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拿着报告走回工位。
他登录内网，向软件架构组提交了会议议题申请。
周三下午一点。
行政助理发来会议日程。
奥利弗的议题被排在倒数第二个。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奥利弗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旁听席。
第一个议题是讨论塞班系统新版本输入法控件的内存占用问题。
讨论持续了五十分钟。
第二个议题是评估两个不同供应商的蓝牙芯片驱动稳定性。
讨论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大家都在用各种专业的词汇互相推诿责任。
比如“供应链不适配”、“和现有的合同框架不符”、“出了问题是谁的责任”。
奥利弗听得有些烦躁。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四十分。
架构组主管托马斯看了一眼手表。
“好了，下一个议题。奥利弗，你要展示什么系统？”
奥利弗走到会议桌前端。
他将那台刷好盛夏OS的测试机连上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操作画面。
“各位，这是盛夏OS 1.0。”
奥利弗在设备上快速操作。
“请看这个UI响应速度，还有这个多任务后台切换的逻辑。”
他打开预装的浏览器，加载了一个复杂的网页。
滑动依然流畅。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没有几个人在看屏幕。
有些人在看手机，有些人在整理会议纪要。
托马斯靠在椅背上，打断了奥利弗的操作。
“奥利弗，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我们完全可以基于这个开源底层，重构我们的软件生态。”奥利弗说。
托马斯摇了摇头。
他只说了一句话。
“塞班才是公司的战略方向，外部系统不在我们的评估范围内。”
“可是外部系统的效率更高！”奥利弗争辩。
“战略就是战略。”托马斯站起身。
“技术必须服务于战略规划，你的议题不予通过。散会。”
架构组成员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奥利弗拔下数据线。
他回到工位，打开邮件系统。
既然架构组不看，他就找其他部门。
他把报告转成PDF格式，发给了硬件部门的评估邮箱。
“申请对该系统进行硬件适配可行性评估。”
一天后，硬件部回信了。
“奥利弗，硬件适配属于软件驱动层的工作，这属于软件部的职责范围，请联系软件部。”
奥利弗把邮件转发给软件部产品规划组。
“申请系统选型评估。”
两天后，软件部回信了。
“系统选型事关公司发展，属于产品战略部的职责范围，请联系战略部。”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把邮件转发给产品战略部。
“申请关于引入新操作系统的战略评估。”
三天后，产品战略部回信了。
“在没有研发中心出具的技术可行性意见之前，战略部无法进行评估，请先联系研发中心。”
奥利弗看着屏幕上的回复。
皮球被完美地踢了一圈。
邮件在四个部门之间流转了整整十一天。
抄送名单从最初的四个人，逐渐扩展到了二十三个人。
没有任何人给出实质性的意见。
每个人都在邮件里使用最严谨的职场套话。
“收到，已阅。”
“请相关部门跟进。”
“此项不在本部门考核指标内。”
平均每封邮件的回复间隔时间是一天半。
奥利弗等不及了。
他决定绕过邮件系统，直接找能拍板的人。
他知道硬件部副总裁史蒂文·埃洛普今天在公司。
中午十二点半。
奥利弗拿着一份纸质版报告，来到四楼的茶水间。
他堵住了史蒂文的助理珍妮。
珍妮正在咖啡机前接热水。
“珍妮，帮个忙。”奥利弗压低声音。
“什么事？我下午还要帮老板订去慕尼黑的机票。”珍妮头也不回。
“把这份报告交给史蒂文。”奥利弗把文件递过去。
“你知道规矩的，没有预约的文件老板不看。”珍妮拒绝。
“这份文件能让硬件部明年的利润翻倍。”奥利弗说。
“得了吧，你们软件工程师总是这么夸张。”
“把它塞进史蒂文的出差文件袋里。”奥利弗坚持。
“在飞机上他除了看文件没别的事可干。”
珍妮看了一眼奥利弗。
“我帮你这个忙，你能帮我写个自动整理报表的宏程序吗？我快被那些数据烦死了。”
“成交。下午我就发给你。”
珍妮把报告卷起来，塞进自己的文件夹。
一周后。
史蒂文从慕尼黑出差回来。
一个内部信封被送到了奥利弗的办公桌上。
奥利弗拆开信封，里面是他的那份报告。
报告的首页空白处，用黑色签字笔批注了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
“想法有亮点，建议先做内部技术预研。预算从部门经费支出，上限三万美金。——史蒂文。”
奥利弗看着那行字。
心脏跳动开始加速。
三万美金的预算授权。
这足够他去硬件实验室申请高级别组件了。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
奥利弗白天应付塞班的日常代码，晚上就泡在实验室里。
他利用那三万美金的额度，申请了一块最新的触摸屏模组。
他弄到了一颗高频处理器。
他自己动手焊接排线，重新设计了主板走线。
他把盛夏OS的底层驱动一行一行地重写，去适配这些新硬件。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
一台功能完整的工程样机在他手中诞生了。
它不再是粗糙的测试机。
它的外观平整，屏幕清晰。
奥利弗跑通了所有的基础用例。
拨打电话，发送短信，连接无线网络。
相机可以正常调用，多媒体播放没有延迟。
最重要的是，系统的流畅度在强大的硬件加持下，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有了这台样机，他底气十足。
他通过内部系统，直接预约了产品战略部副总裁迈克尔·哈尔伯的会议时间。
由于对方级别太高，会议日程被排到了三周之后。
奥利弗耐心地等了三周。
在这三周里，他不断优化样机的发热控制。
终于等到了会议当天。
奥利弗带着样机来到行政楼层。
助理告诉他：“迈克尔副总裁十五分钟后有一个越洋电话会议，你的汇报时间被临时压缩成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了。”奥利弗说。
他被领进办公室。
迈克尔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财报。
“奥利弗是吧？我看了史蒂文转给我的备忘录。说吧，你的预研成果是什么？”
奥利弗走到桌前，将样机放下。
他没有寒暄，直接按下电源键。
“首先是开机速度。”
屏幕亮起，系统加载完成。
“请看，只用了十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