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书文这麽说,圆渡大师和太子殿下便在这门上寻找了起来。
结果瞪着眼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最後还是在方书文的提点之下,方才看到一个细小的孔洞,就在这扇门正中间偏上一点的位置。
太子殿下揉了揉眼睛:「方少侠,你这眼神是真好。
「这麽大的一个小窟窿,你也能发现。」
圆渡大师则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份眼力倒是让贫僧想起,七年前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
「此人眼力,耳力,嗅觉,都远在常人之上。
「他奉命前来杀贫僧,贫僧那时受了伤,无心与之争斗,可无论怎麽跑,都没能跑掉,他总是能够依靠各种奇怪的方式,找到贫僧。
「後来幸得同道相助,这才将此人擒下,询问究竟,方才知晓此人身怀三门神功。
「一名【闻露诀】,一名【观痕诀】,一名【听雨诀】。
「此三者能极大增强人的眼力,嗅觉和耳力————如今看方小施主这眼力,倒似乎比那人还要更胜几分。」
方书文一愣:「这夜雨楼胆子还真是肥嘟嘟的啊,连你这个往生佛国的高僧都敢追杀?
「以你现在的情况,倒是不太好说,可若是七年前,就算是诗无涯亲至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吧?
"
这话说完,太子殿下固然是没听懂,圆渡大师也是一愣:「诗无涯是谁?夜雨楼?」
「你说的这几门武功,都是夜雨楼的,诗无涯是夜雨楼楼主————你身在中域竟然连他们都不知道,这藏的还真挺好。」
方书文一边摇头,一边在包裹里面摸索。
圆渡大师稍微琢磨了一下方书文的话,这才恍然大悟:「夜雨楼,原来如此。
「只是方少侠入中域也没有几日,大部分时间还都是在路上奔波,又如何知晓这夜雨楼的?」
「打过一架————他们要杀的人,正好是我要保护的。
「我跟他们单挑了一场,他们都被我打死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找到了。」
说话间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竹筒。
竹筒很细,也就小拇指的粗细,打开一端方书文从里面取出来了一枚黑色的针。
圆渡大师正要询问方书文诛杀夜雨楼的细节,看到方书文如此举动便住了口。
倒是太子殿下忍不住问道:「夜雨楼竟然还这麽讲江湖规矩,竟然还与你单打独斗?」
「什麽时候单打独斗了?」
方书文看了看手里的针,又看了看眼前的鬼门关,随口说道:「是我一个,单挑他们三千多人。
「这一场还行,杀的倒是颇为痛快。」
说完之後,一甩手,将那手里的黑针扔了出去。
细针入针孔,过程极为丝滑。
眨眼间整根针就已经被这扇门完全吞没。
可等了几个呼吸,周围始终风平浪静,一点变化都没有。
太子殿下正要询问,是不是误会了什麽?
可还不等张嘴,就听得吱嘎吱嘎的声音自山体之中透出,那声音听着极为艰涩,仿佛已经数百年不曾做过保养,每一次转动,都会要了那些零件齿轮的老命一般。
随之轰隆隆的声音也从地下响起————
不等这变化消失,大门便已经朝内打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自这洞窟之中散发。
方书文用衣袖遮挡口鼻,一甩手,一股劲风将这股气息吹散。
圆渡大师双手合十,抬头朝着门户上面看,太子殿下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只是他什麽都没看到,就问道:「老和尚,你看什麽呢?」
圆渡大师缓缓说道:「贫僧在看方小施主扔出去的那根针,去了何处?」
太子殿下一愣,连连点头:「是啊,那根针竟然能打开这扇门,肯定不是寻常之物,确实是得赶紧找到。」
「不用找了。」
方书文此时开口说道:「先等一会,等里面的空气散一散,我们就进去看看。
「之前我还有所怀疑,现在看来这根黑针,就是鬼冥一族的定鬼针,否则没道理会打开这扇门0
「而定鬼针乃是鬼冥一族的传承圣器,而非一次性的消耗品。
「所以开门之後,这根针一定有它的去处,应该不难找。」
「方少侠言之有理。」
太子殿下闻言连连点头。
圆渡大师也跟着点了点头。
三个人等了约莫着一个时辰,这才走了进去。
为了以防万一,方书文还提前给太子殿下喂了一颗解毒丹。
万一这里面真的有毒,而且还没散乾净,那这颗解毒丹便足以救下太子殿下的命。
而在等待的过程之中,方书文也没闲着,他又抓了一只兔子,扔到了那打开的大门上,发现那种冻结一切的能耐还在。
就是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来自於这扇门的材质,还是来源於鬼冥一族先辈在这里设下的机关。
门内的甬道很长,寂静的环境,又让太子殿下手无缚鸡之力的特徵爆发得淋漓尽致。
他跟在二人身後,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得四处看看。
然後疑神疑鬼地问方书文:「方少侠,我,我好像看到有黑影在动。」
「————那是我们的影子,我们这在走,影子肯定也在走。
「如果一会你看到,自己的影子跳出来打你两巴掌,你再跟我说。」
方书文随口回答。
「哦。」
太子殿下开始警惕,如果这影子忽然跳到自己面前,自己应该怎麽求救,方才能不挨那两个嘴巴子。
圆渡大师则安慰他:「太子殿下勿慌,如当真有邪魅作祟,贫僧定然会以佛法超度。」
「那就全靠大师了。」
太子殿下连连道谢。
方书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听这两个人的语气,竟然不像在开玩笑。
难道圆渡大师也相信有鬼魅之说?
嗯————他都出家了,相信真有佛祖普渡众生,有鬼对他们来说,也而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太子殿下好歹也是未来的皇帝,哪怕朝廷式微,也不该这样吧?
他想了一下,说道:「太子殿下,正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
话刚说到这里,太子殿下便急吼吼地说道:「这一题我会。
「便是老子不说话,只用怪力就把对手打得神志不清。」
方书文愣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这抢语」的回旋镖,是扎回来了啊。
听着圆渡大师那压抑着呼吸的笑声,方书文无奈地摊了摊手:「算了,随便吧。」
这条甬道,看似是在往前走,实际上却是一直在以一种很微弱的角度,和弯度,朝着山体内部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盏幽绿色的灯火出现在了前头。
匆匆的流水声响起,前面的视野忽然开阔。
这是一个山腹之中,有条河从前面过去,而那两个绿色的火光,却是挂在了桥头。
两侧桥头上,还写着三个大字:奈何桥!
方书文哈哈一乐,回头看向了他们这一路走来的那条甬道:「有意思,这里叫奈何桥,那刚才我们进来的那条路,是不是叫黄泉路?
「这条河莫不是忘川?
「可是这也不对啊,奈何桥的桥头上,竟然没有孟婆,也没有孟婆汤————
「另外,孽镜台呢?十殿阎罗呢?
「怎麽直接就到奈何桥了,都不审不判了吗?」
太子殿下看到奈何桥」三个字,都吓得脸都白了,听到方书文这番话,却一时愣在当场。
现在是计较这些旁枝末节的时候吗?
重点难道不是奈何桥本身?
虽然这麽一琢磨,方书文说得好像也没有错————
圆渡大师则叹了口气:「方小施主,意思到了就成了,这地形如此,总不能真的让他们造出一个阴曹地府吧?」
「啧啧,就是感觉可惜了。」
方书文一边踏上奈何桥,一边问那太子殿下:「说起来,这座望仙山可有主?」
「啊?」
太子闻言一愣,挠了挠头:「大概是无主的,五域天下纵然是我皇族鼎盛时期,也未曾做过这种山川大地的买卖————」
「这不成啊。」
方书文说道:「回头你们得把买卖给做起来,不能这个帮派,那个门派,说占个山头就占个山头。
「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的土地都是朝廷的,他们一分钱不花,就在山上建房子,开山立派,这不是摆明了侵占朝廷资产吗?
「想要在山上开宗立派,可以。
「去衙门登记,花钱买下这座山的地契,有了这个,就是名正言顺。
「没有就是非法所得,江湖上人人都能取而代之。」
太子殿下听得眼睛发亮,但很快叹了口气:「现如今朝堂式微,江湖上的人谁又听朝廷的?」
「现在是现在,以後可未必。」
方书文回头瞥了一眼太子殿下:「若是将来朝廷执掌权柄,我倒是想跟太子殿下,把这座望仙山给买下来。
「太子殿下不知道能不能给个友情价?」
「哈哈。」
太子温言一笑:「方少侠何出此言,你若想要,尽管拿去就是。」
「那不成,亲兄弟明算帐,一码是一码。」
方书文说道:「你就出个价,咱俩立个字据如何?」
「成,那就要你一两银子。」
太子殿下说道:「待等从这里出去之後,我就给你签字画押。」
「好。」
方书文连连点头:「那就这麽说定了,不过望仙山和这下面的断仙谷,都是我的吧?」
「成,方圆百里之地,除了城镇之外,其他的皆为你方书文私有。」
太子也是痛快得很,反正空头支票,随便开。
方书文闻言也是一乐,这东西现如今固然是废纸一张,但谁知道将来会是什麽模样?
圆渡大师则好奇地问道:「方小施主,你要此地有何用处?」
方书文笑着说道:「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回头我打算在这里弄个阴曹地府主题乐园」,想要参观阴曹地府,就得花钱进来看。
「到时候在奈何桥头,找个漂亮姑娘,都染上一头白发,夏天卖绿豆汤,冬天卖姜汤。
「统一叫做孟婆汤,一两银子一碗。
「喝了孟婆汤,才让走奈何桥,再利用後面的位置,做个六道轮回台————选择不同的六道轮回剧本进行扮演。
「当然,现在这里还是不够的,太空了,还得建造孽镜台之类的设施,到时候这地方便是一本万利。」
圆渡大师和太子殿下听得都快傻了,第一个反应是,谁会有兴趣跑来看什麽阴曹地府?
不过听着听着也就明白了,这就是给人参观用的。
而且方书文还要收钱,进来看要收钱,喝孟婆汤也得收钱,估摸着前面他弄什麽孽镜台之类的,想要体验一把,也要收钱。
太子殿下顿时感觉方书文这厮和寻常的江湖人有所不同,人家来到这地方,一门心思是探索鬼冥一族藏起来的东西。
可到了方书文这边,琢磨的竟然不是藏起来的东西,没藏起来的,他也琢磨上了。
连场地如何利用都想好了————
圆渡大师眉头紧锁:「这般行事未免,未免————」
虽然是人扮演的,可终究是有些冒犯阴曹地府。
不过一想到方书文这厮行事风格,又觉得这好像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倒是太子殿下真的感兴趣了,询问方书文十殿该如何建立,阎王该做什麽?
还有十八层地狱————又该如何赚钱?
方书文跟他随口闲聊,可怜鬼冥一族做出来的这个鬼门关,恐怖的气氛被方书文一扫而空,太子殿下的眼神也完成了从看哪里都有鬼」,到看哪里都是钱」的变化。
只是过了奈何桥之後,并不是六道轮回,而是一大片空旷的所在。
这里面想来是真的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踏足,地面上全都是厚厚的灰尘。
如此往前又走了一段,一簇簇绿色的火焰忽然从两侧亮起。
太子殿下看得眼睛发光:「这手艺好,弄好了一定值钱!!」
方书文则看向了那火焰的下方,顶着这些绿色火焰的是一座座石像。
石像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头顶的火焰似乎有温度一样,在不断地炙烤着他们。
方书文眉头微微蹙起,他忽然想起来,鬼冥一族天生鬼瞳,又背负杀业。
鬼瞳既是能够增强他们修为的助力,同时也是拨动他们内心杀业的罪魁祸首。
只是这般想来,方书文忽然觉得,这鬼冥一族,似乎跟惊目一族在有些地方,出奇的相似————
不一样的是,他们并没有惊目一族那般惊才绝艳的天资。
以及鬼瞳并没有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这般神异的能力。
却能够大幅度地提高,【业火幽冥诀】中的隐匿之能。
那这些顶着绿色火焰的人像,莫不是鬼冥一族,以自身为原型打造?
两侧人像顶着火盆,双眼紧闭,在痛苦之中保持着半跪的造型,做出夹道相迎的姿态。
方书文三人自中间朝着前方走去,走到了最後,眼前赫然是一个高台。
高台上,有一个石头做的桌子,看上去好像是举行仪式用的。
其上透着漆黑的污渍,应该是鲜血乾涸之後形成的,只是过了这麽多年,早就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腥气。
在这石台後面,有一把椅子。
这把椅子也是用石头做的,又大又宽,两边扶手得有将近一尺左右的宽度。
在右边的扶手上,放着一个金色的盒子。
盒子里正有一根漆黑的长针,静静地躺在其中。
正是方书文先前打进鬼门关门户上的那枚定鬼针。
方书文没有顾得上去看这枚针是怎麽变戏法一样,从门口来到这里的。
因为在石椅上,此时此刻还坐着一具骸骨。
跟前的地面上,还写着八个大字:鬼冥一族,至此当绝。
这字是被人用指力写在了地面上的,想来应该是坐在石椅上这位的手笔。
此人身上的衣服多是腐朽,方书文在他身上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卷玉简。
方书文有些惊讶,玉质可以保存很多年没错,但直接以此作为书简的,却是没有多少。
打开玉简,上面的内容不多,方书文一眼看完,表情却有些古怪。
这玉简竟然是坐在椅子上这人的留书。
根据玉简所言,他是鬼冥一族的大祭司,名叫阎宽。
大祭司在鬼冥一族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因为他们需要操控定鬼针,帮鬼冥一族的人,镇压鬼瞳。
因为其地位尊崇不在族长之下,故此不能与族群同住。
否则会稀释掉族长的权力。
所以只要成为了大祭司之後,就会选择住在这座阴曹府中。
根据玉简所述,阎宽是遭遇了族长的背叛。
定鬼针被族长夺走,说要藉此去杀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这件事情若是成了,鬼冥一族的名头,将会名传天下。
大祭司不同意,他更趋向於藏匿自身,隐而不发才是上策。
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便自大打出手,最後族长带走了定鬼针,却是将这位大祭司留在了阴曹府中。
之後的事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之後,族长再也没有回来。
这里虽然储存食物饮水,但充其量也不过一两个月的用度而已。
阎宽最後是活活饿死在这里的,他留下的那八个字,是他的诅咒。
他觉得鬼冥一族出了这样一个倒行逆施的族长,必然不可能长久下去————
不过尽管玉简上是这麽写的,却又留下了一处暗室的位置。
说是要留待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