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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我敖烈,只战不退!

    局势,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天平,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倾斜。

    敖烈的攻击依旧狂暴如雷,每一拳挥出都带着蛟龙嘶风之声,搅动得擂台之上气浪翻滚。

    然而,敖烈的胸膛处却被硬生生凿开一个血洞,正如决堤之水,混合着淡金色的血液,被江凌拳锋上的灵力触须源源不断地吞噬、抽离。

    一股久违的虚弱感,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悄然缠上了敖烈的骨骼与神魂。

    反观江凌,他的气息飘摇如风中残烛,明明下一瞬就可能彻底熄灭,却在下一刻又迸发出越来越惊人的韧性。

    只见江凌身上泛起的淡金色光晕日益明显,虽然驳杂不纯,混沌的灰与掠夺来的金交织缠绕,远不如敖烈天生龙纹那般堂皇威严,却加速着江凌自身伤势的蠕动与愈合。

    “咚!”

    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后,敖烈左眼眉骨传来碎裂的剧痛,视野的一角瞬间被黏腻的鲜血和肿胀的眼皮侵占,变得模糊、猩红。

    在这血色的,晃动扭曲的视野中,擂台喧嚣仿佛褪去,一股源自记忆深处的浓稠血色,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

    那是敖烈年幼时,村口泥泞路上的血色。

    “孽种!”

    “妖怪!滚出村子!”

    愤怒村民砸来的石块,带着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最恶毒的诅咒,在他额角绽开温热的红。

    母亲羸弱而冰凉的手,最后一次试图擦去他脸上的血与泪,那双盛满屈辱与哀伤的眼睛,在他七岁的冬天永远地闭上了。

    临死前,她枯槁的手指在地上划出的,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符:平平安安...

    自此,敖烈学会用拳头和利爪回应,把一切刺耳的声音和恶意的视线,彻底掐断。

    “我是龙!高贵的龙,人族的脖颈真是脆弱啊...”

    敖烈开始了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掐断。

    那是一个没有依靠的孩子。

    那天敖烈只学会一个字——杀!

    敖烈离开了那个人迹断绝的村子。

    杀!杀!杀!

    终有一日,我敖烈要杀上龙巢,用化龙果化成神龙,用绝对的力量,将那个赋予他血脉又带来无尽痛苦与耻辱的父亲,亲手撕碎!

    化龙果,便是最关键的物品!

    在敖烈得知这一届的奖励是化龙果时,为此,他甘愿压制境界,苦熬十年,将蛟龙体锤炼至此境极致!

    “不可能!绝不可能!”

    内心的咆哮如困兽嘶吼,将翻腾的记忆瞬间压回心底深渊。极度的不甘与十年执念化作了更炽烈的狂怒。

    敖烈的攻势愈发疯魔,不顾胸膛血流如注,不顾本源加速流失,只攻不守,仿佛要将毕生的愤懑与绝望,连同最后的力量一起轰出!

    “我敖烈——只战不退!!”

    吼声如受伤的龙嗥,震颤四野。

    “咚!!!”

    又一次倾尽全力的双拳对轰,爆开的气浪将两人周身血雾震得四散。

    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

    敖烈伟岸的身躯剧烈一晃,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坚固的黑石擂台便炸开一圈蛛网裂痕,碎石飞溅。

    敖烈粗重地喘息着,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膛血洞传来钻心刺痛。

    那涌出的淡金色血液,色泽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仿佛其中的神性精华已被掠夺大半。

    反观江凌,同样被巨力震得后退,却只退了两步!

    江凌以那支伤痕累累却异常坚定的左腿为轴,死死钉入地面,脚踝没入碎石,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江凌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其中夹杂着暗红的脏腑碎片,但随即,他缓缓抬起了头。

    现在江凌满脸血污结痂,几乎辨不出原本面目。

    唯有那双眼睛,透过猩红的遮蔽,清晰得令人心悸,紧紧锁定了前方的对手。

    江凌的右手正在一点一点抬起,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重新屈起,五指痉挛着收拢,再次握成了一个拳头!

    拳锋之上的气息,那是敖烈的万法难侵特性,还混合着对方诡异本源的气息!

    敖烈喉结滚动,想要嘶吼,想要怒骂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预感,攫住了敖烈的心脏。

    江凌没有给他任何调整呼吸,重聚战意的机会。

    在江凌稳住身形的下一刹那,他左脚所踏之处,碎石轰然爆裂!

    整个人不再是燃烧生命的决死流光,而是化作了一道更加凝实的血色阴影,疾扑而上!

    江凌右拳挥出的轨迹刁钻而狠辣,化作一道道灰金色的残影,精准轰向敖烈因虚弱和剧痛而逐渐暴露的招式破绽,轰向他关节运转间的滞涩之处!

    敖烈怒目圆睁,狂吼着挥臂格挡,反捶,蛟龙之力依旧刚猛暴烈。

    但敖烈的动作似乎总是慢了致命的半拍。

    胜利那看似平衡的天平,就在江凌诡异的吞噬之力下此消彼长,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结束了!”

    当江凌将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右拳,以一记毫无花哨,却=重若山岳的直拳,穿透敖烈因久战力竭而终于露出的巨大空门,结结实实印在其丹田气海要害之时。

    一道嘶哑却冰冷如铁石碰撞的声音,清晰地钻入敖烈嗡鸣的耳中。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轰鸣,在敖烈体内爆发。

    敖烈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所有沸腾的气血,癫狂的意志、不甘的执念,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掐断。

    随即,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龙筋,轰然向后仰倒,重重砸在破碎的擂台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那双曾俯瞰外门、暗藏金色雷霆的竖瞳,光芒迅速涣散,焦距迷失,最终都化为一抹茫然。

    视线中,只剩下演法谷上空那一片灰蒙的天色。

    敖烈败了。

    江凌独自伫立,如同血海中唯一幸存的礁石。

    江凌的全身每一处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破碎的脏腑。

    江凌低头,看向自己那双血迹斑斑的拳头,微微颤抖。

    赢了。

    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赢了。

    江凌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掠过死寂的看台,掠过神色各异的长老席,最终投向高远苍穹。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几乎散架的脊梁,一寸一寸,挺得笔直,走下比武台。

    “决赛终局,胜者——厉飞雨!”

    裁判长老蕴含灵力的宣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哗——!!!”

    演法谷中,压抑已久的声浪轰然彻底爆发,冲天而起!

    惊叹、骇然、狂热、恐惧、嫉妒、难以置信……

    无数情绪混杂交织,形成席卷全场的风暴,几乎要撼动山谷根基。

    “厉飞雨,他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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