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从移动端开始侵蚀。先拿下手机,拿下平板,把用户习惯改过来。”
夏冬越说越顺,手势也跟着丰富起来。
“你们看苹果,前几个月刚发了iPad。”
“这东西现在看着像个放大版的玩具,但你们信不信,经过几年的软件适配,体验会越来越好,能做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
“等到时机成熟了,下一步他们就会给iPad配上键盘。”
“一旦配上键盘,加上办公软件,它就能切入轻办公场景。”
夏冬看着两人,语气变得情真意切。
“我们盛夏科技也会发类似的设备。先做平板,再慢慢把键盘带上,把办公生态做上去。”
“一点一点,把微软的桌面端份额蚕食掉。”
“等用户在平板上习惯了处理文档、开会、做表格,他们打开WindOWS电脑的次数就会越来越少。”
佩奇听得很入神。
布林也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两人都在心里默默推演夏冬说的这条路径。
逻辑非常严密。从轻度娱乐切入,逐渐增加生产力属性,最后颠覆重度办公。
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
“夏,你的眼光确实毒辣。”佩奇忍不住开口。
“这个推演非常精彩。”布林也附和道。
他们觉得夏冬不仅懂技术,更懂商业演进的本质。
“不过,”夏冬叹了口气,“这事儿不能单打独斗。”
“要在移动端拿下足够的市场份额,形成绝对的生态壁垒,光靠盛夏科技一家不够。”
“我们需要整个安卓阵营的力量。”
两人连连点头,觉得夏冬说到了点子上。
“所以,为了把移动端的盘子做到最大,为了咱们能顺利包围微软的城市。”
夏冬语气变得非常随意,就像在说今晚的甜点吃什么。
“我们要集中力量,一起把移动端的市场份额做到最大,但现在谷歌有安卓,我们有盛夏OS,还在互相竞争内斗,这肯定不行。”
“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谷歌这边,放弃安卓的后续开发,接入盛夏OS。”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陆奇正在切牛排的手停了。
佩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内心却不平静。
布林的眉头动了动,幅度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夏冬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反应,身子往前一探,用那种哥们儿之间聊事儿的口吻继续说。
“当然当然,安卓这个品牌你们留着,随便留,没问题。”
“但是后面安卓所有的内容,所有的源码,都切到盛夏OS的底层架构上来。”
他拿起酒杯晃了晃,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转了两圈,仰头喝了一小口。
“说白了就是,安卓跟盛夏OS合一块儿。”
“以后美国这边所有搭载安卓的手机厂商,后续全部转到盛夏OS上来。”
“就这么简单。”
夏冬说得很轻描淡写。
佩奇和布林刚开始听着,觉得好像非常合情合理。
毕竟刚才夏冬铺垫了那么久,说为了做大移动端份额,为了对抗微软,资源整合是必然的。
但琢磨过味儿来,两人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让步。
放弃安卓,意味着谷歌彻底丧失了对移动操作系统的底层控制权。
源码切到盛夏OS,意味着安卓未来的技术演进方向,全由夏冬说了算。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交出了底裤。
饭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佩奇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布林也是。
他们终于明白了。
前面聊了那么多,字节号接入谷歌搜索,飞书合作对抗微软OffiCe,一个比一个诱人,一个比一个让人心动。
那些条件摆出来的时候,他们甚至觉得夏冬这个人太够意思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结果馅饼吃了一半,发现底下藏着账单。
陆奇低头切牛排,心里已经笑出了声。
他来之前就知道了夏冬要提的条件。
所以一直在带着答案看夏冬表演。
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开始,每一步都在算。
先送糖,再收网。
刚才那场谈判,气氛被夏冬烘托得像老朋友聚会,两个创始人笑呵呵的,防备心早就卸了大半。
现在主菜端上来了。
佩奇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布林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这两个字不用多说。合作了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够。
佩奇的内心独白大概是这样的:
安卓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从2007年开源到现在,谷歌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推广,谈下了HTC、三星、摩托罗拉一大批厂商。市场份额每个月都在涨,这个季度刚超过了苹果iOS的市场份额,在市场上达到了17%的市占率。
现在夏冬一句话,让谷歌把安卓交出去?
布林的想法差不多。
安卓是谷歌移动端战略的基石,放弃安卓,就等于放弃了对移动互联网入口的掌控。
但夏冬刚才给的那些条件,又确实让人眼馋。
字节号的全量内容接入,能让谷歌搜索在内容维度上甩开竞争对手一大截。
将来字节跳跳的手机搜索和地图服务都默认使用谷歌的,可以进一步巩固谷歌在搜索市场、地图市场的份额。
再加上飞书的合作,能直接打击微软的核心利润来源。
这些好处已经到手了,或者说,已经让他们在心里默认“到手了”。
但现在,夏冬提出了一个非常苛刻的合作条件。佩奇和布林开始犹豫了。
一方面是自己看好的未来的第二增长曲线,另一方面是自己的大本营,自己一切业务的基础——搜索引擎。
到底该如何选?
这就是夏冬的厉害之处。
如果他一上来就说“你们把安卓给我”,佩奇和布林大概率会直接拒绝,后面再怎么给好处都没用。
因为人的第一反应会锚定整个谈判的基调,先听到的是最苛刻的条件,后面所有的好处都会被本能地打上折扣。
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先给好处,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在潜意识里面说服对方,让对方觉得,之前自己提出的所有好处,就是想要报复微软,一上头答应给的。
说完一个好处,说第二个好处,再说第三个好处,给了一个好处三连。
再借着酒精的作用,慢慢让两个谷歌创始人在聊天过程中,脑海深处接受这种好处,让他们觉得夏冬给到的东西都是敲定好的,都已经装进了他们的口袋里。
然后在谈到最后的时候,提出苛刻的要求,对方的思维模式就从“要不要接受”变成了“要不要放弃已经到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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