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卫成冲他点了下头,还没接话,对面陈弘阔的声音已经压过来了。
“老汪。”
汪卫成看过去。
陈弘阔从椅子里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
“度假村也好,游戏基地也好,这两个方向,我都要入。”
“不是给钱当甩手掌柜那种入,陈氏集团在文旅板块有现成的运营团队和供应链。”
“酒店管理,餐饮配套,活动策划,到时候直接平移过来,比你从零搭省至少半年。”
汪卫成盯着他看了三秒,笑了。
“老陈,你这是还没从商场上退干净啊。”
陈弘阔哼了一声,没否认。
汪卫成把目光从陈弘阔身上收回来,转向会议桌另一头的唐川。
“小唐,游戏基地,度假村,车友俱乐部,三条线,牵扯三拨人,利益交叉,节奏不同,需求各异。”
“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管不了这么多线头,老陈也是,老徐更别提了,”
徐学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想偷懒把我说进去干啥?”
汪卫成脸皮厚,没理他,视线始终钉在唐川脸上。
“所以这个项目,从头到尾的对接统筹,我想请你来做。”
话音还悬在空气里,陈弘阔的手掌已经拍上了桌面。
“老汪,你这人,几十年了还是这副德行。”
老爷子的食指虚点着汪卫成,眉心那道褶子拧得明显。
“什么好东西都想先攥手里,人还没答应呢,你先把话堵死了。”
汪卫成靠在椅背里没动,表情无辜。
“我怎么了?”
“怎么了?”
陈弘阔冷笑了一声,手掌从桌上收回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动嘴最快,这事就归你定了?我告诉你,我本来也打算请小唐牵头统筹。”
“这事我早就想好了,还准备让陈氏那边追加一套文旅综合体的规划方案进来。”
“你的方案呢?”
汪卫成歪头看他,语调慢悠悠的。
“项目书有没有?预算拉没拉?连个PPT都没有吧?”
汪卫成把茶杯端起来抿了口,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空口白牙就想占位子?老陈你这是做了一辈子董事长的后遗症!习惯开口就是决策,手底下全是别人干。”
陈弘阔的脸黑了半寸。
徐学海在旁边看戏,折扇在掌心拍着,乐得不行。
陈清悦把身子往唐川轮椅方向凑了凑,嘴贴着他耳侧,声音压得只够两人听见。
“看见没?两个老爷子抢你呢。”
“表面上是争谁先提的,谁有方案,底子里就一件事,”陈清悦的语调带着股看热闹的松快。
“谁把你绑到自己那边,谁就多一张王牌,你现在是香饽饽,唐律师。”
唐川脑子里把两位老爷子的诉求翻了个底朝天。
汪卫成有地皮,有山林资源,缺的是运营团队和客源导入;陈弘阔有运营经验,有渠道,缺的是核心资产和落地场景。
两个人都想吃整条链,但谁也吃不下。
争的不是唐川这个人,是他手里那根能把两头系住的绳子。
“汪老,陈老。”
唐川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那股火药味被这三个字切了一刀。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过来。
唐川坐在轮椅里,反而省了那层寒暄的姿态,直接切入。
“这个项目不需要一个牵头人。需要的是分工。”
汪卫成的茶杯停在唇边。
陈弘阔的双臂从胸前松了半寸。
“汪老手里有三百亩山地,有后山的生态资源,有跟宫梦月这边已经跑通的合作框架。”
“地皮和硬件这条线,您主导,没人比您更合适。”
汪卫成把茶杯放下了。
唐川的目光平移到陈弘阔脸上。
“陈老这边,陈氏的文旅运营团队,品牌渠道,还有车友俱乐部那批核心会员,客源导入和日常运营,由您和徐老联合负责。”
“两位在圈子里的号召力,拉二十个高净值会员进来是分钟的事。”
唐川的手指在操作杆上轻敲了一下。
“我这边居中对接,游戏基地跟度假村的资源互通,工程推进节点,法务风控,三方利益的平衡协调我来盯,白云的团队全程配合。”
他把三条线在脑子里叠了一遍。
汪卫成管资产端,陈弘阔和徐学海管流量端,自己管连接层。
三方各吃各的蛋糕,谁也不用让出核心利益,但合起来比单干大三倍。
会议室安静了四五秒。
汪卫成先动了。
老爷子把靠在椅背里的身体坐正,手掌在扶手上拍了一下,看向陈弘阔。
“老陈,地皮我管,你管人,这个我忍,谁也别越界。”
陈弘阔盯了他两秒,嘴角那条线慢慢松了。
“行。”
一个字落地。
徐学海把折扇往桌上一搁,双手一拍大腿。
“得嘞!那我跟老陈搭班子,会员拓展和活动策划我包了,谁也别跟我抢这块。”
三位老爷子的视线最后汇到唐川身上。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个默认的共识。
居中那根轴,是他的。
唐川把操作杆往后微推了一下,轮椅退了半步,把自己从三道目光的交汇点里拉出来。
分寸感,进一步是贪,退一步是怂,要拿捏好这个距离。
宫梦月站在会议室侧面的窗边,双手插兜,粉色马尾搭在肩上。
她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完整,两个退休企业家当面争人,火药味都冒出来了,场面再僵半分钟就要伤和气。
唐川没站队,没和稀泥,三两句话把利益切干净,各归各位。
没有人觉得自己亏了。
没有人觉得对方赢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也赚了。
这种能力不叫口才,叫把人心看透之后的精准投放。
宫梦月的手指在兜里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弧。
她写代码的时候追求的也是这个境界。
每一行指令精确到位,不多不少,系统运转如丝般顺滑。
但代码没有脾气,人有。
把有脾气的人调度得像精密系统一样运转,这比写代码难多了。
商议敲定后,众人又在基地里转了一圈。
唐川没跟着转,坐在会议室里把刚才的框架要点录了一段语音备忘。
傍晚五点,几位老爷子陆续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