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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两条路

    夜色寂寥,满天繁星点点,冬日里的冷风吹动屋顶的积雪,时而扬起一股细碎的雪花o

    房间里,灯光算不上如何明亮。

    一对男女正在榻上坐着,彼此相拥。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得想到别处,然而这二人之间,却连一丁点的旖旎气氛都没有。

    女子是惊慌失措,男子是成竹在胸。

    面对方书文的问题,这位鬼冥一族的姑娘,犹豫了一下之後,这才认命一般地说道:「只有我一个人。」

    方书文却有些诧异,松开了环住这姑娘腰肢的手,将其彻底放开:「就你一个?当时在断仙谷外面那小镇里,窥探我们的人,就是你?」

    那姑娘呆呆地看了方书文一眼,没想到这【鸳鸯扣】竟然就这麽解开了。

    当即一声冷笑:「姓方的,你等着,下次见面我定要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说完之後,脚下一点便要破窗而出。

    然而情况却让她大出所料,本来无有不应的真气,竟然在这一瞬间,全然不听自己使唤。

    明明能够自窗口跳出去的力道,此时此刻,竟然仅仅只是跳出去一小步。

    并且还因为情况和预想之中相差了太远,而自乱阵脚地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可惨。

    她整个人扑在了地上,包括脸。

    方书文来到她旁边,蹲下来:「姑娘,我们这算不算又见面了?

    「不过不得不说,你的厉害我确实是见识到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这麽摔自己的。」

    那姑娘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两只手使劲地握紧了拳头,却硬是不想抬头。

    实在是感觉羞於见人。

    可一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蹲在旁边说风凉话,她就忍不住反唇相讥:「你————你这个卑鄙小人,全都是因为你!!」

    「我可没让你这麽摔自己。」

    方书文一乐,随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不过我觉得,你对我大概是有什麽误会————方才不解开你那个投怀送抱,是想要让你自食恶果。

    「如今松开,是因为你在我面前,根本就没有逃走的机会。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产生了只要把你放开,你就能跑」的错觉————按道理了说,你跟着我应该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了。

    「竟然连这一点,都没看出来?」

    那姑娘给他说的羞愤难当————她不是没看出来,否则的话,她不会大费周章地这般行事。

    问题在於,刚才那一刻,完全就是得脱大难的喜悦,满脑子都是兴奋,哪里会想这麽多?

    一想到临走」之前,她还对着方书文放狠话,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想

    出来了。

    方书文则是端详了一下这姑娘的脸蛋,以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忽然一笑:「你这————好好一个姑娘,何必对自己这麽心狠手辣?

    「我看那边有水盆,你去洗洗?」

    这姑娘把自己摔得鼻梁红肿,嘴唇也肿了一块,两个鼻孔还在往下流血,就连额头都红彤彤的。

    可以说但凡能够接触到地面的位置,就没有一处幸免於难。

    鬼冥一族这姑娘本就已经快要羞愤至死,岂能听从方书文的话去洗,那不成了言听计从?

    她气哼哼地一扭头:「不洗。」

    「你还挺不爱乾净的。」

    方书文摆了摆手:「行了,随你,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个人卫生情况,还是得好好注意,尤其是女孩————

    「算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嗯,刚才说到哪来着?对,你说一个人跟着我的?

    「鬼冥一族的人,莫不是死绝了,让你一个黄毛丫头跟踪我,甚至还想威胁我,从我身上得到定鬼针?

    「说一句冒犯的话,我就算是做梦,都不敢这麽做。」

    「既然知道是冒犯的话,你为什麽还要说啊!?

    「而且,谁不爱乾净了!?」

    姑娘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反驳了一句,然而却并不回应。

    方书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鬼冥一族出事了。」

    那姑娘瞳孔猛然变色:「你怎麽知道?」

    「你告诉我的。」

    「我什麽时候————」

    那姑娘说到此处,忽然眉头紧锁。

    作为鬼冥一族的人,她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她曾经听到过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江湖传言。

    说方书文乃是魔神降世,身怀神通。

    他可以看穿一个人的内心,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够撒谎,隐瞒————

    这种类似於读心术,或者说是佛家他心通的手段,可谓是骇人听闻。

    这姑娘先前之所以坐在床头,不去看方书文,就是担心他从自己的双眼之中,看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同时也担心双眼暴露鬼冥一族的身份。

    所以才会扭头往後看————

    如今听方书文如此言之凿凿,她的表情瞬间骇然起来:「你————你难道真的如同传闻中所说的那般,可以读心?」

    「这话夸张了。」

    方书文摆了摆手:「我没有这麽神通广大————不过,他们说得也不算错的太离谱,至少没人能够在我的面前撒谎。

    「现在跟我说说,鬼冥一族出了什麽事?」

    那姑娘看了方书文一眼,眼神竟然颇为复杂。

    有愤恨,也有无奈。

    方书文不太理解,这姑娘跟自己第一次见面,非要往前倒回去两天来说,也是这姑娘单方面暗中窥探自己。

    怎麽可能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恩怨纠葛之感?

    正要询问,就听她叹了口气,好似破罐子破摔一样的说道:「你杀了我们鬼冥一族的人,两天之前还去了阴曹府,如今却做出了一副,好像很关心我们一族去向的样子。

    「你果然也是江湖上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会装好人————」

    「?」

    方书文愣了一下,自己什麽时候装好人?

    坏人他都懒得装啊。

    不过这话倒也不是全无信息量,方书文眯起了眼睛:「这件事情跟我有关?」

    「哼,这是自然。」

    那姑娘冷冷说道,不等方书文继续询问,就听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

    情况其实并不复杂,就如同方书文所想的那般,当时他在南域,杀了两个鬼冥一族的後辈,这件事情被鬼冥一族的人知道了。

    只是这件事情,却是一群穿过了失魂林,走进了断仙谷的黑衣人们说的。

    最初鬼冥一族之人听到这番话,并不如何相信。

    就算是把方书文拉过来,站到他们面前,他们也无所畏惧,真急眼了,谁还没有一腔热血了?

    可当那黑衣人将方书文平生经历如数家珍一般的说了出来,尤其是说他最是小心眼不过————为人做事,多是全凭喜好。

    别说一群躲在山沟沟里,苟延残喘的刺客。

    哪怕对方出身自名门正派,只要让他不高兴了,也是照杀不误。

    甚至动辄灭人满门,乃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灭门狂人。

    听了这些鬼冥一族的人,这才感觉情况有些危险。

    黑衣人们给他们了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这里,等着方书文找上门来,将他们全都活活打死。

    另外一个,就是跟他们走。

    他们会提供一个安全的所在,让他们有处可以栖身。

    然後再商量,如何找方书文报仇的事情。

    当然,这群人没有催得特别紧,给了鬼冥一族之人三天的时间考虑。

    鬼冥一族这边当天晚上就开了一个小会方书文和他们鬼冥一族究竟是什麽样的恩怨,到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隐居於此,也是想要跟江湖隔开。

    不孝子孙不听劝告,非得离开隐居之所,杀人闯祸,连累到了族里的安危,也可以说

    是死有余辜。

    留在这里坐以待毙,那自然不是他们会做的事情。

    可是那群黑衣人的来路,看着也不像好人,甚至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暂时还难以定论。

    他们并不相信,会有好心人无偿给他们提供一切。

    因此,他们族内就决定,要在那群黑衣人到来之前,收拾东西离开断仙谷。

    到时候方书文也好,这群黑衣人也罢,全都得扑个空。

    只是情况仍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当天晚上,就在众人聚集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股乐声忽然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那曲调古怪,似乎可以撩拨到人心深处的杀念。

    或许换了其他人还好一些,可他们鬼冥一族天生背负杀业,杀心本就比寻常人强得多。

    甚至会因为无法压制而失去理智。

    在失去了定鬼针的情况下,这曲调一出,原本打算趁机离开的鬼冥一族所有人,全都双眼充血,杀机如炙。

    理智尚存的时候,还记得让身边亲友远离自己,可一旦彻底没了理智,那就再也顾不上什麽同族,血脉之情。

    彼此之间大打出手,完全就是不要命的风格。

    这一场没有什麽所谓的输赢,鬼冥一族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力竭倒地————

    那群黑衣人便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眼前这个姑娘之所以没事,是因为她当时和几个族内的好友,在阴曹府附近。

    虽然听到了声音,但勉强压制住了。

    也是从她的口中,方书文才知道,鬼门关的那扇门,名叫冰心石玉」。

    乃是昔年鬼冥一族还算鼎盛之时,一位长辈自大冰川深处挖掘出来的。

    此玉可以镇定心神,稳住杀念。

    其内蕴藏的寒气惊人,可万年不化。

    但此法治标不治本,却又是他们如今唯一能够找到的,镇压杀念的办法。

    所以他们这七百多年来,一直都在这里隐居。

    这姑娘和他的几个朋友,也是因此方才幸免於难。

    不过虽然说是幸免於难,但也仅仅只是免於自相残杀。

    那群黑衣人抓走了大部分人之後,又搜查了一圈,最终找到了他们。

    这姑娘的同伴,死的死,伤的伤,还有的被抓了。

    她自己则是被打到了潭水之中,以至於昏死过去。

    还好失去意识之前,她施展了个【闭气诀】,这才不至於在水里活活呛死。

    待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从水中爬出,外面已经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许是那群人默认她已经死了,也没有将她的屍体」捞出来处理掉,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这大半年的光景以来,她先是调查那群黑衣人的来历,又想要将她的族人给救出来。

    但前者是她耗费了不小的功夫,方才有所收获。

    找到之後,她倒是可以凭藉【业火幽冥诀】找到族人。

    只是他们的状态并不好,杀机处於将发未发之态,如果没有定鬼针,就算是救出去了,可能也会当场失去理智,从而暴起杀人。

    万般无奈之下,这姑娘只能隐藏在失魂林外,去赌一赌这万一的机会。

    她的想法是,如果有人得到了定鬼针,那一定不会错过阴曹府。

    虽然方书文去之前并不知道有阴曹府这个地方,但不管怎麽说也算是歪打正着,竟然恰好就让她给撞见了。

    她借【业火幽冥诀】的隐匿手段,完全敛去了自身的一切信息,但没敢踏进阴曹府,只是在面看着方书文施展定鬼针,打开了鬼门关,还触动了机关。

    在听到门内传出轰隆隆的闷响时,她就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跑。

    跑出去之後,却又担心方书文三人,不知道是否活着出来?

    她倒未必是在意这三条人命,关键是如果方书文没出来的话,那定鬼针她该到何处去找?

    好在上天垂怜,竟然真的让她发现,方书文三人完好无损,这才跟到了山下小镇。

    方书文第二日离开的时候,察觉到有人窥探,那人确实就是这个姑娘。

    她这一路上都在想办法,想从方书文的身上拿走定鬼针。

    可方书文武功盖世,直接冲上去必然白给。

    一直到今天晚上,方书文於此借宿,那老头老太太两个,想要钓个上门女婿,这姑娘才想到了这李代桃僵之法。

    此举的好处在於,方书文这等老於江湖之人,若是自己费心谋局,极有可能露出破绽,而这老头老太太身份没有半点问题,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夫农妇,方书文不会对他们产生戒备。

    唯一比较冒险的就是她需得伪装成那二老的孙女,过来等着方书文。

    她也不知道,方书文是个什麽样的人,是会扑上来直接行那禽兽之举,还是打算先谈谈情?

    自此行的目的而言,她希望是前者,这般急躁之人,必然破绽不少,容易被她拿捏住。

    结果方书文硬是没往前凑————让她穿衣服之後,自己就出去等着了。

    这将这姑娘难为坏了,起来容易,穿衣服也不难,可如此一来该如何接近方书文?

    冥思苦想了许久,方才想到了装哭」这个法子。

    一个大老爷们,看到一个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总是得上前安慰一下。

    只要他靠近,这姑娘便施展【鸳鸯扣】,将他扣住。

    到时候予取予夺,岂不是悉听尊便?

    却没想到,方书文手段高明,远非她所能想像,後面的发展更在她预料之外,以至於如今落得这麽一个下场。

    她将这前因後果如此这般的说完之後,又忍不住问方书文:「你是从什麽时候发现的?」

    「嗯?」

    方书文正整理这姑娘的话呢,听到这话,便随口回道:「你装哭的时候。」

    」

    姑娘顿时咬牙,这是她冥思苦想许久,方才想出来的妙计」,怎麽就成了破绽?

    方书文看出这姑娘脸上的不服气,便笑着说道:「我这人耳力非比寻常,虽然你的声音很像是在哭泣,但跟真正的哭可不一样。

    「我一听你在这装哭,便猜到你只怕另有目的,这才给了你一个接近我的机会————果不其然,刚一靠近,你就原形毕露。」

    那姑娘听完之後,顿时沮丧不已,现在定鬼针没拿到不说,自己还受制於人。

    这可如何是好?

    方书文却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後伸出了两根手指头:「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的那些族人,凭藉定鬼针还能恢复正常吗?」

    「————可以。」

    那姑娘点头。

    「多少把握?」

    「十成!!」

    姑娘信誓旦旦,只是说完之後,似乎也有些心虚,又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几成,而且我也不知道定鬼针该怎麽用————不过我听族老说,如果能找到定鬼针的话,至少有六成把握,可以压制住他们的鬼瞳。」

    方书文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他们被关押在哪里?」

    「————在京城。」

    那姑娘说到这里,忍不住反问道:「你问这些做什麽?」

    方书文摸了摸下巴,然後又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路,因为你未曾对我萌生杀念,虽然冒犯了一些,但目的只是想要取走定鬼针,所以我可以不杀你,放你离去。

    「但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若是再敢回来纠缠,我必然取你性命。」

    「那第二条路是?」

    那姑娘皱着眉头问道。

    方书文略作沉吟,这才说道:「第二条路,带着你鬼冥一族,臣服於我。

    「我会帮你救出所有族人,并且利用定鬼针和定鬼图,帮他们压制鬼瞳。」

    姑娘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便要勃然大怒,鬼冥一族岂会臣服他人?

    但当听到方书文说,会救出所有族人的时候,又觉得,臣服也未尝不可——————

    可当她听到最後,脸上却泛起了疑惑之色:「定鬼图,是什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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