雷纹跳动,像一条尚未死去的雷蛇——裂天兕“狰雷筋”。

    四宝旋转,光芒交织,映得陆仁与王珂瞳孔同时收缩,呼吸停滞一瞬。

    玄觉扫过——山脉虚影下,仅余一层稀薄禁制,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除此之外,再无异样。可正因“无异样”,才更令人心底发毛——兽王遗宝,岂会毫无后手?

    陆仁指尖微动,月白光球悄然升起,照亮虚影边缘;王珂掌心火脉暗涌,断剑在丹田发出低沉剑鸣,像被血腥激怒的凶兽。

    “王道友……”

    陆仁声音沙哑,却带着笑,“各取所需,如何?”

    王珂朱砂痣因贪念与忌惮同时高涨,红得几欲滴血:“正合我意。”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掠起——

    风雷月影遁·第四重!

    幽绿闪电划破穹顶,陆仁率先抵达四宝上空,掌心月魄凝成一只银黑手爪,直抓妖丹、破空角、玄麟甲和破空角,很显然,陆仁要将四宝全部收入囊中;王珂紧随其后,火袍翻滚,断剑虚影自他背后升腾,火脉凝成丈许赤金剑芒,对准狰雷筋——

    就在手爪与剑芒即将触及宝物的刹那,王珂眼底忽地掠过一丝狠色——

    “炎渊·断魄!”

    断剑虚影骤然转向,剑芒由丈许缩成三尺,速度却快了一倍,直刺陆仁丹田!

    火舌未至,剑压已先让月白光球“噗”地炸成碎片;陆仁瞳孔骤缩,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

    “鲸影·回潮!”

    黑红鲸影自他背后昂首,巨口张开,一口将剑芒吞入腹中;雷火与潮汐互噬,发出“嗤啦”油炸声,鲸影腹部被灼穿一个窟窿,却替主人赢得半息。

    陆仁借反震之力,身形倒翻,手爪仍不收,顺势一捞——

    妖丹、破空角、玄麟甲,同时没入储物袋;

    王珂剑芒被阻,却趁鲸影炸裂余波,身形前掠,掌心火脉凝成赤金爪影,将狰雷筋一把扣住——

    “收!”

    暗紫筋络在他掌心剧烈跳动,像一条被擒的雷蛇,发出噼啪哀鸣。

    四宝刚被分走,山脉虚影猛地一颤——

    “咔嚓!”

    淡金脉络同时熄灭,虚影化作漫天光屑,四散崩飞;顷刻间,整个法坛表面浮现密集裂纹,像被巨锤砸中的镜面,寸寸断裂!

    轰——

    穹顶磷火齐齐坠落,铁壁开始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穹顶与四壁之间,裂缝迅速扩大,露出外界漆黑山腹——

    原本被极丹禁制加固的第五层中心宫殿,此刻竟化作普通石建筑,再无法承受任何法力冲击!

    “走!”

    陆仁低喝,风雷月影遁再起,幽绿闪电击穿右侧铁壁,身形已掠至山腹;王珂紧随其后,断剑虚影劈开左壁,火袍翻滚,像一面才从火狱里捡回的旗,狼狈却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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