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拄着一段焦黑的枯木,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江凌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如坠冰窟,唯有胸中一点凶戾之火在燃烧。
焦黑枯木在掌中断裂,江凌踉跄一步,口中血沫混着脏腑碎片涌出,眼前景物已蒙上层层猩红翳影。
对面,原本七人的七星伏魔阵早已残破不堪。
赤褐色岩地上,三具尸身以各自凄惨的姿态凝固——头颅碎裂、咽喉洞穿以及半边躯体诡异湮灭。
浓稠的血浸透了沙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糊味。
还剩四人。
包括那两名筑基中期的核心弟子,以及两名脸色惨白,持剑之手微微发颤的初期弟子。
他们眼中最初的凛然正气与除魔决心,此刻已被骇然、悲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所取代。
眼前这个魔修,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每一次濒死都能爆发出更诡异的反击,每一次受伤都似乎让他眼中的凶光更盛一分。
“魔头……你这邪魔!”那名俊朗青年,此刻他衣袍染血,发髻散乱,嘶声厉喝,但声音里已藏不住惊悸。
他与身旁那冷峻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此魔不死,今日他们无人能生离此地!
“变阵!四象锁灵!不惜代价,镇杀!”俊朗青年咬牙低吼。
四人立刻移形换位,残余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光变得厚重如山,凝实如铁。
化作青、白、赤、黑四色光柱,相互勾连,形成一座简化却更专注于镇压与毁灭的牢笼,朝着江凌缓缓压落!
光柱未至,那股纯粹的镇压之力已让江凌周身的煞气剧烈翻腾,如同滚油泼雪。
江凌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感觉得到,这简化阵法舍弃了变化,却将四人残余力量集中到了极致。
以江凌此刻状态,一旦被罩实,瞬息间就会被碾碎成渣,连发动吞噬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正道的修士只会结这些剑阵,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剑阵毕其功于一役,正所谓一剑枭首!
不能硬抗!必须攻其一点!
目光如电,在那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致命的光柱间急速扫过。
黑色光柱气息最是沉滞凶厉,由那冷峻修士主导;赤色光柱炽热暴烈,是另一名中期弟子。
青、白二柱相对灵动,由两名初期弟子支撑,其中白色光柱略显虚浮,正是那年纪最轻、此刻眼中恐惧几乎要溢出的弟子所在!
就是它!
生死一线,江凌的战斗本能催发到了极致。他竟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缓缓压落的四色光牢,踏前半步!
这一步,牵动全身伤口,让江凌喉头又是一甜。
但江凌不管不顾,将体内仅存的那点混沌灵力,连同压榨出的最后气血,尽数灌注于右腿!
经理右腿猛地蹬地!脚下赤岩“咔嚓”碎裂,整个人并非直线前冲,而是化作一道扭曲模糊,带着凄厉破空声的灰金色残影,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从黑色与赤色光柱的夹缝中滑了过去!
那两道最为凝实的光柱边缘擦过江凌的身体,带走了大块皮肉,鲜血泼洒,但他速度不减反增,目标直指那白色光柱后的小修士!
“拦住他!”冷峻修士目眦欲裂,试图操控黑色光柱回卷。
但江凌太快,太决绝!
那燃烧生命换来的遁速,在短距离内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眨眼间,江凌已扑至那操控白色光柱的年轻弟子身前!
那弟子吓得魂飞天外,看着眼前这个血人般,眼中只有冰冷杀意的魔修,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将全部灵力注入剑中,白色光柱光芒大盛,试图防御。
“破!”
江凌喉中挤出含混的音节,左臂软垂,但右拳紧握,皮肤下残存的暗金龙纹骤然亮起!
江凌没有使用任何花哨技巧,只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拳之中,拳锋之上灰金光芒吞吐不定,隐隐形成一個微型的漩涡,狠狠砸向那看似凝实的白色光柱中心!
“轰!”
白色光柱应声剧震,表面浮现无数裂纹!那年轻弟子如遭重锤,手中长剑“嗡”地哀鸣,虎口迸裂,整个人闷哼一声,向后倒飞,白色光柱随之明灭不定,几乎溃散!
四象牢笼,骤然缺了一角!
阵法反噬之力让其余三人同时身躯一晃,气息紊乱。
“死!”
江凌得势不饶人,强忍右拳传来的骨裂剧痛,身影如鬼魅般紧随那倒飞的年轻弟子,左手五指如钩,虽无力道,却带着混沌吞噬体特有的侵蚀气息,狠狠抓向其仓促间护在胸前的剑身!
“嗤啦!”
精纯的剑灵之力与混沌侵蚀之力碰撞消磨。
那弟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睁睁看着那魔爪扣住剑身,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量顺剑而上,瞬间侵入他的手臂经脉!
“啊!”他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变得灰败,灵力疯狂流失。
江凌眼中寒光一闪,正要补上致命一击,彻底结果此人。身后,凌厉无匹的剑风已然袭至!
是那冷峻修士含怒全力一击,黑色剑光如幽冥毒龙,直刺江凌后心要害!
若回身抵挡,必失杀敌良机,且未必能完全挡住。若不挡,这一剑足以致命。
电光石火间,江凌做出了一个疯狂的选择。
江凌不闪不避,只是将混元噬龙体的残余防御集中于后背,同时,扣住长剑的左手混沌吞噬之力猛然爆发到极致!
“噗!”
黑色剑光刺入江凌后背,深可见骨,鲜血飙射!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扑倒。
但与此同时,“咔嚓”一声脆响,那年轻弟子手中的长剑竟被江凌左手硬生生掰断!
断裂的剑尖在混沌之力裹挟下,以更快的速度,反刺入那年轻弟子因惊恐而大张的喉咙!
“呃……”年轻弟子双目暴凸,嗬嗬作响,手中断剑松开,双手徒劳地捂住鲜血狂喷的脖颈,缓缓软倒,眼中神采迅速消散。
又陨一人!四象阵破!
“师弟!!”悲愤欲绝的吼声响起。
剩余三人几乎疯狂,尤其是那冷峻修士,见自己全力一剑竟未能瞬杀此獠,反而助其杀了同门,更是怒火攻心,剑招愈发狂暴,不顾自身消耗,与那俊朗青年及另一名中期弟子,三道剑光如同狂风暴雨,朝着倒地重伤的江凌倾泻而下,誓要将其剁成肉泥!
三道索命剑光临头,死亡的冰冷几乎触手可及。
江凌扔掉铁剑,架起拳头,一招一式打起拳来,正是《山岳拳》!
咔嚓!
招式普通,却势大力沉,只听三道脆亮的声响,江凌将袭杀来的灵剑全都打折。
那三名剑修全都不可思议的看向江凌,没想到他不用剑,只用肉身,反而更强!
这简直就是怪物!
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手抗灵剑,并且力量之大,将灵剑都硬生生劈断!
江凌愈打愈勇,拳势正盛,眼看就要杀向那三名失去灵剑的修士。
就在趴到在地上的三名剑修陷入绝望,倒在地上闭上眼,默默等待死期之时。
“嗡!”
那年轻弟子尚未完全冰冷的尸身上,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羊脂玉佩,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炽白光芒!
一股浩瀚威严,纯粹到极致,仿佛代表天地间某种至理法则的磅礴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神祇骤然苏醒,轰然降临这片血腥弥漫的赤褐丘陵!
白光炽烈,驱散了周边毒瘴,照亮了每一张惊愕恐惧的面孔。
光芒中心,一道人形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聚,直至凝实!
那是一名身着青色云纹道袍、头戴古朴紫金冠的中年道人虚影。
面容虽因光影而略显模糊,但其身形挺拔如孤峰,气息渊渟岳峙,仅仅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似能引动风云变色。
虚影双眸开阖,其内竟有日升月落、星辰生灭的宏大景象一闪而过,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中飘荡的尘埃与血腥气都仿佛被净化和凝固。
金丹威压!
而且是远比冥渊长老更为精纯、更为浩大、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道煌煌之威!
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江凌如被万丈山岳当头压下!
江凌闷哼一声,本欲出拳的动作彻底凝固,七窍之中再次渗出鲜血,体内本就紊乱如沸粥的灵力彻底停滞,混元噬龙体同时传来近乎本能的剧烈颤栗!
对方的气息,天然对他这等身具吞噬与魔道特性者,有着极强的压制。
“何人如此大胆,敢伤我青云宗嫡系血脉,触发这‘替死玉符’?”虚影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雷音,直接在所有人心湖神魂深处炸响,带着无上的威严与一种俯瞰众生般的淡漠。其目光瞬间掠过现场,在三具青云宗弟子尸体上微微一顿,随即,如同两柄实质的寒冰利剑,牢牢锁定了地上血污满身、魔气与诡异气息最重的江凌。
“嗯?”虚影发出一声轻咦,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一丝惊异,“好精纯的魔功根基,好霸道的吞噬之力……竟还有一丝……古老龙族的本源气息?古怪,当真古怪。”惊异转瞬即逝,化为更深的冰冷与杀意,“似你这等身具诡道、屠戮我正道门人的魔头,断不可留于世!”
话音未落,虚影已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江凌所在,看似随意地遥遥一点。
“诛魔。”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纯粹得仿佛由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清气”所化的青色指芒,自其指尖激射而出。指芒过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速度更是快得超越了思维,仿佛无视了距离,刚一出现,便已抵达江凌眉心之前三尺!
死亡!
无比清晰、无比浓烈、超越了之前所有危机总和的死亡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了江凌的每一个念头。他毫不怀疑,这道指芒中所蕴含的,是更高层次的道则力量,足以将他连同神魂、甚至真灵印记,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不会有任何残存,连被混沌吞噬体反噬的机会都没有!
躲?念头刚起,指芒已临。挡?拿什么去挡这金丹大能的一击?
江凌趴伏在地,后背血流如注,视野已是一片血红模糊。连续爆发与重伤,让他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结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