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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他问缺什么,我说缺心狠

    十二分钟后,门把手响了。

    徐世荣站在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他没把手机收起来,就那么拎在身侧,像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

    徐世荣的目光落在徐以苼脸上:“我刚才给法务部打了电话。”

    “宋启明辞职了,今天早上交的辞呈,人已经不在公司了。”

    唐川脊背没动,后脑的肌肉却绷了一瞬。

    宋启明比他预想的更果断,昨天下午那通电话说的是今晚发加密文件,没说今天就交辞呈。这个年轻人自己做了判断:抽屉被翻过,林立凯来问过,两个信号叠在一起,他辞了就等于把退路烧干净了。

    徐以苼的手放在桌面上:“他已经交了一份完整的记录给我们,辞职不影响材料本身的有效性。”

    这句话落点精准,不回应宋启明的去留,不评价他的选择,只谈法律效力。

    一句话封死了对方用人跑了来搅浑水的可能。

    唐川在侧席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判断:徐以苼来之前已经把徐世荣所有可能的反应全推演过了。

    宋启明辞职这张牌,她早就预判到了。

    徐世荣看着徐以苼,很长时间没说话。

    那目光不是审视,也不是威慑,更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的画,底下还覆着另一层颜料。

    徐世荣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你爸当年把集团交给你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一句话。”

    “这丫头能干,但有一样东西她缺。他问缺什么,我说缺心狠。”

    唐川听得出这段话的分量,这不是长辈评价晚辈,是对手在复盘自己输在了哪一步。

    徐世荣从一开始就没把徐以苼当成真正的威胁,因为他觉得她不够狠。

    不够狠的人,不会翻自家人的底。

    徐世荣转过身来:“我一直觉得那句话没错,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你比他心狠多了。”

    这句话落在会议室里,没有回声。

    唐川看见徐以苼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她的视线没有回避。

    “堂叔,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唐川在这一刻确认了一件事:徐以苼不是没被刺到,但她选择不接,因为接了就会输。

    感情牌是徐世荣最后一张底牌,打出来了就不能让它生效。

    徐世荣站在窗边,日光从肩线倾泻而下,正好压在那份审计回函的页眉上。

    徐世荣开口了:“明天我会提交书面说明,辞去集团所有职务。资金追回的事,你让法务部对接。”

    说完他没再看桌上的材料,转身朝门口走。

    门拉开又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消失不到一分钟。

    会议室重归寂静,徐以苼缓缓把手收回去。

    “结束了。”

    唐川没接话,把面前四份材料一份份收好塞进公文包。

    周四晚上八点整,罗兴平的纪录片第四集上线。

    梦川工作室的主屏亮着实时数据面板,三块副屏分别挂着海外主流视频平台的播放页面。

    工作室关了一半的灯,屏幕冷光打在唐川脸上,将他切割成蓝白交错的色块。

    宫梦月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左手捏着杯半化的珍珠奶茶,右手悬在键盘上方。

    面前三块屏的数据在跳动,播放量从零开始上翻,速度不算快但极稳,曲线斜率维持在一个固定角度。

    这种起势很正常,第三集同期的数据摆在那里做参照,第四集的起步曲线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合。

    四十五分钟,数字匀速翻涌,曲线匀速攀升,一切都在正常区间内。

    结果十分钟不到,宫梦月就察觉到了不对。

    曲线在中段骤然变平,从一个稳定斜率直接切成水平线。

    数字还在动,但增幅从几千骤降到个位数。

    宫梦月立即正对主屏:“不对。”

    “这个时间段的流量不可能横盘。第三集同期的对比数据在这里,同一时区、同一推荐池、同一用户分层,第三集在这个节点的增速是每分钟两千三到两千八。第四集现在是每分钟十一。”

    宫梦月的十指瞬间落在键盘上,速度快到指关节在键帽上砸出一串密集的哒哒声。

    十秒之后,屏幕上弹出一个后台管理面板,密密麻麻的数据字段排成矩阵。

    她的视线在上面扫了两行就钉死了,猛地转过来看唐川。

    粉色头发在屏幕光里泛出冷调的紫,眉心紧拧,但瞳孔是亮的。

    “对方在限流,第四集的推送权重被手动调低了。”

    “推荐权重系数,正常内容默认1.0,热门内容算法会自动提到1.2到1.5。第四集上线前四十分钟走的是算法推荐,系数稳定在1.3。”

    “五十一分钟的时候,系数被手动改成了0.15。”

    0.15等于把一个正常推荐的视频直接扔进了冷宫。

    限流才是最阴的手段:内容还在,搜还搜得到,但平台不给你推,绝大多数用户根本看不见。

    唐川冷冷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个。

    从钱正义那边开始推进联合溯源框架协议那天起,他就在等对方出手。

    朴学者的署名信函递过去,协议条款加速推进,馆藏档案调阅申请模板已拟好。

    这些动作不可能完全无声,对方的信息网络再迟钝,到第四集上线也该接到风了。

    他们不可能坐着看第四集像第三集一样再炸一轮,所以他们必然会动手。

    动手就会留痕迹,留了痕迹,他才有东西往钱正义桌上送。

    唐川拿起手机拨了钱正义的号码。

    “钱部长,他们动手了。对第四集做了限流处理。”

    “你确定?”

    “确定。后台操作记录完整截图,时间戳精确到秒,调权操作IP段全部锁定,手动修改推荐权重系数的日志还在。”

    “我需要你走一条正式外交渠道。以联合溯源框架下的信息对等原则为依据,向平台所在国文化主管部门递交公开质询函,质询是否存在针对特定文化内容的非技术性干预行为。”

    这句话的结构是他几分钟前搭好的。

    法律术语做骨架,外交话术做皮囊。

    真正的杀伤力藏在公开质询四个字里。

    公开质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封信一旦发出,按照国际文化交流惯例,它会被纳入联合溯源框架的正式往来文函记录。

    对方不回复可以,不回复就是默认。

    在国际法务交涉中,默认等于承认。

    对方回复了更好,回复就必须解释为什么权重系数会从1.3变成0.15,解释不了就是自曝。

    只需要让这封质询函变成公开档案,钉在框架协议里,以后任何人查阅都绕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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