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都六七十多了还跟孙女抢玩具?】
对面没回消息。
徐以苼抬头看了眼人群。
徐学海正单手举着模型给旁边一位宾客讲解,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大概瞥了一眼她的消息又塞回兜里了。
她低头继续打字。
【给我嘛,唐川做的,独一份。您手里有图纸,以后还能再做,我都没有。】
这回等了快一分钟。
徐学海的回复带着点无奈。
【……你这丫头。】
【行,但我先留一周,拍完照存完档再给你,不许催!】
徐以苼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嘴角弯了。
【谢谢二大爷!】
她把手机锁屏,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视线越过杯沿,落在远处正收拾操作台的唐川身上。
五米开外的茶歇区另一侧。
陈清悦的余光捕捉到了整个过程,徐以苼低头打字,等回复,嘴角上扬,锁屏。
那个表情她太熟了。
怕是要到了那个模型。
陈清悦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划了一道。
她刚才也想开口的。
但模型不比玉砚好说话,那是徐学海的东西,讨要的性质完全不同。
陈清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咖啡杯搁回桌面。
算了。
她把视线从徐以苼那个方向撤回来,抬步往大厅出口走。
“爷爷,我先走了。”
她经过陈弘阔身边时丢下一句。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跟过去,冲汪卫成摆了摆手算是告辞。
傍晚六点四十,活动散场。
宾客的车一辆辆驶出停车广场。
工人开始撤场收物料,灯光从暖色调切回白光,会馆恢复了日常的空旷。
唐川站在侧门外的台阶上,看着最后一辆尾灯消失在路口。
手机在裤兜里振了三下。
唐川从台阶上收回视线,摸出来看群消息。
几位老爷子的私密群,陈弘阔建的,群名老友车友会。
汪卫成发了条语音,唐川点开听。
“小唐,今天这场多亏你压阵,刚才几个宾客私下跟我说了,场地布置,流程安排,茶歇品质,全挑不出毛病。”
“尤其签到到散场的动线,顺得跟水似的,没一个人问路,你小子,有一套。”
紧跟着是陈弘阔的文字。
“今天到场三十七位宾客,十四位当场表达入会意向,剩下的也都留了方式,招募超额完成!预计一个月后正式挂牌。”
钟兴国发了个好字。
徐学海的语音消息最长。
“筹备继续推,会员权益方案下周出初稿,法务到时候还得小唐把关。”
唐川回了消息。
“收到!恭喜。”
群里又热闹了一阵。
他没再插话,锁屏上车。
刘荣轩一手搭方向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几个老爷子能凑一块不打架,全靠你这根定海神针。”
唐川靠着座背,膝盖的酸感在晚风里淡了大半。
“磨合期而已。”
“你管那叫磨合期?”刘荣轩斜了他一眼。
“就这几位的脾气,再磨半年也磨不顺,除非你每次都在。”
唐川笑了笑。
“不讲不讲,几个老爷子平常还是很好相处的。”
五天后,阳溪府。
唐川恢复得比预期快,上下楼梯已经不碍事。
事务所有周越天盯着,基地的工程庄正阳在推,暂时不需要他坐镇。
下午三点,唐川靠在书房椅子里翻一本建筑结构教材,对照庄正阳上次讲的笔记查漏补缺。
手机振了。
来电显示是赵雅。
“哥,我遇到点事,想问你有没有办法。”
赵雅很少用这种开头。
自己能自己解决的事,她绝不张嘴,今天主动打来,说明超出能力范围了。
“说。”
“我在备战考研,方向是古法制度研究。导师给的核心参考书目里,有一本清代孤本《大清律例辨正稿》,全国只存一部,原藏城东的古法研究图书馆。”
“我去借的时候,馆方说孤本被外借了,一个影视剧组拿去当拍摄道具。”
赵雅的声音压低了半度,那层焦灼裹在每个字里。
“我联系馆方三次,对方说合同期内收不回来,我又试着找剧组,根本摸不到对接人。”
“市面上有复刻版本吗?”
“没有,我查遍了,哪儿都没有,这本书是我论文的核心素材,导师明确要求引用原典……”
唐川的拇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一本孤本,被影视剧组借走当布景?
听着荒唐,但影视圈追求画面质感,这种操作不稀奇。
问题在于,赵雅的开题答辩有截止日,等剧组拍完还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剧组叫什么?”
“我打听了好久,好像叫明月什么的,拍清代题材古装剧,具体我也不太确定。”
“行,我来想办法。”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长呼气,绷了许久的弦松下来的声音。
“谢谢哥。”
挂了电话,唐川直接给宫梦月发消息。
“帮我查个东西,《大清律例辨正稿》,清代孤本,原藏城东古法研究图书馆,近期被影视剧组借走。”
“帮我确认目前在哪个剧组手里,驻地在哪,借阅手续走的什么流程。”
宫梦月秒回。
“没问题。”
十分钟后。
一段长文字弹过来。
“确认了,孤本就在明月剧组手里,拍清代古装剧,外景地在城外百里的横云影视基地。”
“馆方的外借登记走学术合作名义,但流程极简,像是私下打了招呼后补的手续。”
“估计短期不会归还,剧组拍摄周期还有至少一个半月,普通渠道接触不到,对外不接待非剧组人员,网上查不到这笔交易的公开信息,大概率私下操作。”
唐川盯着那几行字。
路堵死了。
馆方使不上力,人家合同期内不归还,硬闯剧组,人家不接待外人,而且馆方自己肯定签了合同,短期内没有违约事实可以追。
他把通讯录翻了一遍,琢磨谁在影视圈能搭上明月剧组的线。
手机又振了。
是陈清悦来电。
“唐川!”声音从听筒里弹出来。
“我还有两天假就杀青了,出来吃个饭?”
“最近比较忙。”
“忙什么?”
陈清悦问忙什么不是客套,敷衍她,她能追问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