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城斜插在焦土之中，它的轮廓，在火焰中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
那些曾经高耸的塔尖横七竖八地插进废墟，浮空城的坠落给地面带来了毁灭性的创伤，周遭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
天空是暗红与深紫交织的颜色，那些悬浮在云层下方的炮台炮口全部朝下，指向地面，偶尔有一两门炮管稍微转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背后默默校准准星。
浮空城被炮火贯穿了一道巨大的缺口，焦黑的土块和碎裂的砖石层层堆叠，弹坑之间残留着半截墙体，一片边缘已经被火焰烧焦的白色衣角在风中飘荡。
穆临渊站在那片废墟的边缘，他的蓝色长发被风吹得散乱，那件属于神职人员的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洁净。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片被撕碎的地面，那些曾经记载了教会历史的石板，此刻只剩下散落的碎片，远处有一截断裂的拱门斜靠在废墟堆上，形状还能看出它曾是某个建筑的入口。
也许是教堂，也许是图书馆，也许是某条走廊的一部分。
穆临渊只是站在那里，试图把眼前的一切在记忆找到相似点，却依旧难以接受，这就是他记忆中的天冕城。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唯有他一个人站着。
在废墟前，在坠落神明的见证下，他凝视着这片已经无法再称之为家园的土地。
这样惨烈的结局，他已经看了无数次，却都没有这一次足够让他绝望。
明明这一次已经是他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却也是灾难来的最突然的一次，而且，是他在这之前从未见过、人为引发的灾难。
一场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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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
齐均毅将一捧白花放在坟前，坟墓上没有贴照片，只有简短的几行字，便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
他的父母安眠于此。
“轮到你了？”
迟烬安在旁边打了个哈欠，看着齐均毅，随口问道。
“啊，等我死后就没人管的住你了，很高兴吧？”
“或许吧，”迟烬安随意道，随即不耐地皱了皱眉，“怎么进度这么慢？”
“毕竟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完全不想活的，总要允许我们挣扎一下吧。”齐均毅道。
闵家姐弟负责的那块，最后是穆临渊有了新的想法，虽然多花费了一些时间，却成功让已经死去的闵星瑶，替闵天悠承担了后果。
早已死去的人还能再死一次吗？
这是穆临渊在无数次轮回中找到的出路，是只有他们姐弟能引发的奇迹。
但，齐均毅和他们的情况不同。
姐姐替弟弟承担后果，但他扮演的角色可不是一无所知的“弟弟”，而是要扛下所有后果的“兄长”。
哪怕他们已经做出了付出生命代价的准备，但在穆临渊在提出活下去的“可能”时，又有谁不会心动？
可能只有迟烬安是个例外，偏偏最想死的他，被排到了最后。
“话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往贫民窟跑？”
说到这里，齐均毅眯了眯眼，最近迟烬安在贫民窟闹翻了天，似乎在搜寻共蚀的人。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大可以用一个“执行公务”来解释，但这么干的人是迟烬安的话，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哼，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迟烬安不屑地轻哼一声，但齐均毅知道，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个邪教徒应该还是有点本事。
“所以你盯上了谁？‘暗鸦’？还是‘牧羊人’？”
他知道最近在天冕城附近现身的共蚀干部就那么几个，但迟烬安看样子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别是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要找的那个人，代号是什么吧？
看着迟烬安突然沉默的模样，齐均毅想自己大概是猜对了。
原本他们也想解决共蚀这个潜在隐患的，但这个任务似乎被其他人承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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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解决共蚀？”
穆凌霄难得换回了自己的装扮，把穆临渊约到了自己的寝宫，语气却带着怀疑。
倒不是她多看不起穆临渊，但穆临渊基本上没有参与正面战场的机会，比起这个，天冕城的政务才是他最擅长处理的事。
共蚀是相当棘手的存在，如果真的要解决他们，教会也得付出很大代价，但穆临渊却能笃定地让她放心。
“......你看到了？”
穆凌霄忽地冒出来一句。
“嗯。”穆临渊点了点头，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的秘密。
在得到穆临渊的肯定后，穆凌霄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时空，时空，在他们还未彻底掌握自己能力的幼年，他们还闹出过不少笑话。
原本完整的权柄被迫一分为二，给到了两个年幼的孩童手中，被教会囚禁的时候，他们从未放弃过对异术的开发。
但无法掌控的时空，只会带来混乱。
他们时不时会来一场时空旅行，控制不好的能量到处逸散，可能会飘落在其它的时空，跨越空间，跨越时间，他们只是那个世界的一个旁观者，无法与那个世界的任何接触，只能看见。
光是看见，就已经足够了。
就像穆凌霄看到了另一个和平的空间，穆临渊也有可能看到过去发生过的事。
他们是彼此的纵横轴，只有在一起时才能定下那个点，沿路找回，不然就只能在时空乱流里迷失。
可能穆临渊是看到了什么，才让他有这样的自信。
穆临渊做事从来都犹犹豫豫，敢这么说，那必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行，那我明白了。”
穆凌霄没有选择多问。
她最近确实很忙，暗流在外人眼里还是那个暗地里常做非法生意的佣兵团，那些亡灵出现后，有太多势力盯上了他们。
她必须想办法减少亡灵的损耗，每一个亡灵的存在，都是锚定另一个世界的坐标。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的计划很顺利，根本不需要担心过多。”
穆凌霄实际上也并未将和另一个世界挂钩的计划，对穆临渊尽数托出，就像穆临渊不会告诉她，自己已经重来了多少次一样。
只要他们的计划成功，就没有把另一个世界也拖入危险的理由。