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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生生世世

    太后是在一个春日的清晨安然离世的。

    那日慈宁宫的玉兰花开得正好,太后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满树繁花,唇角带着笑意。

    苏嬷嬷端药进来时,发现老人家已经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享年六十八岁,谥号“慈圣仁寿皇太后”。

    举国哀悼,素服三月。

    太后临终前留了话,不要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她说:“哀家这一生,见过了风浪,享过了富贵,看着皇帝娶了心爱之人,看着孙儿们平安长大,够了。”

    沈莞哭得几度昏厥。这个疼了她一辈子的姑母,这个在她最艰难时庇护她的人,就这样走了。

    萧彻搂着她,红着眼眶:“阿愿,母后是笑着走的。她这辈子,圆满了。”

    太后的灵柩送入皇陵那日,京城飘起了细雨。满城百姓自发沿街跪送,哭声震天。

    承稷主持了全部丧仪。二十岁的太子,一身素服,神情肃穆,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舜华和镇岳也长大了,安静地跟在哥哥身后,送祖母最后一程。

    太后走后,慈宁宫冷清了许多。

    沈莞常常坐在太后常坐的那个位置,看着窗外的玉兰,一坐就是半天。

    萧彻知道她难过,尽量多陪着她。

    “阿愿,”这日他握着她的手,“母后在天上,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沈莞靠在他肩上:“我知道。就是……想她。”

    “朕也想。”萧彻轻声道,“但母后说过,人生在世,总有离别。重要的是,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珍惜。”

    沈莞点头。

    是啊,珍惜眼前人。

    太后的孝期过后,萧彻开始考虑退位的事。

    承稷二十岁了,这些年在朝堂历练,处事越发老练周全。

    朝臣们对这个年轻的太子心服口服,连最苛刻的老臣都说:“太子有陛下之威,皇后之仁,大齐之福。”

    这日,萧彻将承稷叫到御书房。

    “承稷,朕想退位了。”他开门见山。

    承稷一愣:“父皇还年轻……”

    “朕不年轻了。”萧彻笑道,“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登基两年了。这些年,朕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处理政务,看着你爱护弟妹。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

    承稷跪地:“父皇……”

    “起来。”萧彻扶起他,“朕不是要撒手不管。只是想去陪陪你母后。这些年,朕欠她太多。说好带她游山玩水,总是一拖再拖。如今舜华和镇岳也大了,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承稷眼眶微红:“儿臣……舍不得父皇母后。”

    萧彻拍拍他的肩:“傻孩子,朕和你母后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在位十年,朕就带你母后回京,到时候含饴弄孙,岂不美哉?”

    承稷这才笑了:“那儿臣就努力,让父皇母后早日回来享福。”

    退位大典定在承稷二十岁生辰那日。

    太和殿前,萧彻亲手将传国玉玺交到承稷手中。

    “从今日起,你就是大齐的皇帝了。”萧彻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骄傲,“记住,为君者,当以民为本,以德治国。要爱护兄弟姊妹,要珍惜身边人。”

    承稷双手接过玉玺,郑重道:“儿臣谨记。”

    山呼万岁声中,新帝登基,改元“永和”。

    萧彻退位为太上皇,沈莞为皇太后。

    舜华封为“靖国长公主”,镇岳封为“镇南王”。

    封王那天,萧彻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

    “舜华,”他看着女儿,这个从小英气勃勃的公主,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你性子刚强,又有谋略。朕封你为靖国长公主,赐你封地东瀛。那里新归附不久,需要有人镇守。你去,朕放心。”

    舜华单膝跪地,这是她独有的礼节,萧彻特许的:“父皇放心,女儿定不负所托!”

    “镇岳,”萧彻又看向儿子,“你勇武善战,有你舅舅沈铮之风。南疆虽平,但仍有异动。朕封你为镇南王,你去那里,替大齐守好南大门。”

    镇岳抱拳:“儿臣遵旨!”

    沈莞在一旁看着,眼中含泪又不舍。

    萧彻握住她的手:“孩子们长大了,该让他们去闯荡了。再说,又不是见不着了。等他们在封地站稳脚跟,咱们就去看他们。”

    沈莞点头。

    送别那日,承稷亲自送弟妹出城。

    舜华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她翻身上马,对承稷道:“皇兄,东瀛就交给我了。你安心治理朝政,若有需要,妹妹随时回来!”

    镇岳也上了马:“皇兄,南疆有我在,绝不让外敌踏进一步!”

    承稷看着弟妹,心中感慨:“你们都要保重。记住,无论何时,京城永远是你们的家。”

    “知道了!”两人齐声道。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两个孩子,一个向东,一个向南,去开创自己的天地。

    萧彻和沈莞站在城楼上,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

    “阿兄,”沈莞轻声道,“孩子们都长大了。”

    “嗯。”萧彻搂住她,“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永和元年秋,萧彻带着沈莞离京。

    第一站,江南。

    他们住在西湖边的别院里,每日泛舟湖上,听雨赏荷。沈莞年轻时最爱江南的婉约,如今终于能好好感受。

    “阿兄,你看那荷花,开得多好。”沈莞倚在船头,伸手去碰水中的莲叶。

    萧彻从背后抱住她:“不及阿愿好看。”

    沈莞脸一红:“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老夫老妻怎么了?”萧彻亲了亲她的耳垂,“在朕心里,阿愿永远是最美的。”

    船夫在船尾摇着橹,笑呵呵地背过身去。

    在江南住了半年,他们又去了大漠。

    黄沙万里,落日如金。萧彻牵着沈莞的手,走在沙丘上。

    “阿愿,还记得吗?当年西境之战,朕就是在这片沙漠里,带着沈家军驰援玉门关。”萧彻指着远方。

    沈莞点头:“记得。那时我怀着承稷,日夜担心。”

    “现在不用怕了。”萧彻将她搂入怀中,“大齐的边疆,有舜华和镇岳守着。承稷在朝中,把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咱们啊,就安心享福。”

    夜晚,他们在帐篷里,围着篝火。

    萧彻为沈莞披上披风:“冷吗?”

    “不冷。”沈莞靠在他肩上,“有阿兄在,哪里都不冷。”

    星空璀璨,银河如练。

    萧彻指着天上:“阿愿你看,那是牛郎织女星。每年七夕,他们才能见一面。”

    “那我们比他们幸运。”沈莞轻声道,“我们能日日相见,岁岁相守。”

    “是啊。”萧彻搂紧她,“所以阿愿,下辈子,咱们还要在一起。无论轮回几转,无论身份贵贱,朕都要找到你,娶你,爱你。”

    “好。”沈莞眼中泪光闪烁,“下辈子,我还做阿兄的妻子。”

    他们在漠北住了几个月,看尽了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然后,一路向西,去了西域。

    沈铮已经老了许多,但精神矍铄。见到妹妹和妹夫,高兴得老泪纵横。

    “大哥。”沈莞握住兄长的手。

    “好,好。”沈铮连声道,“看到你们好好的,大哥就放心了。”

    他们在西域住了些时日,看了沈铮治理下的西域都护府,商旅往来,各族和睦,一片繁荣。

    离开时,沈铮送他们到城外。

    “莞儿,”他轻声道,“好好保重。大哥……可能没机会再去看你了。”

    沈莞泪如雨下:“大哥也要保重。”

    萧彻握住沈铮的手:“大哥放心,朕会照顾好阿愿。”

    “老臣知道。”沈铮笑了,“陛下对莞儿的好,微臣都看在眼里。”

    马车渐行渐远,沈莞回头,看到大哥还站在城门口,身影越来越小。

    “阿兄,”她靠在萧彻肩上,“我们……是不是老了?”

    萧彻握住她的手:“老了又怎样?朕和阿愿,要一起变老,一起看尽这世间的风景。”

    是啊,一起变老。

    这就是最浪漫的事。

    永和十年,萧彻和沈莞回到京城。

    承稷已执政十年,将大齐治理得繁荣昌盛。

    他娶了陆野墨的女儿为后,生了两个皇子一个公主。

    舜华在东瀛建立了强大的水师,镇岳在南疆平定了几次叛乱,都成了独当一面的藩王。

    孩子们都回京团聚。

    承稷携皇后、皇子公主来请安,舜华和镇岳也带着各自的儿女。

    慈宁宫里,儿孙满堂,欢声笑语。

    沈莞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幸福。

    “母后,”舜华抱着小女儿过来,“您看,这孩子像不像您小时候?”

    沈莞接过外孙女,仔细端详:“像,真像。”

    镇岳的儿子已经五岁,虎头虎脑的,正缠着承稷的儿子玩。

    “哥哥,我们来比射箭!”

    “好啊!”

    两个孩子跑出去,院子里响起欢笑声。

    萧彻和沈莞相视一笑。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儿孙绕膝,岁月静好。

    又过了十年。

    萧彻的身体渐渐不好了。

    太医说是年轻时征战落下的旧伤,加上年事已高,需要静养。

    沈莞日夜守在他身边,亲自喂药,亲自擦身。

    “阿愿,”这日萧彻精神好些,握着她的手,“辛苦你了。”

    沈莞摇头:“不辛苦。阿兄为我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该我照顾阿兄了。”

    萧彻笑了:“朕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阿愿。”

    他顿了顿,轻声道:“阿愿,朕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沈莞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阿兄别胡说……”

    “不是胡说。”萧彻替她擦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朕只是……舍不得阿愿。”

    “我也舍不得阿兄。”

    “所以啊,”萧彻笑道,“下辈子,咱们还要在一起。朕已经在佛前许过愿了,生生世世,都要找到阿愿,娶阿愿为妻。”

    “好。”沈莞泣不成声,“下辈子,我还等阿兄来娶我。”

    萧彻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承稷日日来请安,舜华和镇岳也从封地赶回来。

    这日,萧彻把三个孩子叫到床前。

    “承稷,你是好皇帝,父皇以你为荣。”

    “舜华,镇岳,你们是好藩王,替大齐守好了边疆。”

    “记住,兄弟姊妹要团结,这江山才能稳固。”

    三个孩子跪在床前,泪流满面。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谨记。”

    萧彻又看向沈莞:“阿愿,来。”

    沈莞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阿愿,”萧彻眼中满是温柔,“这一生,朕很幸福。谢谢你。”

    沈莞摇头,却说不出话。

    “别哭。”萧彻替她擦泪,“朕只是……先去下一世,等阿愿。等阿愿来了,咱们就成亲,生很多孩子,过平凡的日子。”

    “好……”沈莞哽咽,“阿兄等我。”

    “一定等。”

    萧彻闭上了眼睛,唇角带着笑意。

    永和二十年冬,太上皇萧彻崩,享年六十二岁。

    举国哀悼。

    沈莞没有哭。她坐在萧彻床边,握着他的手,轻轻哼着年轻时他最爱听的那首歌。

    “阿兄,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来。”

    承稷想劝母后节哀,却被舜华拉住。

    “让母后和父皇……再待一会儿。”

    三日后,沈莞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太医说,是心竭。她的心,随着太上皇去了。

    帝后合葬皇陵,谥号“仁武皇帝”“贤德皇后”。

    陵墓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萧彻生前亲笔所书: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生世世,永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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