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看着杨建,眼神真诚:“谢了,杨主任。”
杨建摆摆手,站起身:“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要是没有那几次漂亮的防御,没有抓住凯文,这东西我也申请不下来。”
这时候,负责撤收工作的后勤保障组到了。
虽然没穿军装,身上也没有任何标识,但那整齐划一的步伐,以及搬运沉重服务器机柜时沉默高效的配合,一眼就能看出是部队里训练有素的兵。
雷震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装车的设备,转过身对夏冬说:“夏神,走了啊。有空去西山找我喝酒。咱们虽然不在一个战壕了,但还是兄弟。”
“一定。”夏冬站起来送他。
林雪走的时候,停在夏冬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他:“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你遇到了困难,可以找我。”
夏冬接过纸条,郑重地收好:“谢了,林工。”
林雪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很淡,但原本冷峻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叫我名字就行。走了。”
很快,随着最后一箱设备被搬走,办公室彻底空了。
只剩下几张桌椅,和那一地的纸屑。
杨建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奋斗了一个月的地方。
“夏冬。”
“嗯?”
“别忘了你跟首长说的话。”杨建看着他,“口袋里的互联网,我等着看那一天。”
夏冬倚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的证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放心。”夏冬说,“那一天,会比你想象的来得更快。”
18楼空了。
这层楼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是整个国家网络安全的最前线。
夏冬走到电脑前,在飞书上,给一鸣发了一条消息。
“一鸣,18楼这边的‘特殊项目’结束了。”
“让行政部安排一下,叫几个保洁阿姨过来,把地拖三遍,开窗通风。三天之内,我们全员都搬上来。”
发完消息,夏冬把放在桌上的诺基亚揣进兜里,转身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到了楼下,夏冬伸手拦了一辆黄绿相间的现代出租车。
“去首都机场。”夏冬拉开车门,坐在后排。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北京大爷,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串有些包浆的佛珠,一听去机场,立马来了精神。
“好嘞,您坐稳。”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滑入主路。
“小伙子,这时候去机场,是送人还是接人啊?”
“今儿个路况可不太好,昨天奥运会刚闭幕,好些个外国代表团都在这两天撤,机场高速那边八成得堵。”
夏冬调整了一下坐姿,“接人。爸妈从老家过来。”
“哟,那是好事儿啊。”
“趁着还在暑假尾巴,接二老来看看鸟巢水立方?我跟您说,虽然闭幕了,那灯光一开,还是漂亮。”
司机是个话匣子,根本不用夏冬接茬。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冬,见这年轻人穿得简单,T恤牛仔裤,看着像个大学生,但气质挺沉稳,“看您这样子,还是学生吧?这时候开学有点早啊。”
“快开学了,北邮。”夏冬随口回道。
“霍!北邮好啊,搞计算机的吧?那可是金饭碗。”
司机竖起大拇指,随即指了指自己车前面挂着的一个摆件,换了个话题。
“看见没,现在做生意的都厉害。就这个丑猫,知道吧?胖橘!”
“我家闺女非要买,这一小个,好几十块呢!”
“听说是个南方的厂子搞的,现在火得一塌糊涂,连咱们开出租的都知道,车上不挂个这玩意儿,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夏冬顺着司机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只做工还算精致的搪胶公仔,正是他设计的“胖橘”系列里的一个,手里还抓着一块金牌。
这是奥运限定版。
“确实挺火的。”夏冬摸了摸鼻子,没说这玩意儿就是他家产的。
“何止是火,简直是抢钱。”
司机啧啧两声,“听说那厂老板是个天才,本来都要倒闭了,硬是靠这只猫翻了身。”
“现在那玩具厂的货,都卖到美国去了。这就叫民族品牌,争气!”
车子在三环上走走停停,夏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
算算时间,从金华出来的时候,还是七月底。那时候跟父母说是来北京搞快看网的事情,最多一个礼拜就回去。
结果这一待,就是快一个月。
这一个暑假里发生的事情,比许多人一辈子经历的都要精彩。
从四个简陋的奥运网站,到流量破千万的“快看网”;从跟在新浪后面捡漏,到把曹元送进去;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准大学生,到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的“座上宾”。
甚至,他还顺手在金融危机的前夜,埋下了几个亿的雷。
父母那边,一开始每天一个电话查岗。后来夏建国知道了“快看网”是儿子搞的,尤其是看到那个3888万的腾讯广告费新闻后,电话就变少了。
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了。
以前夏建国打电话,总是说:“小冬,钱够不够花?别省着,想吃啥吃啥。”
现在电话里,夏建国说得最多的是:“你公司的事儿爸也不懂,你自己拿主意。注意身体,别太累。”
夏冬想起这些,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弧度。
父亲夏建国变了。
那个曾经在小作坊里为了几毛钱利润跟人磨破嘴皮子的老实人,现在已经是“TOY KING”玩具帝国的掌舵人。
母亲周云芳也变了,虽然还是爱唠叨,但眼界开了,知道盯着产能、盯着质检,甚至学会了看财务报表。
这次他们来北京,名义上是来看儿子,实际上是因为订单量暴增,他们需要来这边考察几个代工厂,准备把部分产能外包出去。
这就对了。
夏冬看着窗外,心想,这才是我要的效果。不是我一个人在前面狂奔,而是带着整个家,甚至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